作者:漫客1
蘇定嘆了口氣道:“劉將軍,也是五十歲的人了,遠征海外……”
沈老爺默然道:“過兩天我給他寫個調令,能回來就讓他回來休養罷。”
不知不覺間,淮安軍第一代將領,除開薛威依舊年輕之外,其他的人,都已經開始老了。
蘇定點頭應是。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沈公,末將以爲,現在時機已經成熟,可以開始考慮討滅朱裏真人了。”
“只要謩潅�幾年,至少有個八成把握。”
沈毅輕聲道:“打贏朱裏真人不難,打下他們所謂的盛京,也不會是難事,但是想要徹底滅掉朱裏真人,恐怕是不容易的。”
“到時候,大陳至少要有半隻拳頭,被贅在遼東。”
沈毅輕聲道:“我的想法是,隔幾年就去打一打他們的盛京,他們爲了守城,就會自己個消耗掉自己的力量。”
“真要把他們從盛京城給攆了出去,分散開來,還怎麼去尋他們?”
蘇定默然。
片刻之後,他才抬頭看着沈毅,開口道:“沈公,您是不是……”
“還有別的顧慮?”
沈老爺也停下腳步,看了看蘇定,然後默然道:“薛威那裏要應對韃靼人,凌肅所部短時間內離不開京畿,蘇兄這裏的兵力,要動作起來,哪怕打下盛京,也要死個七七八八。”
“我認爲,得不償失。”
他拍了拍蘇定的肩膀,然後扭頭看向沈淵,默默說道:“且緩一緩罷,遼東的朱裏真人,將來就交給孩子們練手。”
蘇定深深低頭:“末將明白了。”
沈毅抬頭看了看遙遙在望的永寧府城,笑着說道:“好了,先不說了,再不趕路進城,該摸黑了。”
“咱們先進城,我少說要在這裏待上個十天半個月,咱們慢慢聊。”
蘇定愣了愣,問道:“沈公您還要去哪裏?”
“沿着邊關轉一轉,先到薛威那裏瞧瞧大同的防務,然後看時間來不來得及。”
“來得及,我還想去西安府看一看,要是來不及……”
沈某人默然道:“就從大同轉道,返回燕京。”
兩個人說了幾句話,沈毅一家人再一次上了馬車,趕路前往永寧府。
傍晚時分,一家人終於進了府城,在沈淵的接引下,他們很快到了沈淵的住處。
這會兒,沈毅的兩個孫兒都已經降世,兩個都是男孩。
分別是高麗公主李宛君,以及妾室蘇衿所出。
兩個孫兒非常巧合,前後落生的時間只差了三天,李宛君所生的年長三天,是沈淵的嫡長子。
另外一個,就是庶次子了。
陸若溪與沈毅,一人懷抱一個,都是喜不自勝。
沈淵站在一旁,看着高興的父母,也忍不住笑容滿面,他看了看父母,開口笑道:“阿爹阿孃,兩個孩子生下來還不到十天,一直等着您二老過來,給取名字呢。”
陸若溪抬頭看了看沈毅,笑着說道:“夫君是翰林,夫君來取名字罷。”
沈侯爺看了看這兩個孫子,心中生出無限感慨。
他認真思考了一番,然後摸了摸大孫子的眉心,開口道:“這個孩子,取名一個承字。”
“另一個……”
他看向小孫子,開口笑道:“就取一個安字罷。”
沈淵一一記下,喜道:“如今,他們總算是有名字了。”
一家人聚在一起,高興了許久,等喫完飯之後,沈淵才問道:“爹,桑桑是不是懷了身孕了。”
沈毅“嗯”了一聲,開口道:“等你妹妹生產,爲父還要趕回去。”
“嘿。”
沈淵笑了笑:“妹妹要是生個兒子出來,豈不就是大陳未來的天子了?”
“真是奇妙。”
沈老爺默默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
“不要亂說話,你都爲人父母了,要……”
“深沉一點。”
小侯爺笑呵呵的點頭答應。
“孩兒遵命。”
第一千五百四十七章 太原城下
在永寧府,沈毅一家度過了難得的一個月時間,這一個月時間裏,陸若溪跟葉嬋,一起幫着忙裏忙外,照顧兩個剛出生的小傢伙,而沈毅則經常帶着蘇定與沈淵一起,在山海關關內關外巡視。
尤其是,巡視了一番山海關大營。
說是山海關大營,其實就是還是以原淮安軍左路軍爲主體架構出來的軍隊,只不過淮安軍經過重組之後,不少將士被分配到了不同的軍中,不可能是原原本本的淮安軍左路軍就是了。
沈毅幾乎十年時間,沒有親自領兵了。
這十年時間裏,他雖然沒有遠離軍隊太遠,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大部分時間都在燕京城裏,而不是在軍隊裏。
一方面沈毅需要處理整個北直隸的政事,另一方面,沈毅也需要給凌肅蘇定等人放權,讓他們真正成爲獨當一面的大將。
如今重回軍中,沈侯爺心中也是心潮澎湃。
而當他到了大營裏的時候,一些左路軍的將領,依舊可以認出他,不少人都眼含熱淚上前,跪地給沈毅磕頭,口稱沈公。
沈毅也一一跟這些人打招呼。
在幾個大營轉悠了五六天之後,沈毅才帶着蘇定以及沈淵返回永寧府。
回去的路上,沈老爺揹着手,嘆氣道:“風貌,不如從前了。”
“自然不如從前了。”
蘇定低着頭說道:“沒有仗打,誰都會懈怠,況且現在日子好過了,就沒有了從前那種刀頭舔血的亡命氣魄了。”
說到這裏,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沈毅回頭看了看他,笑着說道:“諸軍之中,你跟薛威兩部,還是保存了十幾年前七八成的戰力的,薛威那裏是因爲一直有仗打,而你這裏,是因爲治軍嚴格。”
沈老爺揹着手說道:“十多年來,不少人揹着你,暗地裏給我來信,說你苛待抗倭軍的老人。”
蘇定低頭苦笑道:“有些人……”
“的確是不老實。”
他看着沈毅,嘆了口氣說道:“凌將軍薛將軍他們,礙於當年老兄弟的情面,很多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末將眼睛裏卻容不下沙子,末將領兵一天,就要保證沈公您用得着末將的時候,手下的兵丁,隨時能披掛上陣。”
“那些這些年上下其手的人,末將容不下他們。”
沈老爺回頭,看了看跟在兩個人身後的沈淵,淡淡的說道:“聽見了沒有?”
