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奈
同時,正努力想將天空城推走的錨點怪物們,也被衝得七零八落。
天空城的碎塊大部分都掉進深淵之眼中,而那呼嘯旋轉的深淵猛地一頓,竟然帶着四周的海水,停滯了一瞬間。
一股強烈的死亡預感直接從索爾的顱頂貫穿到每一根觸手。伴隨的死亡的寒意讓他身體的每一塊組織都凝結出了冰霜。
這就是五階巫師製造的殺戮之心。
連深淵都被純粹的殺意凍住了一瞬。
只有慣性最強的伊思凱珀大陸還在向深淵之眼滑動。
此時大陸上的人根本就看不見天空中的索爾幾人,他們早就在恐怖的污染下變得瘋狂,身體也出現了異常的變化。
魔力在血肉和土地之間肆意流淌,將大地上的每一個生靈平等地變成最恐怖的模樣。
只有稍遠一些地區的巫師,還能維持理智。但他們的理智也只是讓他們能背對深淵,瘋狂地逃命。
伊思凱珀上的其他高階巫師,幾乎都被戈爾薩派去護送紅蠕蟲了。
剩下的低階巫師在絕對強大的高階力量面前,沒有任何反抗能力。
預知夢境中的大陸傾斜真正在索爾面前上演,可是他此時也無力去做任何事情。
這時,一道黑色的光柱從大陸的某個角落突然射到道格拉斯身上。
但這並不是任何一種攻擊。
被黑光擊中的道格拉斯身影瞬間變得清晰,不再是不停顫動的碎片人。
他完整了。
道格拉斯終於露出滿意的微笑,“我知道你們做了很多防備我的工作。包括天空城。但天空城讓給你又如何呢?要知道,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算計都單純得可笑。”
他邁出一步,身體就直接來到索爾面前。
索爾努力地扭曲着渾身的觸手,想要掙脫來自日記的束縛。
“日記終究是外物,你越是依靠它,越會被它所束縛,直到窒息。我當初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擺脫它的糾纏。”
他突然伸手扣住索爾的後腦,“但有你這麼個媒介,稍微用一下日記還是很有效的。”
索爾臉上有冰晶浮現,又在他的掙扎中片片碎落,“你究竟要做什麼?”
“我不是說了嗎,我要觀測六階的隕滅。直接觀測對於我來說還是太危險。現在好戲已經開始,我要藉助你的雙眼,來觀測屬於深淵之眼的本質。只是辛苦你在中間過濾。希望你能活到最後,畢竟我對你身上的祕密還是很感興趣的。”
話音剛落,道格拉斯瞬移到索爾身後,他的手還扣在索爾後腦。
緊接着,索爾感到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壓着他低頭,後腦顱骨“咔”地一聲被刺穿,有什麼東西直接進入他的大腦,又沿着神經貫穿了他的雙瞳!
索爾眼前的世界一瞬間消失,卻又在下一瞬間出現了新的畫面,與以往肉眼看到的不同,那是一個全新的視界。
他看到的卻不再是深淵和大陸,也沒有骸骨和大海。
他彷彿看到了事物的本質。
他看見一團死亡霧團正在劇烈地收縮着;
他看見一些零星的扭曲正在努力扭曲着其他穩定物體;
他看見一些紅色的吞食正快速地向着死亡霧團靠近,後面還跟着很多穩定的精神體;
他看見身上有許許多多條線纏繞着他的每一寸骨骼和大腦的每一條溝壑;
他看見身前是一點寂寞的銀光,而身後是一段冰冷的死亡。
只看了幾眼,索爾便頭痛欲裂,身體似乎也開始被思想肢解,但過一會兒,他又覺得那些痛苦都不屬於他自己,只是他的幻想。
隨後,痛苦再次襲來,打破他的幻想。
他想要閉上眼睛,卻做不到,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到下方的死亡霧團上。
彷彿有誰正藉着他的視線觀察那團死亡霧團。
索爾在死亡霧團內部看見了腐朽和衰敗。霧團內部還有一點兒生機,可是霧團卻主動隔絕了生機,因爲那生機就像是落入腸胃的鋼釘,讓它痛苦不已。
與此同時,還有一大片生機,就像是鋼刀一樣扎入霧團。
死亡霧團想要躲避,但它四周的扭曲霧氣卻又在拼命地拉着鋼刀扎向自己的身體。
而隨着鋼刀一點點扎入,死亡霧團更加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下一瞬就會徹底崩解消散。
“……救救……”
彷彿有人在對着索爾求救,他那痛苦到麻木卻又不得不接收信息的大腦下意識地想要尋找求救者。
他的視野被控制,只能一直注視着死亡霧團。
但就在索爾想要去看求救人的時候,他突然擁有了一個新的視界。
這個新視界也很奇怪,看不見事物的本質,卻能看見一切索爾想看到的東西,而且索爾也不再受身後人的控制,可以自如地調轉目光。
索爾驚訝的時候,便在正前方看見了一具人形骸骨。
那骸骨仰着頭,似乎也意識到有人在看他。
“索爾,是你嗎?是你吧?救救我,救救我,道格拉斯他騙了我,他說幫我,但他卻是在毀了我。求求你,救救我!”
