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奈
“美好和恐懼都在誘使你墜入深淵，而定位儀就像黑窗，能在你迷失的時候，承托住你的精神體。但你要注意，定位儀也只能延緩你的崩潰，最終還是要靠你自己理清意識，才能清醒過來。”
等朗姆再次放下手，房間已經恢復。外牆的窗戶重新變成一米見方的小窗戶，黑色的玻璃向內打開着，一束光探進來……
索爾剛剛很驚慌。
他並不是害怕外面的遠山飛鳥，也不是怕近處的泥沼白骨。
索爾怕的是，到現在他都沒有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一步步走出窗外的。
記憶中，他明明只是向窗戶那邊靠了靠。
但這段經歷結合之前的改造，也讓索爾對定位儀有了更深層次的認知。
定位儀是幫巫師認清自身存在，以免在已知和未知中迷失。
但它的能力終究有限。如果盲目依靠定位儀，而不去控制自身的慾望，總有一天會脫離定位儀的保護範疇，摔成一灘肉泥，或者變成其他什麼東西。
同時，定位儀是相當隱私的信息。如果熟悉了他人的定位儀，就很有可能掌握住他人的死穴。因此，隨便探聽定位儀的消息是忌諱。
索爾正沉浸於自我總結呢，卻朗姆幽幽地說：“我親自給你講解了半個知識，你又不是我的學徒。嗯，算你10個學分吧。”
導師，你打劫啊！
索爾張大了嘴巴。
“或者給我打十天工？”
索爾嘴巴又閉上。
原來是在這兒等着他呢。
他想到卡茲導師帶自己過來時，和朗姆導師的那一番對話，那時就在說讓他給朗姆導師幫工。
既然如此，索爾也沒有推拒。
只是有個前提一定要講清楚。
“朗姆導師，我才學習了三個月，不知道能做些什麼。”
朗姆聞言將眼睛一瞪，“現在想起自己是新人了？你看看你乾的事情，那是新人該乾的嗎？”
他的肚子一鼓一鼓的，像只癩蛤蟆。
“去十四層第二間實驗室，找尼克。對了，順便讓他把你身上的怨靈解決了。”
這是正事！
索爾立刻肅穆挺身，“謝謝朗姆導師，我這就過去！”
這下他不再猶豫，向朗姆導師行禮便往外走。
當他的手搭在遮擋簾上，朗姆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在你進階二級學徒之前，可以好好考慮考慮。選擇一個不適合自己的主修屬性，其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索爾動作一頓，朗姆導師這話，有點有感而發的意思。
難道朗姆導師並不喜歡他現在的研究方向嗎？
索爾掀開隔簾走了出去，最後一刻，他回首向房間內瞥了一眼。
房間內的燭燈似乎被特意調暗，只有一束光照進來。
肉山一般的朗姆導師坐在房間的陰影中。
一切都那麼模糊。
厚重的簾布很快停止晃動，遮住了索爾窺探的視線。
離開朗姆老師的房間後，索爾急迫地向實驗室走去。
他之前就覺得噩夢的事情不能拖，如果今天沒有朗姆導師的幫助，他也會去找拜倫學長或其他人。
目前好消息是，在朗姆導師看來，解決這個怨靈是一件小事，他甚至不屑出手，只讓一個學長來幫索爾。
“希望那個學長好說話一些。”索爾默默想着。
索爾離開朗姆的房間，快步向坡道走去，導師的樓層比學徒的樓層安靜許多。
剛剛在門口排隊的三個二級學徒已經不知去向。
看着在明亮燭燈下冷清的走廊，索爾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
這座巫師塔，困住了僕從，困住了學徒，是否也困住了其他人？
真正自由的，是不是隻有這座塔的主人，曾經被索爾戲稱爲“粉大”的塔主戈爾薩？
索爾今日見到塔主時，對方一身都裹在棕紅色的斗篷長袍裏。那露出的一點下巴，表明戈爾薩在平時也是用粉色的絲綢繃帶將全身包裹。
這樣的塔主，會是自由的嗎？
第七十五章 先解開誤會
作爲學徒安全區的西塔宿舍，對曾經是僕從的他來說也是危險區域。索爾在夜間行走於宿舍區時，也經常會感到些許異樣。
但導師所在的樓層，反而沒有那種詭異而危險的感覺。
一點兒也沒有。
是正式巫師對力量掌控的能力大大提高，還是所有危險已經到了含而不漏的程度？
索爾來到走廊的盡頭，順着坡道向上看了一眼。
卡茲導師住在十七層。
平時他很少出現在實驗室和屍房，是不是也像朗姆導師一樣，把宿舍當成了真正的實驗室？
至於十八層往上，全都是塔主的私人空間。
據說戈爾薩塔主是二階巫師，只不過是無比接近三階的那種超強二階。
至於具體多強，沒有人描述過，只知道五位導師都完全聽從塔主的吩咐。
二階巫師，是索爾現在完全無法觸及的高度。
想起身上的怨靈，索爾暫時放下對正式巫師的嚮往，加快腳步離開了這一層。
