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這事要不遺餘力的去做,戶部要去着手跟他們互市,另外邸報司也要全力配合做成這件事。”
“分化了韃靼部,大陳邊患哪怕依然有,但至少三十年之內,不至於到亡國的地步。”
宋垣等幾位宰相點頭道:“這邊關軍事,自然是按照太師的意思來辦。”
“也不一定全按照我的意思來辦。”
沈毅看了看腥耍瑩u頭道:“這麼一來,好像是諸位相公非要把沈某人捧到高處。”
“不管任何事情,大家商量着來就是了。”
洪德帝去後,沈毅的威望達到了頂峯。
幾個中書宰相,彷彿也都是事事順着沈毅來了。
而沈毅本人,並不願意去做什麼“代皇帝”,他只是想在皇帝“實習期”結束之前,儘量看好朝廷,不要犯什麼太大的錯處。
韃靼部的事情商議了七七八八之後,沈毅離開了中書,還沒走出皇城,遠遠的就看到了宗人令李穆,邁步走來。
沈毅連忙上前,拱手行禮:“王爺。”
晉王爺連連擺手,搖頭道:“子恆莫要行這些虛禮了,我有事跟你說。”
沈毅看了看,在皇城邊上找了個亭子,二人在亭子下面落座,沈老爺笑着說道:“聽說王爺在宗人府忙得很,怎麼今天有空來尋我了?”
“自然是因爲宗人府的事情。”
李穆嘆了口氣,開口道:“三殿下已經被圈禁了兩個月了,都是宗人府在派人看着,他每天在自己宅子裏大吵大嚷,嚷嚷着說……”
“說今上勾結……勾結子恆你,殖畚弧�
沈毅聞言,大皺眉頭:“怎麼這麼不曉事?”
先帝廢太子,是當着谐嫉拿鎻U的,立太子更是告祭了太廟,可以說是名正言順,任何人都不能拿建隆皇帝的正統性說事,而廢太子還這樣吵嚷,不僅沒有任何用處,反而還會給自己以及家裏人招惹禍患。
李穆嘆了口氣,開口道:“這孩兒,怕是在求死了。”
他看着沈毅,問道:“子恆方便去看一看他麼?”
沈老爺想了想,點頭道:“不妨事,陛下不會疑我這個。”
李穆微微點頭,開口道:“那咱們現在就去一趟?”
“看着他瘋瘋癲癲的,我也跟着膽戰心驚。”
沈毅輕輕點頭,開口道:“那我跟王爺一起去一趟,勸勸他……”
李穆這才鬆了口氣,他帶着沈毅一起,坐車到了一座大宅子門口。
皇三子李容並沒有被封王過,因此沒有王府,不過他做皇子的時候,給自己置辦了宅子,眼前這座大宅,就是他自己的宅子,也成了他的牢弧�
雖然這座宅子遠不如王府大,但也比尋常人家大了不知道多少。
事實上,宗室被圈禁之後,日子並不會太難過,除了不能夠自由行動之外,喫喝用度一應俱全,女人也不會缺。
另一個世界某位皇子,圈禁二十年,生了二十多個娃,日子過的相當滋潤。
比普通老百姓,不知道好了多少。
如今皇三子李容就是如此,他雖然不得自由,但是在這座宅子裏,宗人府給他的用度,是按照郡王規格來的。
有李穆領着,沈毅很順利的進了宅子之中,還沒靠近後院,就聽到了有人在後院破口大罵。
“竊國伲「`國伲 �
“勾結外人,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沈毅皺了皺眉頭,給了李穆一個眼色,自己揹着手,邁步走了進去。
後院裏,一個衣着不整,披散頭髮的年輕人,正兩手叉腰,對着天空破口大罵。
沈老爺邁步走了過去,聲音平靜。
“三殿下。”
李容猛地回頭,正要開口罵人,看到是沈毅之後,把他嚇了一大跳,連忙噤聲,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沈侯威嚴,可見一斑。
沈毅揹着手,打量着他,嘆了口氣:“你瞧瞧你,像個什麼樣子。”
“先帝在天之靈,看到你這樣,會作何想?”
聽到這句話,李容心中一陣委屈,他抬頭看着沈毅,咬牙切齒:“正是要讓他看見!”
“我要死給他看!”
“等到了那邊,見了他,我還要罵他一句偏心!”
沈侯爺自己找了個凳子坐下,默然道:“你不想活了,你還有子嗣家眷,他們也不想活了?”
“遲早的事情罷了。”
見沈毅這個長輩到了,李容心裏委屈更甚,他幾乎流下眼淚,咬牙道:“等老四坐穩了帝位,第一件事就是拿我一家老小開刀,與其憋憋屈屈的去死,不如狠狠罵他一兩年!”
“死,也算夠本了!”
沈侯默然許久。
這件事,先帝做的的確不地道。
他看着李容,嘆了口氣:“三殿下,安分一些罷。”
“安分一些,我保你留有香火流傳。”
李容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沈毅,不由淚流滿面。
“叔父願意爲我,得罪老四?”
