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漫客1
李準遞過去書信,李鑑拆開看了一遍之後,神色更加陰沉:“確是沈侯爺筆跡,但卻無有印信。”
李準搖頭道:“殿下,這種事侯爺怎麼可能留印信?”
吳王爺站了起來,看向李準。
“非有朝廷詔命,本王絕不離開江都!”
李準站了起來,從李鑑手裏拿回那封信,三兩下撕碎,直接扔進了嘴裏,然後低頭道:“殿下這麼想,在下也沒有辦法,在下這就告辭了……”
說罷,他頭也不迴轉身離開。
李鑑默默的看着李準離開的背影,寬大袍服下的手,忍不住狠狠握緊。
他看向北邊,心裏天人交戰。
叔父呀叔父,您怎麼這麼疏忽!
要是真是派人來接我進京,怎麼也應該是派個我見過的人過來啊!
吳王殿下呼吸急促,又狠狠咬牙,努力讓自己轉過頭去。
“送客!”
第一千五百一十三章 天子臨朝
江都內衛密報,以六百里加急飛送燕京。
此時,是燕京的大朝會。
已經許久沒有露面的洪德皇帝,重新坐在了德慶殿的主位上,他看向底下的文武大臣們,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諸卿,許久未見了。”
太子殿下站在最前面,同百官羣臣一起跪拜在地,叩首行禮:“臣等,叩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聲聲萬歲,可以說是情真意切了。
畢竟,三十年時間過去,整個朝廷裏已經一個前朝老臣都沒有了,所有人都是洪德朝的臣子,都是皇帝陛下一手拔擢上來的。
即便一百個人裏有一百個念頭,各有各的想法,但是大家都是人,這些年皇帝待人寬厚不說,而且爲人風趣,朝臣們對於天子,自然是有感情的。
一些年輕一些的官員,在君父思想的影響下,甚至視之若父。
如今,天子重新臨朝,大家心中自然心潮澎湃。
皇帝坐在帝座上,緩緩抬手,中氣十足:“都起身罷。”
腥思娂娖鹕恚x過天子隆恩。
皇帝看了一眼站在左首第一位的沈毅,兩個人交匯了一下眼神,皇帝才把目光看向幾位宰相,緩緩問道:“朕這大半年時間,身體微恙,再加上太子新立,需要歷練,因此就躲了幾個月懶,將政事託付給了太子以及幾位宰相。”
他看向宰相們,笑着問道:“諸位相公,我兒這段時間可有什麼錯處?”
幾個宰相互相對望,最終還是宋垣硬着頭皮站了出來,對着天子欠身行禮:“回陛下,太子殿下處事公允,無有錯處。”
皇帝眯了眯眼睛,輕聲道:“諸位可要實話實說纔是,現在將太子的錯處說出來,朕還能糾正教導一番,將來朕百年之後,想改也改不了了。”
太子殿下畢恭畢敬,跪在地上,從袖子裏取出一份奏書,兩隻手捧過頭頂,低頭道:“父皇,兒臣從未接觸過政事,這段時間幸賴幾位宰相扶持,以及太保指點,總算是沒有犯太大的錯處,不過兒臣反躬自省,還是有一些不當之處,這是兒臣的請罪條陳,請父皇過目。”
皇帝看了一眼太子手上的文書,又看了看沈毅,君臣二人都是微微皺眉。
因爲,一直到昨天下午,皇帝才宣佈今天要重新臨朝。
這麼短的時間,太子不僅能夠決定向皇帝請罪,還能寫好這份請罪文書,這一定不是太子一個人能夠做成的。
太子殿下身後有一些“輔助”,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現在疑點在於,是太子指揮這些“輔助”辦差,還是這些輔助在教太子辦事。
三十多年御極,什麼大風大浪,洪德帝都已經見過了,這種小事,自然不會讓他心裏產生什麼波瀾,很快,他便看了蕭懷一眼,淡淡的說道:“呈上來。”
“是。”
蕭太監很快走下御階,將這份請罪文書取了上來,天子看也未看,就丟在了一邊,緩緩說道:“你是太子,反躬自省自然是要的,但是身爲國之根本,不可輕易言罪,明白嗎?”
太子殿下腦門上滲出汗水,深深低頭:“兒臣……兒臣受教。”
皇帝“嗯”了一聲,臉上露出笑容:“朕許久沒有臨朝了,今天有什麼要緊事,開始議事罷。”
德慶殿裏鴉雀無聲,沒有人說話。
這裏都是五品以上的京官,都或多或少聽說了一些皇帝陛下身體狀況的傳言,大家也都能想的明白,天子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突然臨朝,無非是爲了消弭外面的流言蜚語。
作爲洪德朝的臣子,他們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在出言去煩擾君父。
宰相張簡猶豫了片刻,還是站了出來,沉聲道:“陛下,如今朝廷無有什麼大事。”
他跪在地上,叩首道:“臣懇請陛下,回宮安歇,將養龍體……”
張簡說完,文武百官再一次跪地叩首。
“臣等懇請陛下,回宮休養龍體……”
見到前面黑壓壓跪了一片,天子心中也有些感動,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才露出笑容:“都起身,都起身。”
“朕的病,稍稍好一些了,要是不好,也不會坐在這裏。”
等大家都笑了起來,天子才摸着鬍鬚,開口說道:“既然諸卿無事,朕說一件朕家裏的事情。”
說着,他看向沈毅,笑着說道:“朕那第四子吳王李鑑,雖然已經就藩了,但是至今無有婚配,於禮不合,他傾慕沈侯府的大小姐,朕昨天與沈卿商量了一整天,決定還是將這樁婚事定下來。”
皇帝看向羣臣,靜靜的說道:“朕要給吳王李鑑以及沈家的大女兒賜婚,由欽天監選擇良辰吉日,在年關之前成婚。”
說着,他看向沈毅,笑着問道:“沈卿有什麼意見?”
