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您放心。”
小侯爺拍着胸脯說道:“桑桑有時候雖然任性了一些,但是多少會聽一些兒子的話,家裏的事情您不用操心了,兒子跟母親會看顧好。”
他看向沈毅,嘆了口氣:“爹您在宮裏,也注意身體,有什麼事,讓蔣叔去家裏傳個話。”
沈毅輕輕點頭。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之後,低聲道:“你在家裏,尤其要注意的是城外禁軍的動向,一旦禁軍有動作,就是舊太子一黨要殊死一搏,到時候他們的第一目標絕不是皇城,而是……”
“咱們家。”
沈毅默默的說道:“雖然這種情況可能性不大,但是絕不是沒有,一旦禁軍異動,邸報司會第一時間給你們傳信,到時候……”
“你帶着家裏人躲進地道里,不需要太久,爲父就能平息叛亂。”
沈淵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沈毅,低聲道:“爹,您在宮裏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沈毅搖頭道:“不用擔心爲父。”
“爲父安全得很。”
“孩兒明白了。”
他跪在地上,叩首道:“爹您保全自己,明年孩兒還要帶孫子回來給你們二老看呢。”
沈老爺摸了摸他的腦袋,開口道:“去罷。”
沈淵爬了起來,扭頭大步離開。
而沈毅則是揹着手,回到了甘露殿裏。
這會兒,文武羣臣已經都不在了,只有一些朝堂重臣在。
其中,包括五軍都督府的幾個武將,中書的五個宰相,還有大九卿。
這些人都站在皇帝的寢殿之外,耐心的等候消息。
這個時候,雙手攏在袖子裏的沈侯爺,邁着步子走了進來,腥思娂娖鹕恚聪蛏蛞恪�
沈老爺也看向腥耍f道:“諸位,都在這裏守着也不像話,朝政也都延續了,我的意思是,中書幾位宰相里,宋相與四位宰相其中的一位,輪班守在這裏,其他的三位,就回中書去辦公。”
這個方案的意思是,宋垣這個首相是常駐在德慶殿的,其他四位則是輪班過來,與宋垣宋相公日夜輪班。
“至於九卿……”
沈老爺看了看自己的兄弟,默默說道:“禮部派一個堂官守在這裏,其他人也都回去。”
“五軍都督府,也可以留一個人在這裏。”
說到這裏,沈毅頓了頓,開口道:“諸位以爲如何?”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目光是看着宋垣的。
宋相公嘆了口氣,回頭看向一形墓伲_口道:“沈侯爺說得對,這個時候,朝廷尤其不能亂,大家商量一下誰留下來,其他人都各司其職,不要亂了朝廷。”
張簡默默上前,開口道:“宋相,中書之中,我算是年輕一些的,今天白天您守在這裏,晚上我過來替宋相。”
“至於明天晚上誰過來……”
張相公開口道:“中書再議。”
宋垣點了點頭,同意了這個提議,然後扭頭看向沈毅,問道:“侯爺,您是不是也留在德慶殿裏?”
“這是自然。”
沈老爺開口道:“若宋相沒有意見,沈某會一直守在這裏。”
宋垣這才鬆了口氣,開口道:“有沈侯在這裏拿主意,老夫心裏踏實多了。”
他回頭看向腥耍従徴f道:“事不宜遲,咱們商議留下來的人選罷。”
見這些官員們商議了起來,沈侯爺默默的看向寢殿的大門,默默無語。
先前幾次,皇帝陛下雖然身體表現都很是糟糕,但是沈毅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感覺,而這一次……
似乎真的要與這位老夥計告別了。
皇帝那句“二十多年情分,朕沒有辜負沈卿”,彷彿言猶在耳,讓沈毅不得不心情複雜。
他正在出神的時候,殿門緩緩打開,皇后娘娘擦着眼淚,從寢殿裏走了出來,走出來之後,她看了一眼腥耍瑥街毕蛏蛞阕邅怼�
見皇后娘娘走了過來,沈毅旁邊的人連忙退散開來,沈老爺默默上前行禮:“臣拜見皇后娘娘。”
皇后說了一聲免禮,然後長嘆了一口氣,開口道:“沈侯,念在本宮與沈夫人相交二十年的份上,本宮想要問沈侯幾句話。”
沈毅低頭道:“娘娘但問,臣知無不言。”
皇后娘娘回頭,看向身後的德慶殿,神色哀傷:“陛下他廢了容兒,又準備怎麼安排本宮?是不是……”
“還沒有來得及廢后?”
沈毅微微搖頭,開口道:“娘娘誤會了,您與陛下二十多年的結髮夫妻,陛下怎麼會如此待您,三殿下的事情跟您無關,明天……”
“太子殿下就會拜您爲母,成爲洪德朝的嫡子。”
皇后娘娘忍不住再一次落淚,很快就淚流滿面。
“陛下……陛下……”
沈毅再一次低頭道:“娘娘,還有就是,犬子與寧國公主的婚事,陛下雖然提過,但兩人身份畢竟懸殊,娘娘要是不願意,這事……”
“就此作罷。”
孫皇后豎起了眉頭,看了一眼沈毅:“沈侯把本宮當成什麼人了?”
“我夫應下的事情,本宮難道會反口不認?”
