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奈
索爾牽着人魚,像牽着氣球,走進門廊。
四周不見僕從,索爾的腳步聲在寬敞的門廊中響起迴音。
也許是腳步聲驚動了裏面的人,在索爾抬手推門之前,宮殿的大門就向內拉開了一條小縫。
開門的竟然是永夜皇帝本人。
門裏面很暗,只有一束黃色燭光照射。
奈弗萊特最大帝國永夜的皇帝,亞利桑德拉身穿一身白色荷葉領無束腰長袍,手持一個黃銅燭臺,站在門裏面對索爾微笑。
“索爾大人,好久不見了。”
桑德將門縫打開一些,方便索爾進來。
索爾跟着桑德走進來,發現裏面的宮殿正是上次阿方索帶他過來的地方。
然而今天這個宮殿裏面卻很黑,只在四個角落點了燭燈,勉強達到人在其中行走時,不會摔倒。
桑德走在前面,他知道索爾並不需要自己的燭燈照亮。
“我們到裏面的房間去,外面這裏平時也不用。”
索爾跟在桑德身後,“你不是永夜的皇帝嗎?身邊連個漂亮的小女僕都沒有?”
桑德回頭笑了笑,在昏黃的燭燈下,臉色蠟黃,像一具乾屍。
“索爾大人,您不知道,我也只有一個皇帝的名號而已。這幾年我一直沒有子嗣,無論是裁決庭還是永夜的幾個貴族,都已經等不及換一個皇帝了。”
他瞥了一眼索爾牽着的人魚。
“只要他們現在手裏的人魚王族血脈能再和一個人完成融合,我的腦袋就會立刻被他們切下來,給新皇當酒杯。”
說話間,兩人來到一扇小門前,桑德推開門,頓時有柔和的黃光從裏面照射出來。
也許是亮度提高,桑德的臉色看起來也好了許多。
他們走進這個小房間。和旁邊的大宮殿比起來,這裏就像是僕從房。
但是這裏的傢俱擺設要多很多,看起來更溫馨。還有一張四面帶圍帳的立柱牀。
桑德將燭臺放到一張小几上,轉身對索爾說:“索爾大人,我想和您做一個交易。”
索爾知道桑德找他不可能是爲了敘舊,“說說看。”
“您能幫我擁有子嗣嗎?”桑德一臉認真地問。
“咳咳。”索爾忍不住咳了兩聲,“雖然我自稱醫師,但你的問題……不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擁有子嗣容易,但裁決庭和永夜的人想要的是繼承了人魚血脈的孩子。但我檢查過,你身上的人魚血脈已經無法分割。而且你身上的人魚血脈還必須和特定的精神體契合。這讓血脈遺傳更加困難。”
如果是簡單的血脈植入,裁決庭很輕鬆就能做到。但人魚王族的血脈要想能控制在紅海樹下生活的人魚,就還需要特定的精神體。
精神體無法改造,只能在茫茫人海中尋找。
這也是爲什麼強大如裁決庭,也一直沒能找到桑德的替代者。最後只能啓用新的人魚王族血脈,嘗試重新尋找和新血脈匹配的精神體。
桑德一臉堅決,“我知道。沒有真的子嗣,也可以製造一個假的。”
索爾立刻提醒他,“即使是我,也沒有把握能騙過裁決庭的人,尤其是庭主弗立姆。”
桑德突然向前一步,靠近索爾,仰着頭,讓索爾能更加清楚地看見他的眼睛。
“雖然是假的子嗣,但也是真正的血脈擁有者。”
一隻藍色蝴蝶從桑德的眼角飛出來,在他的眼球中翩翩飛舞。
“這是?”索爾竟然在桑德的眼睛裏面發現了一個獨立的精神體。
“這是我的妹妹密朵兒。當初是您把她從冰冷的海底救了出來。”桑德說,“這就是我未來子嗣的精神體。”
他退後一步,蝴蝶消失,隨後轉身到後方的牀底拉出一個巨大的藤箱。
他沒有打開箱子,但索爾已經知道里面有什麼。
“這裏是密朵兒的屍骨,也是第二份人魚王族血脈。”桑德撫摸着箱子,面色沉重,“其實論血脈濃度,密朵兒比我更高,也是因此,她才能在大海上保護我。”
索爾摸着下巴。