說話的骸骨是卡繆,此刻他再也沒有以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驕傲,現實直接擊潰了他的認知,深淵之眼已經虛弱到無法吞噬其他大陸,可是他卻一直沒有發現這一點,親手推動深淵走向末路。
索爾注意到,他似乎把自己當成深淵之眼本身,但事實上,他是深淵之眼遊離出來的一點意識罷了。正是因爲意識不全面,最後才害了他自己。
就算沒有這場算計,深淵之眼只要徹底爆發,吞噬世界,就會走向滅亡。
而道格拉斯只是加速了這一過程。
深淵之眼的狀態原本就不好,每吸入一點伊思凱珀和天空城的土地,死亡霧團就會被撐大一分,同時也變得更加稀薄。
就像是一個人的胃,原本就脆弱不堪,現在又往裏面拼命地塞難以消化的粗糙食物,早晚要把胃撐破,那時也就是深淵真正的末日。
深淵之眼附近的錨點,一個個像是瘋了一般擴散污染,拼命地往深淵裏面吞噬破碎的土地,但深淵內部卻傳出拒絕指令。
只是這個時候,已經衝出深淵、殺瘋了的錨點們,根本聽不見深淵之眼的呼喚。
錨點原本就沒有獨立清晰的意識,只想着同化和污染,就像是放出蛔拥酿I狼,看着眼前如同新鮮肉食的伊思凱珀大陸,只想用最快速度吞噬,徹底失去掌控。
所以當卡繆意識到,吞噬並不會讓深淵之眼復活,反而會導致虛弱的深淵之眼徹底隕滅,只能放下尊嚴和驕傲,卑微地向索爾求助。
只可惜,在深淵之眼內部,再也沒有像卡繆這樣有自主意識的錨點。
他一個人的清醒,拉不回一個整體的瘋狂。
更何況他清醒得太晚了!
第八十四章 初衷
索爾現在動彈不得,無法幫助卡繆,他也不可能去幫助卡繆。
沒有回應對方的求救,索爾移開視野,想看之前眼中的紅色物體。
在這第二個視界中,他終於發現,那些在邊緣的紅色物體是及時趕回來的紅蠕蟲。
紅蠕蟲正在半精靈和巫師們的驅使下,和不停侵蝕伊思凱珀大陸的錨點怪物戰鬥。
失活的紅蠕蟲自然沒有主動殺敵的能力,但它們可以依靠吞噬,將自己和錨點怪物捆綁到一起,從而阻止錨點怪物的行動,在不斷地拉扯摩擦中,和被吞噬的錨點怪物同歸於盡。
其他三階及以下的巫師們也無法太過靠近深淵之眼,只能在遠處協助操控紅蠕蟲,或者用遠距離攻擊的巫術消耗錨點怪物的戰力。
但即使如此,仍然有很多巫師死在錨點怪物的攻擊下。一些低階巫師僅是被錨點污染擦了個邊,就被轉化成新的怪物,甚至開始攻擊身邊的同盟。
一時間,紅的、藍的、黑的法術光芒不斷地亮起又熄滅,多彩又幻滅。
生命就在這樣的絢爛中一點點消逝。
就像是屬於巫師世界的未來,總是有那麼一點希望,又很快歸於絕望。
在索爾被道格拉斯接管的第一視界中,四階以下巫師的力量太過微弱,他完全看不見。
只有四階巫師和紅蠕蟲能在第一視界中,呈現出模模糊糊的身影。
同時,索爾注意到,深淵之眼的另外兩個方向,也出現了四階巫師。
在發現黑潮褪去後,原本守在嘆息之牆的弗洛可和瑪利亞等幾個三階巫師都在往這邊趕。他們已經知道伊思凱珀這邊發生了重大變故,甚至會影響整個世界的未來。
事關整個巫師界的命撸麄儾豢赡茏鞅谏嫌^,所有能動的巫師幾乎都來了。
同時另一邊,裁決庭的人也近乎全員到齊。
只是他們沒有想到,一來到這裏,便見到了恐怖的深淵之眼,還有深淵上方三個被無數細線纏繞的身影。