沈淵快走兩步,走到兩個人旁邊,低着頭笑道:“您不在這裏的時候,蘇伯伯已經教了兒子很多了,這領兵帶兵,真是一門學問。”
他看着父親,感慨道:“爹您當年,能夠無中生有,拉起來一支軍隊,真是厲害極了。”
“少拍馬屁。”
沈某人啞然一笑:“當初……是時勢所迫,現在讓我再憑空弄出來一支那樣的軍隊……”
“不容易了。”
他看着兒子,開口道:“你往後領兵,單憑藉士氣血性,已經是不成了,一定要結合新學,將新學融入到戰場上去。”
沈淵連忙低頭應是。
沈老爺揹着手,看向遠方:“知道保持一支軍隊戰鬥力,最好用的方法是什麼嗎?”
蘇定與沈淵,都微微低頭,洗耳恭聽。
沈老爺看向遠方,笑着說道:“簡單來說,就兩個字。”
“戰,勝。”
蘇大將軍感慨道:“沈公這話精闢。”
沈老爺哈哈一笑:“人要是做成了些事,隨便說什麼,都顯得有道理。”
沈淵站在父親身後,跟着笑道:“父親這話,更精闢了。”
沈老爺目前長成的兩個兒子裏,小侯爺的活潑開朗,是非常像他的。
至於城府深沉,恐怕就需要時間,慢慢鐫刻了。
……
在永寧府待了一個多月之後,沈毅一行人再一次動身啓程。
離開宅子的時候,看着兩位夫人依依不捨的眼神,沈老爺微笑道:“要不然,你們留在這裏,多待一段時間,我自己去一趟大同,等日子差不多了,你們從這裏動身回燕京,咱們再燕京碰頭。”
葉嬋沒有說話,只是看着陸若溪。
陸若溪的目光看着孫子,然後微微搖頭道:“我們還是陪着夫君到處走一走罷。”
“是呢。”
葉嬋輕聲道:“我們陪着老爺,路上也能說說話。”
陸若溪又看了一眼兒子,叮囑道:“等再過一段時間,再到高麗去,小孩子這個時候最是金貴,一定要看好了,我的兩個孫兒出了什麼事,爲娘絕不饒你。”
這個時代,小孩子的夭折率是極高的。
沒有養到一定年紀,甚至都不會序齒。
沈淵連忙點頭應下,然後看向沈毅,從懷裏掏出一個木盒子,遞給沈毅:“爹,這是兒子給那未出世的外甥準備的禮物,兒子那個時候多半是回不去了,您替我帶回去罷。”
沈老爺看了看盒子,笑着問道:“什麼東西?”
“小玩意兒,淮安書院那些人弄出來的。”
小侯爺笑着說道:“您帶回去就知道了。”
沈老爺輕輕點頭,收了下來,然後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開口道:“要是累了,就跟爹說。”
“你爹現在,還扛得住事。”
小侯爺欠身行禮:“跟您相比,不值一提。”
“您老人家,才應該好好歇一歇。”
此時,在大陳這種時局之下,父子二人一定要有一個人在外面領兵做事,但是最好不要同時在外面領兵。
不然,就有可能會出問題。
只有父子二人分開,沈家在朝廷裏的地位,或者說現在的大陳朝廷,才能夠穩固。
小侯爺低聲道:“兒子前二十年,紈絝放蕩,做了很多荒唐事,現在也該替您老人家,還有家裏,做些事情了。”
沈毅沒有說話,再一次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輕聲叮囑道:“不管是領兵做事,還是結交朋友,都要用心。”
“遇到事情了,不要慌張。”
小侯爺一一點頭答應。
另一邊,陸若溪葉嬋兩個人,正在跟李宛君還有蘇衿分別,沈毅看了看兩個“兒媳婦”,問道:“蘇家的人,來尋過你沒有?”
“來過。”
沈毅看了看兒子,問道:“求官?”
沈淵默默點頭,嗯了一聲。
沈老爺想了想,開口道:“要害的不能給,六品以上的不能給。”
“至多給兩個官缺。”
“其餘的,你自己看着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