桑德的血脈已經無法分割,他的子嗣繼承人魚王族血脈的概率也非常低。但如果用密朵兒的精神體和屍骨中的血脈,的確有很大概率能再製造一個永夜皇帝,甚至比桑德的血脈濃度還要高。
但做這件事有個非常大的隱患。
“你知道裁決庭不允許復活二階以下的巫師吧?更何況密朵兒在死亡的時候,只是個普通人。”
桑德有些緊張,在他的認知中,能瞞着裁決庭做這件事的人也只有索爾了。
“我知道,但密朵兒現在的狀態非常特殊。而且……我可以用一件上古流傳下來的巫術道具作爲請您冒險的酬勞。”
索爾現在對於巫術道具的需求已經不像以前那麼多了。
他自己的能力和命呔�的能力,就足以秒殺很多強大的巫術道具。
不過,若是有和亂域羅盤一樣稀有又特別的巫術道具,索爾也不是不能考慮桑德的訴求。
“是什麼?”
“是一枚定魂針。它的作用非常簡單。它可以讓你在徹底異化後,立刻恢復!”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定魂針
聽完桑德對定魂針的描述,索爾在驚訝的情緒湧上來之前,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你……能擁有這麼強大的巫術道具?”
索爾從來沒聽說過定魂針。但這不妨礙他清楚這件巫術道具有多麼強大。
在巫師界,致死率第一高的死因是戰爭,第二高的就是污染!
各種原因的污染影響着巫師的身體和精神體。
有的巫師可能飽受污染的折磨,在痛苦中異化死亡。
也有的巫師什麼反應都沒有,突然之間就發生異化,直接變成怪物,殺死別人,或被別人殺死。
而且有時候污染異化比死亡還要危險。
因爲對於高階巫師來說,死亡還能復活,異化了……就真的異化了。
若是能擁有桑德所說的定魂針,那巫師就相當於擁有了第二條生命。
可是這樣的東西,怎麼會落到桑德一個普通人手裏?
它和亂域羅盤還不一樣,亂域羅盤在沒有關鍵道具時,幾乎沒有任何異常,只會被當成一個具有收藏價值的古老懷錶。
但桑德卻準確地知道定魂針的功能。
看着索爾懷疑的目光,桑德頗有壓力地吞了吞口水,“其實,這個道具現在並不在我手上。”
哦,畫餅!
索爾相信桑德不敢耍他,雙手抱胸,等待桑德接下來的解釋。
“其實在我小時候就知道定魂針。但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它的能力和名字。父親只是告訴我,如果到了家族無法延續的關鍵時刻,可以用這個定魂針爭取一線生機。”
“這個祕密只有皇族直系的長子能夠知曉。現在,唯一知情人,就是我了。”
“但目前定魂針並不在你手裏,對嘛?”索爾問道。
“是的。上古時代的強大巫術道具很多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在你知道正確使用方法之前,就算這個巫術道具在你面前,你可能也只會把它當成一樣普通物品。”
“不用說這些,直接告訴我東西在什麼地方。我要先確定有定魂針,纔有可能考慮之後的交易。”
桑德一愣,雙手攥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
索爾見桑德這個樣子,就知道他在糾結,怕索爾拿到定魂針後就放棄與他的交易,甚至直接出賣他。
但同時,桑德也明白,他沒有其他人能求助了。
裁決庭的巫師,他一個也不信。
而除了裁決庭之外的巫師,他一個也見不到。
索爾是桑德被接回永夜王宮後,見到的第一個“外人”。
一隻蝴蝶從桑德的左眼飛到右眼,又消失在眼眶後面。
桑德猛地抬頭,“好!我將定魂針所在的位置告訴您,同時,也把我和密朵兒的性命,也都交給您了!”