當索爾來到第十四層第二間實驗室時，他發現這裏的房門是開着的。
索爾走到門口，探頭朝內看了一眼。
這個實驗室比卡茲導師的實驗室要小很多，沒有一排排存放材料的櫃子，但卻多了很多操作檯。
房間當中最醒目的是一把金屬製成帶雙扶手的高背椅。椅子下面垂着幾根拇指粗的繩子。
椅子正對面也有一個操作檯，臺後站着一個男人。
頂着一頭棕色捲髮，胸前彆着二級學徒名牌的男人正面無表情地用火盆燒着什麼。
火盆上升起寥寥青煙，時而分散，時而聚攏，最後消散於屋頂。
怕對方正在做實驗，索爾沒有出聲打擾。
萬一驚到對方，一個手抖功虧一簣，對方再訛自己就不妙了。
索爾就站在門口，打算等對方先發現自己，再進去。
誰知索爾的腳步剛停下，就聽裏面的人說，“爲什麼不進來？門就是給你留的。”
“尼克學長？”索爾試探地問。
尼克抬頭，青煙在他的臉上環繞，“你記得我？”
“……”索爾哪記得他，分明是剛從朗姆導師那裏聽到的名字。
“哦，好吧，看來你已經忘了。”尼克又低下頭，臉上也沒有生氣的表現。
就好像沒被人記住也很正常。
“進來，關門，我把這裏的注意事項給你講一講。”
索爾依言走進去，站到尼克身邊。
尼克大概有十八九歲的模樣，但一身沉穩氣質，看起來比拜倫學長更像三十歲大叔。
“我聽說你在屍房工作？”
“是的，學長。”
尼克點點頭，“屍房的工作經常和死人打交道，這裏則經常和活人打交道。”
尼克側頭看着索爾，“我擅長觀察情緒，目前學習的巫術也多和情緒有關。”
尼克學長竟然一上來就自曝特長？
索爾大腦迅速轉動，這應該是一會兒實驗中會用到的關鍵，所以尼克纔會在事前說明。
調動情緒？
聽起來不怎麼厲害啊。
有攻擊力嗎？難道是讓人哭死笑死？
等等！
索爾猛地抬頭看向尼克。
他想起尼克是誰了！
他在日記中有千奇百怪的死法，其中之一就是笑死。
尼克，就是當初給索爾這批新人測試時，做在西德身邊的那位學長！
所以他當時笑死，其實是尼克出手了？
對方也是西德的殺招之一？
尼克還在面無表情地介紹，卻不知索爾已經準備掏兜了。
“……我們這裏的實驗，也是以觀測靈體情緒爲主，導師任命我主導這一部分。導師說你擅長直接觀測靈體，所以讓你過來配合實驗……你的情緒波動很大，是有什麼問題嗎？”
尼克關火，青煙一點點散去，最後火盆中什麼也沒剩下。
“您是當初測試我們的學長？”索爾偷偷把左手放到身前，右手則握住了衣兜裏的一個小瓶子。
“是的。”尼克收起火盆，又從操作檯下翻出來兩個耳包，一個掛在脖子上，另一個遞給索爾。
“我和西德平時就是工作搭檔，所以他接取測試新人的任務後，我就和他一塊去了。”
索爾左手接過耳包卻沒有戴上。
尼克是西德的朋友？
他右手拇指頂住小瓶子的瓶身。
“西德的事情，朗姆導師已經不打算追究。”索爾先搬出朗姆，希望尼克是個理智的人，不要在實驗室動手。
但尼克比索爾想的還要理智。
他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實驗儀器，轉頭。
“你還是很緊張……算了，爲了不讓西德成爲我們未來工作的阻礙，我想我需要把之前的事情和你講清楚。”
尼克表情依舊淡淡的，看不出來是否有爲西德的死亡傷心。
“不必對我懷有敵意，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我還救過你的命。”
索爾依舊捏着耳包，抬頭盯着尼克。
“測試那天，西德有些反常。他平時脾氣不好，嘴巴臭，但突然出手殺了一個新學徒還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尼克平靜地講述。
“要知道，這裏的一條規矩就是巫師塔的一切都是塔主的財產。所以無故令塔主產生損失，都可能遭受懲罰。”
“所以當時我很驚訝，如果西德真的不爽那個小胖子，直接把人趕去做奴僕，或者暗中殺了就好。爲什麼突然當谐鍪郑俊�
“後來，哦，是很後來，在聽說你反殺了西德後，我才反應過來。西德殺小胖子，可能是爲了之後殺你做藉口。反正你當時就是一個預備役學徒，死不死的我也不在乎。”
“而且西德暗中還鼓動我，殺死昏迷的你，解釋說我們這次出手不會遭到懲罰。”尼克垂下眼睛，“因爲沒通過測試也沒被降級成爲僕從的人，還不算巫師塔的財產——我那時候沒注意你是僕從，差點就被他說動了。”
“西德總是很擅長抓規則和人心的漏洞，幸好我比較理智。”尼克點了一下頭，似乎挺爲自己驕傲的。
索爾當時在日記裏“笑死了”還真是因爲尼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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