沈老爺默默出班,低頭道:“陛下,臣沒有什麼意見,不過臣一家都在燕京,臣之長子也在北邊,現在大同那邊可能要起戰事,臣離不得北邊,要是成婚,臣以爲還是在燕京大婚爲好。”
皇帝想了想,爽朗點頭:“不錯,大同那邊戰事臨近,沈卿作爲主事之人,的確不好南下。”
“朕這個父親,也想看到孩子們成婚,那事情就這麼定了。”
說着,皇帝看向蕭懷,笑着說道:“傳信到江都去,詔老四回京成婚。”
蕭太監立刻低頭行禮。
“奴婢遵命。”
君臣二人這一唱一和,文武百官再一次寂靜無聲。
張簡忍不住抬頭看向沈毅,目光裏驚疑不定。
而太子殿下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微微低着頭。
如果有人的視線足夠低,就能看到,太子殿下的臉色已經非常不好看了。
面沉如水。
沈老爺默默回頭,看向文武百官。
帝座上的天子微微皺眉,淡淡的說道:“怎麼?這樁婚事,星浼叶疾煌猓俊�
洪德帝三十年帝威,厚重深沉,他這話一出,百官們不少都跪在地上,叩首行禮:“臣等不敢。”
“臣等恭喜陛下……喜得良婦。”
“恭喜沈侯,喜得佳婿!”
沈老爺回頭,與張簡對望了一眼,張相公現在有不知道多少話要說,多少問題要問,但是在這大朝會上,又實在是沒有辦法說的出口。
見羣臣都已經道喜,天子滿意的點了點頭,他用手撐着帝座的扶手,緩緩站了起來,然後淡淡的說道:“那今天就到這裏,都散了罷。”
說罷,皇帝在蕭太監的攙扶下離開了德慶殿。
皇帝前腳剛走,後腳德慶殿裏就炸鍋了。
太子殿下走到沈毅面前,欠身行禮,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恭喜叔父。”
沈毅默默搖頭,開口道:“殿下,這事只是尋常婚配,您千萬不要多想。”
太子殿下聞言,心中狐疑更甚,臉色也更加不好看了。
沈老爺嘆了口氣,知道自己這句良言,太子是一點沒有聽進去。
他只能拱手道:“多的臣就不說了,殿下自行考慮罷。”
太子殿下“嗯”了一聲,默默離開。
太子離開之後,宰相張簡一把捉住沈毅的衣袖,將他拉到了一邊。
“子恆,這怎麼回事?”
沈老爺看了看張簡,微微嘆了口氣。
“師兄,考驗人性的時候到了。”
第一千五百一十四章 心潮澎湃
人性經得住考驗嗎?
大概率是經不住的。
這一點,沈毅心裏也很清楚。
易地而處的話,沈老爺處在太子殿下的這個位置上,這個檔口,老父親突然將四弟給召了回來,他心裏也會忍不住犯嘀咕。
畢竟李容現在已經不是皇子的身份了。
如果是其他皇子,奪嫡失敗了大不了就去就藩,就算是新君不高興了,至多也就是親王變郡王,做一個富家翁總不是問題。
而太子……
歷代被廢的太子,少有好下場,哪怕不死,恐怕也要永遠圈禁。
畢竟新皇帝,絕不會容忍一個曾經有太子名分的兄弟到處亂竄,這樣江山社稷都會不穩。
沈毅現在是太子這個位置上,他說不定也會咬牙搏一搏。
當然了,如果沈老爺有機會做太子,並且以太子的身份監國大半年時間,那麼朝廷的格局跟現在的朝廷格局就絕不會一樣了。
即便不掌控朝廷,至少也會讓自己的儲位穩固。
不過現在的真實情況是,朝廷就是這麼個朝廷。
張相公皺着眉頭抬頭看向沈毅:“子恆,你把話說的明白一些。”
沈老爺搖頭道:“師兄,從這裏明發聖旨到江都,然後吳王從江都再到京城來,這一來一去,至多也就二十天時間。”
“二十天時間裏,師兄就可以見到什麼叫考驗人性了。”
張簡被這句話說的眼皮子直跳。
他左右看了看,低聲道:“子恆,你這話說的,爲兄眼皮子直跳……”
沈毅嘆了口氣,開口道:“話說到這個份上,師兄應該什麼都清楚了,不過師兄還是要裝作不知道,這件事咱們這些臣子,誰都不能插手進去,不然沒有好處不說,還會惹得一身腥臊。”
張簡默默點頭:“我記下了。”
說着,他還是忍不住說道:“陛下的身體……”
沈毅再一次搖頭,輕聲道:“要是好,就不會這麼急着出來臨朝了。”
……
沈侯府裏。
沈毅夫妻二人,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大女兒,沈老爺神色複雜,開口道:“事情就是這樣,當初是我兒自己定下來的事情,如今朝廷賜婚的聖旨很快要下發,現在想要反悔,也來不及了。”
沈桑桑面色微紅,沒有說話。
一旁的陸若溪笑着說道:“她這個年紀,早該嫁人了,如今嫁了皇子,還是她心宜之人,後悔什麼?”
沈毅微微搖頭,無奈道:“我就知道,他們兩個能成,夫人一定居中撮合了。”
“怎麼能說是我撮合?”
陸若溪輕哼道:“自家閨女的終身大事,夫君不上心,還不許我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