桑德上前,附到索爾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幾句話。
索爾一怔,看着桑德,“怎麼會在那裏?”
桑德苦笑,“誰讓他是奈弗萊特大陸唯一能抗衡裁決庭主的人呢?而且他並不知道那個東西就是定魂針,只以爲是我們爲留後路準備的錢財寶藏。像他那樣層次的人,自然是瞧不上我們的寶藏,也不怕他私吞。”
索爾思索片刻,輕聲笑道:“放在那裏的確安全,不過我還需要確認,你們放在他那裏的東西就是定魂針。”
“沒有問題。”桑德點頭,“我有辦法可以讓他近期過來一趟,將定魂針拿回來。您可以在拿到定魂針之後,幫密朵兒復活。”
桑德的找庖呀浄浅W悖喼本褪歉嬖V索爾可以先拿報酬後辦事。
當然,他也別無辦法,只能選擇相信索爾。
索爾滿意了。
但是爲了確保交易不出現主觀上的問題,他還是要加一層保障。
“好,我幫你妹妹密朵兒復活,作爲交易,你要盡全力幫我拿到定魂針。如果你同意,我們交易就達成。”
桑德終於稍稍放鬆,露出真盏男θ荩爸x謝您,索爾大人。”
“箱子我先帶走,密朵兒的靈魂對你還有幫助,就繼續待在你的身體裏。等我需要的時候,會把她帶走。”
桑德爽快點頭。
既然選擇相信索爾,也已經達成交易,他就不想表現得猶豫不決,以免引起對方不快。
“另外我還需要你的血。”
“沒有問題。”
“還有人魚王族的血脈,你能弄到嗎?”
人魚王族血脈存量非常少,阿方索未必會將其交給索爾操作實驗。
而且索爾爲了復活密朵兒做的實驗,也不想讓裁決庭的人知道。
桑德皺眉,苦笑道:“那個我也接觸不到……那是製造新的皇族的重要材料,他們也怕我搞破壞。”
如果拿不到人魚王族的血脈,索爾的一些設想就不能進行實驗。
索爾託着下巴想:“難道要去偷?偷容易,可是偷完了怎麼擺脫自己的嫌疑?我還要在後續進行實驗呢?”
桑德不知道索爾要人魚王族血脈有什麼,還以爲這對復活密朵兒有用,也在絞盡腦汁地思索。
終於,他想到了一個不知道可不可行的方案。
“索爾大人,您見過返祖人魚了嗎?”
“見過一隻。”
“返祖人魚,其實就是身上微弱的人魚王族血脈覺醒了的人魚。他們身上的血脈雖然微薄,但若是能多找幾隻,也許能提取出足夠分量的人魚王族血脈。”
說到這裏,桑德心中一狠,咬着牙道:“我知道有一隻返祖人魚,血脈最濃厚,就在這個宮殿,最深處的房間裏!”
桑德需要一個表面上的子嗣,確保他不會變成下一任皇帝的慶功酒。
爲此,哪怕要犧牲令他頗有好感的人魚公主,也在所不惜。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只要密朵兒成爲他的繼承人,皇族血脈有人繼承,他就能摘掉身上的枷鎖,擺脫傀儡皇帝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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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爾在桑德表情恭敬的面容上,看見了一雙暗藏野心的眼睛。
但他什麼也沒說。
想要活着,想要好好地活着,這是人之常情。
索爾用儲存器收起裝有密朵兒屍骨的箱子,隨後道:“你留在這裏,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你說的那條返祖人魚。”
他說完,轉身就離開了這個狹小但充滿了生活氣息的房間。
回到外面昏暗的宮殿,穿過三扇華麗的大門,走過兩間寬敞的宮殿,索爾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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