大多人不認識道格拉斯和基斯梅特,但幾乎所有人都認識索爾。
可是曾經讓他們或敬佩或畏懼的索爾,此時竟然明顯處於被禁錮的狀態。
暗紅色的硬皮書在基斯梅特的不斷拉扯中,白色書頁持續減少,變成了蠶絲一般密集又纖細的線條。
線條一端纏繞在索爾身上,另一端則沒入基斯梅特的身體。
隨着細線不斷被抽離,白色書頁消耗殆盡。日記中僅剩的黑色書頁“砰”地被踢出了日記。
黑色書頁飛出好遠好遠,才化作赫爾曼的模樣。也幸虧他被踢飛好遠,不然一現身恐怕就要被濃郁的黑潮污染扭曲。
就算飛到如此之遠的距離,赫爾曼在出現後仍然是感到異常痛苦。
他捂着胸口,感覺自己就要爆炸了。
就在此時,戈爾薩突然出現在赫爾曼身上,單手按在他肩膀上,又將人瞬間帶回半精靈身邊。
“你留在這裏。”戈爾薩一眼看出赫爾曼屬於低階巫師,把他救回大後方。
“可是主人他……”赫爾曼卻掙扎想着要向前。
此刻其他意識體爲了完成索爾的任務,都在日記裏,只有他這個最弱小的意識體還陪在索爾身邊。
在這種時刻,他又怎麼可能不去救索爾?
拜倫抬手按住赫爾曼,“我去救他。”
然而拜倫還沒有往前走一步,又被戈爾薩按下,“你和半精靈繼續操控紅蠕蟲。”
半精靈雖然暫時從拜倫身體中脫離出來,進入紅蠕蟲蟲後的身體,但它的根源還是在拜倫這身皮肉上,無法完全切割。
而半精靈是控制所有紅蠕蟲作戰的重要中樞,戈爾薩自然不可能讓拜倫離開。
就算此時的拜倫再焦急也沒有用。
“我必須去救索爾!”拜倫卻很堅持,哪怕對上的人是很早以前就讓他恐懼的戈爾薩,依然不肯退後。
“你去?怎麼救?死給索爾看嗎?”戈爾薩毫不客氣地說。
“我可以利用精靈的力量……”
“然後死給索爾看?”戈爾薩輕笑一聲。
雖然半張臉還是一片焦黑,但依舊無損戈爾薩的氣度,拜倫說不過戈爾薩,只能固執地瞪大雙眼。
“我會去救他的,這是我該做的事,而你,做好你該做的事。”
就在幾人爭執時,弗洛可幾人,和裁決庭的巫師終於趕了過來。
三階巫師們立刻加入戰場,四階巫師及首領來到戈爾薩這邊。
他們也聽見了戈爾薩的話。
“你的狀態並不好。”弗洛可一眼就看出戈爾薩的虛弱,他憂心忡忡地望着遠處的索爾和道格拉斯,“道格拉斯是把索爾當成他觀測深淵之眼的過濾網,讓索爾替他承擔觀測高階知識的污染,此時我們冒然出手,可能害了索爾,讓他被徹底污染。”
道格拉斯一隻手插入索爾後腦,逼着他低頭觀察深淵之眼。而索爾此刻的狀態明顯不對,在不清楚遠處三人關聯狀態時,弗洛可不贊成冒然救人。
但戈爾薩並不是弗洛可能勸住的人,他甚至不屑於跟弗洛可解釋,直接就要甩開弗洛可。
“我和你一起去。”弗立姆的身影突然出現在戈爾薩和弗洛可面前。
剛剛復活的弗立姆狀態同樣不好。
爲了將改造後的天空城順利投入深淵之眼,弗立姆直接消耗一條命。
四階巫師在晉升根基被毀之前的確可以無限復活,但不代表他們能立刻滿血迴歸。
尤其是像弗立姆之前那種死法。
如果不是事先做好了防護,他甚至可能直接損傷根基。
儘管如此,弗立姆仍然堅持要去救索爾。
在他身後,很多裁決庭的巫師都不理解弗立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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