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沈濟撓了撓頭,沒有再說話。
母子倆一起去見陸若溪去了。
……
次日,太子大婚。
這兩天時間,爲了太子大婚的事情,沈恆等禮部的官員以及宗人府的官員,跟着忙裏忙外,一刻也沒有閒下來過。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把這場大婚準備了個七七八八,很多事情沒有來得及弄好。
不過事急從權,也沒有辦法了。
太子殿下的大婚,還是如期舉行。
因爲是儲君的婚禮,娶的是將來的皇后娘娘,宮裏宮外都非常熱鬧,沈毅夫婦倆以及沈家人,都到了宮裏,參與了這場婚禮的全程。
可惜的是,皇帝陛下因爲身體原因,沒能參與到這場大婚之中,只有皇后娘娘以及太子殿下的生母,參與了新人的大禮。
日落黃昏時分,這場婚事總算是告一段落,文武羣臣聚集在東宮之中,舉杯暢飲。
沈侯爺被安排在首位上,與陸若溪同席,席間不時有人上前敬酒,向夫婦二人恭喜。
沈老爺有一搭沒一搭的應付着,目光時不時看向德慶宮方向。
陸若溪喝了幾杯酒之後,臉色有些暈紅,她拉着沈毅的袖子,嘆氣道:“不知不覺,孩子們都長大了。”
沈毅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拉着她的手,正要說話。
一名小太監,急急忙忙跑了過來,一路小跑到了沈毅面前,努力壓制住顫抖的聲音:“侯爺,侯爺……”
“德慶宮,德慶宮……”
他急得說不出話,快要哭出來了:“您快去罷……”
沈毅默默站了起來,看向家人們,聲音沙啞。
“我……”
“過去一趟……”
第一千五百三十三章 世祖皇帝
沈毅先一步離開東宮。
在他之後,宰相張簡看到了沈毅急匆匆離去之後,也匆忙起身,離開東宮,跟在沈毅身後,趕向德慶宮。
而宰相宋垣等人,都或多或少在關心着德慶宮那裏的事情,在沈毅起身離席之後,幾個宰相也都很有默契的站了起來,趕向德慶宮。
雖然他們沒有明確的消息,但是看到沈毅的反應,他們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而身穿喜袍的太子殿下,很快也被太監在耳邊說了句什麼。
這個時候,夫妻已經禮成,沈桑桑已經進婚房等待,而太子殿下正在同賓客們喝酒,聽到了太監的話之後,他也沒了喝酒的念頭,紅着臉,跌跌撞撞的朝着德慶宮奔去。
沈毅幾乎是第一個到達的,他到寢殿門口的時候,老邁的高明正守在門口,見到沈毅之後,高太監上前低頭行禮:“侯爺。”
沈毅看了看寢殿,又看向高明,皺眉道:“高公公,陛下怎麼了?”
這會兒,只有沈毅一個人到場,高明沉默了片刻,也沒有隱瞞,低着頭,兩隻眼睛裏都留下淚水。
“昨天晚上,便支撐不住了……”
“一整天時間,一直在用藥。”
“到了今天傍晚,陛下……陛下每過一會兒,就問一句禮成了沒有,禮成了沒有……”
“方纔,蕭懷過來,回了一句禮成了……”
高太監握緊雙拳,咬牙道:“陛下仰面就倒下了,不是太醫就在一旁伺候,現在恐怕已經見不到了……”
沈毅爲之默然。
自己這個老夥計……這一天時間,想來……喫了很多苦頭。
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在太子大婚的前頭,因此無論如何,也要支撐到婚禮結束之後……
憑藉意志力,支撐了整整一天時間啊!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左右看了看,低聲道:“高公公,我不方便進內廷,您現在立刻派人去惠妃娘娘宮裏,一定把惠妃娘娘看住了。”
“她很有可能會尋死。”
“陛下有明旨,不能讓惠妃娘娘出事。”
惠妃娘娘的事情,高明是全程參與的,當年皇帝陛下沉湎於惠妃娘娘溫柔鄉的時候,高太監也親身經歷過。
從個人感情上來說,高明並不是特別喜歡惠妃,畢竟皇帝陛下現在的身體狀況,很有可能就與惠妃娘娘有關係。
但是高太監是個忠僕。
既然皇帝曾經交代過,他自然不會不做,聽到沈毅這麼說之後,高明默默低頭道:“咱家明白了……”
他回頭,看了看旁邊站着的蕭懷,兩代大太監低聲交流了幾句,蕭太監便邁着步子離開了。
這個時候,太子殿下與幾位宰相也都匆匆趕到,簡單瞭解了幾句情況之後,一身喜袍的太子殿下,撲通一聲跪在了皇帝的寢殿前,深深低頭叩首,淚流滿面。
“父皇!”
太子殿下悲鳴一聲,聲音悽哀。
太子這麼一跪,後面到的官員們,也都只能跪在太子殿下身後,哪怕是沈毅,這個時候也不能就在太子面前站着,只能跟着太子一起,跪在了天子寢宮前。
張簡跟沈毅跪在一起,用肩膀碰了碰沈毅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子恆,陛下……怎麼樣了?”