沈侯抬頭望天。
“這是……故人之託。”
第一千五百四十二章 新帝的苦惱
皇三子李容,短時間內不會有事。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最起碼還有“一兩年”時間能夠罵一罵自己那個四弟。
一兩年之後,新君穩坐帝位,開始秋後算賬的時候,他這個廢太子就會首當其衝。
到時候,後世史書上就會留下“暴病而亡”四個字。
歷史上被圈禁起來,沒幾年就突然嗝屁的,大有人在。
其中,有一些人可能是因爲擔驚受怕,自己把自己嚇死了,的確是所謂“冥誅”,但是大部分人,其實是死的不明不白的。
李容在被圈禁之後,就已經預想到了自己的結局,他很清楚,自己一家老小,多半都難逃一死。
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之下,他心中既害怕,又憤怒,才變得瘋瘋癲癲。
現在聽沈毅主動鬆了口,三殿下一下子見到了曙光。
他非常清楚,眼前這位沈侯爺的地位,只要他願意出力願意開口,不要說自己的兒子們,哪怕是他本人,都有可能重獲自由,出京就藩。
當然了,他也清楚,自己的臉面不足以讓沈毅去與新帝較勁,甚至是與新帝對着幹,把他們一家老小都帶出去,但是隻要沈毅願意幫忙,帶出去一兩個子嗣……
並不是什麼難事!
他成婚很早,十三四歲就已經成了婚,現在兒女雖然不多,但是也有五六個,其中不乏有他極其寵愛的兒女。
三殿下本來是坐在地上,聞言直接跪在了沈毅面前,垂淚道:“叔父,侄兒自知再無活路,但是幾個孩子還小,侄兒不求有什麼香火,只求他們活下去,哪怕是改名換姓……”
“侄兒也念您的恩德。”
香火流傳,意思是他的孩子出去之後,還能保全宗室身份,將來還能給他立宗祠牌位,逢年過節能燒香祭拜。
而如果只是活着……
未必能保全宗室的身份。
沈毅上前,將他扶了起來,嘆了口氣道:“三殿下,該說話的時候,我會幫忙說話,但是你在這裏,一定要安分。”
“說不定陛下動了善念,不會要你的性命。”
李容起身,神色頹然:“我親自帶人去殺他,他不會容我。”
沈毅搖頭道:“有可能是圈禁終身。”
李容先是有些出神,然後看向沈毅,哀求道:“叔父,您能不能先別走,稍微等一等侄兒。”
沈毅輕輕點頭:“好。”
這位三殿下,踉踉蹌蹌的走回後宅,沒過多久,帶出來五六個小娃娃,這些娃娃年紀大的不過五六歲,最小的尚在襁褓之中。
李容聲色俱厲:“跪下,給你們叔爺爺磕頭!”
幾個孩子年紀大一些的,都慌忙跪在地上,口稱叔爺爺。
那些還太小的,則是被婦人抱着,跪在沈毅面前,他們畢竟年紀小,被李容這麼一喝,不少人已經直接被嚇哭,嗚咽起來。
沈毅看了一眼幾個孩子,又看向李容,搖頭道:“殿下,我說過的話自然會認,又何必耍這種心眼?”
“非是耍心眼。”
李容抬頭看向沈毅,兩隻眼睛裏都是淚花:“是想讓叔父,記一記他們長什麼模樣,免得叔父搭手幫忙的時候……”
“被人誆騙了……”
沈毅一怔,只覺得脊背發寒,他看向李容,連連搖頭:“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李容走近,壓低了聲音:“老四連主動迎上侄兒刀兵,以身涉險的事情都做得出來,他心思……”
“狠着呢……”
沈毅回頭,走到這些孩子面前,將他們的模樣一一記在心裏,然後才扭頭看向李容,默默說道:“殿下,我記住了。”
李容擦了擦臉上的灰塵,他拉着沈毅走到一邊,低聲道:“叔父,侄兒再無其他事情,只有一個問題,想問一問叔父……”
沈毅神色平靜。
“你說。”
“父皇……”
他哀聲道:“有沒有過讓我做儲君的念頭?”
“哪怕一點點……”
沈毅點頭:“自然是有的。”
“殿下怎麼會這麼想?”
沈侯爺嘆了口氣:“先帝若是沒有兩相猶豫,當初就不是殿下過繼到太后娘娘膝下了,而是直接讓四殿下過繼,再順理成章的立爲太子。”
“而不是冒着動盪的風險……”
沈毅低聲道:“當初,殿下如果能忍住,能控制住身邊的那些人,不帶人出城,那麼……誰能廢了殿下?”
李容睜大了眼睛看着沈毅:“叔父……叔父……那是您的女婿,您難道不會……”
沈毅搖頭。
“相比較陛下來說,我更想要一個做吳王的女婿。”
說完這句話,沈毅看向李容,輕聲道:“我這番話,不要對外說,對外說我也是不認的。”
李容出神良久,才低聲道:“是,是……”
他失魂落魄的說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轉身,離開了這座宅子。
晉王李穆,還在外面等着,見沈毅出來之後,他迎了上去,也鬆了口氣,笑着說道:“還是子恆你厲害,前番我去跟他說話,他像是失心瘋一樣,對着我破口大罵。”
沈毅嘆了口氣道:“也是個可憐人。”
“是可憐。”
晉王爺低聲道:“先帝手段,就是如此,越王爺不也是戰戰兢兢過了一輩子?”
“在先帝心裏,任何事情,任何人都沒有朝廷,沒有大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