沈毅深深低頭道:“臣,多謝娘娘。”
孫皇后再一次擦了擦眼淚,哽咽道:“沈侯,眼下突然這個模樣,本宮已經沒了主意了,宮裏宮外,沈侯多多操持……”
“臣份所當爲。”
……
孫皇后離開了之後,沈毅站在寢殿門口,依舊沒有進去。
太醫們,幾乎全部在寢殿之中,就連那幾個西洋大夫,也破例被帶了進去,第一次給皇帝陛下面浴�
沈毅需要給他們空間,讓他們儘量將皇帝陛下救回來。
……
“沈侯爺……”
深夜,一個哀傷中,帶着幾分幽怨的聲音傳來,如泣如訴。
“能讓我,進去見一見陛下嗎?”
沈毅聽到這個聲音之後,緩緩扭頭,然後站了起來,拱手道:“惠妃娘娘。”
此時的惠妃娘娘,沒有了從前的濃妝淡抹,而是一臉素容,白皙的皮膚下,帶着很明顯的憔悴。
二十多年過去,當年的琵琶絕徐娘半老。
雖然帶了一絲絲老態,但是風韻猶在。
沈毅沉聲道:“太醫們都在裏面,等太醫出來之後,臣一定讓惠妃娘娘進去。”
惠妃娘娘看着沈毅,隨即低下眼眉。
“我進去看一眼都不成麼?”
沈老爺搖了搖頭,然後話鋒一轉,開口道:“娘娘,陛下吩咐過……若是有朝一日……”
“會將您送出宮去,送到福州,福王殿下府上。”
“到時候,臣會親自安排人手,護送娘娘南下,娘娘與福王,此生無虞。”
“我不南下。”
惠妃娘娘靜靜的看着沈毅,聲音沙啞,卻又堅定無比:“陛下若是去了,我便陪他同去。”
沈毅皺眉,正要說話。
寢殿大門忽然打開。
一個老太醫慌慌張張跑了出來,左看右看,才找到了沈毅:“沈侯爺,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陛下請您進去!”
第一千五百二十九章 四大輔政
沈毅大步邁向寢殿。
等走到寢殿門口,他纔想起了旁邊的惠妃娘娘,猶豫了一下之後,沈侯爺微微欠身道:“娘娘在門口等一會罷。”
惠妃娘娘淚眼娑婆,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夜風吹過她的衣襟,顯得更加孤苦。
沈毅顧不上管她,大步進了寢殿之後,很快見到了已經坐起來的皇帝陛下。
皇帝的臉色,已經不是沒有血色了。
而是隱隱有些發黑,看起來極其不好看。
沈毅深呼吸了一口氣,上前蹲在地上,看向皇帝,問道:“陛下,您現在感覺怎麼樣?”
皇帝昏睡了一天一夜,現在目光都還有些迷茫,一直看到沈毅之後,他才清醒了一些,搖頭道:“昏昏沉沉,彷彿睡了一大覺。”
“有些……有些口渴。”
一旁的太醫慌忙遞過來熱水,餵了皇帝喝下了半杯,皇帝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喝了。
沈毅接過熱水,放在一邊,有些擔憂的看着皇帝:“陛下,您餓不餓?”
皇帝想了想,緩緩搖頭:“不餓。”
他似乎依舊不太清醒,顯得有些遲鈍,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對着沈毅說道:“沈卿,朕……太廟……”
皇帝陛下言辭含糊,已經不成句子了。
但是沈毅偏偏理解了他在說什麼。
此時此刻,即便是沈侯爺這種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也忍不住有些鼻子發酸,他連忙說道:“陛下,太廟那天,陛下做的已經很好了,如今四殿下已經被冊立了太子,陛下大可以放心。”
沈毅這話一說完,李鑑便一路小跑跑了過來,然後跌跌撞撞的跪在了皇帝牀前,喜極而泣:“父皇,您醒了!”
“您終於醒了……”
四殿下趴在牀邊,兩行熱淚也是止不住的流下。
這其中,大多是真情流露。
因爲太子殿下,至少是現在的太子殿下,還是非常需要他這個老父親的。
況且,即便是在皇家,人與人之間也不都是算計和利益的關係,洪德皇帝雖然對幾個兒子的教育,都可以用苛刻來形容,但是畢竟這麼多年父子情分還是有的。
皇帝陛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兒子,更加清醒了些,他認真思考了一番,然後抬頭看向跪在牀邊的高明,默默說道:“給朕……拿些喫的罷。”
高太監幾乎是彈了起來,忙不迭的去拿喫的去了。
沈老爺心中,感慨連連。
他知道,皇帝現在不餓。
但是,爲了這個兒子的皇位能夠順利繼承,他決定努力喫一些飯,努力活下去,能多活一個時辰是一個時辰。
沈毅站了起來,扭頭將已經白髮蒼蒼的奉御拉到一邊,開口問道:“王太醫,陛下他……”
王太醫抖了抖雪白的眉毛,對着沈毅低頭道:“侯爺,陛下的身體至此,病因是因爲傷神所致,但又不全是因爲這個……”
“下官們商議過,早年陛下可能虧了本源……”
“一些症狀,與先帝爺幾乎相同……”
王太醫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現在……油已盡,燈枯只是遲早的事情而已……”
沈毅聞言,頭痛不已。
這個時代的醫術,難就難在沒有一個具體的量化。
太醫說的模棱兩可,沈毅也沒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