沈老爺本來是低着頭,聞言抬頭看向夜空,默默說道:“怕是很難……很難過這一關了。”
張簡聞言,也沉默了下來。
他心裏,自然也是不好受的。
按照他從小接受的教育來說,雖然沒有到把皇帝當成君父的程度,但是打心眼裏還是崇敬本朝的皇帝陛下的,尤其是洪德一朝完成中興之後,洪德大帝就成爲了讀書人士大夫心中,幾乎完美的皇帝。
張簡作爲典型的士大夫,自然也是這麼想的。
這會兒,如果他能夠替洪德帝去死,這位張相可能眼皮子都不會眨一下,就上去替死了。
而現在,聽到了沈毅這句話,小張相也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陛下……陛下……”
他嘆了口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腥斯蛄撕靡粫䞍海u有太醫從寢殿裏推門走了出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太醫喚了兩聲,太子忙不迭的站了起來,跌跌撞撞的奔向寢殿。
他很快被太醫給帶了進去。
誰也不知道寢殿裏到底是什麼時間,也不知道皇帝陛下醒過來沒有,更不知道父子倆到底談了什麼。
差不多過去一柱香時間,太子殿下才失魂落魄的從寢殿裏走了出來,他看了腥艘谎郏会嶙叩缴蛞忝媲埃瑢⑸蚶蠣敂v扶了起來,開口道:“叔父,父皇……”
“父皇請您進去。”
沈毅站了起來,看向太子。
“殿下……”
太子眼眶發紅,開口道:“叔父,父皇時間不多了,您快一些罷……”
沈毅默默點頭,朝着寢殿走去。
太子又走到宰相宋垣面前,看向宋垣和張簡,開口道:“宋相,張相,父皇的意思是,調一衛禁軍進城,以防城內生變。”
太子殿下聲音沙啞:“從孟煉將軍麾下,調一衛罷。”
宋張二人對視了一眼,立刻低頭應是,然後看向五軍都督府裴俊那裏,張簡對宋垣低頭道:“宋相,張某這就回中書寫調令,讓裴大將軍出城調兵。”
宋垣點了點頭:“易安兄辛苦。”
張簡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而太子殿下,緊接着又開始了一連串的佈置,將方方面面都考慮了進去,可以說是滴水不漏。
宋垣聽完之後,回頭看了看周元朗等幾個宰相同僚,彼此的目光中,都有些哀傷。
他們已經感覺出來了。
這種做事風格……絕不是太子殿下。
而是那位御極了三十多年的老領導,心思縝密,處處周全的洪德大帝!
太子在寢殿裏的這段時間,皇帝陛下幾乎是手把手的在教他,如何穩住局面!
而此時此刻,沈毅剛剛進入寢殿之中,這會兒的寢殿裏,充滿了刺鼻的藥味。
皇帝陛下裹着被子,斜靠在軟榻上,臉色蒼白,全無血色。
沈毅上前,聲音顫抖:“陛下,臣來了……”
皇帝這才睜開眼睛,他看了沈毅一眼,隨即臉上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朕……”
“支撐不住了。”
皇帝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沙啞,幾乎低不可聞。
“支撐到現在,該……該做的事情,朕總算是……總算是做了個七七八八了。”
“剩……剩下的事情……”
他看着沈毅,目光裏滿是懇切。
沈毅低聲道:“陛下放心,臣一定會盡力做好陛下交代的事情。”
皇帝點了點頭。
“朕……朕該交代給太子的事情,也都交代給他了,他……”
“若是,若是聽朕的話,李沈兩家,便不會有什麼間隙……”
“他……他若是不聽。”
皇帝閉上眼睛,喃喃道:“朕也沒有什麼辦法了。”
“到時候沈卿能教則教他,不能教,便罷了……”
沈毅默默說道:“陛下,這恐怕……已經是下一代人的事情了。”
“是……是了。”
皇帝對着沈毅,嘴角勾出一個弧度。
“你在……在一天,他就會安分一天。”
“既然是……下一代人的事情。”
洪德帝舒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朕……便不去想了。”
他兩隻眼睛看向房頂,默默說道:“沈卿不要忘了……當年與朕說過的話。”
沈毅一怔,低頭問道:“陛下您……您說哪一句?”
皇帝瞪大了眼睛。
“世……世……”
沈毅立刻會意,聲音鏗鏘有力。
“陛下您放心,您的廟號一定是世祖,誰敢不同意……”
“臣便打到他同意。”
聽到世祖這兩個字,洪德帝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整個人似乎都精神了一些。
他的目光,依舊看着房頂,喃喃道:“等見了父皇,他知道朕……朕得了世祖的廟號,應該……應該會……”
皇帝呢喃自語,目光迷離,似乎已經看到了過世三十多年的先皇帝。
“驚的說不出話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