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奈
直到這個時候,對面的約納巫師都沒有理會索爾,仍然自顧自地在地上摸索着。
此時他已經從餐廳摸到了客廳的餐桌下,在往前爬行的時候,還撞倒了椅子,震起一片灰塵。
赫爾曼化作一道銀光,飛身上前,又快速回來。
他回稟索爾:“不行,耳朵也只是個擺設,裏面已經爛掉了。”
索爾皺起眉頭,不解地問:“是誰下手這麼狠?關鍵還這麼無聊。”
如果恨一個人,殺了就是了。
如果實在不解氣,折磨一番再殺也行。
但是把人搞成這個樣子,然後又放任其流浪,對方說不定就會遇到什麼機遇翻身。
在附近已經找了許久,索爾確定這一片地區絕對沒有第二個活人了。
他上前,抬手拍了拍約納的肩膀。
後者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整個人跳起來,面朝索爾的方向,背部也弓起來,就像一隻野獸。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活人,這樣要怎麼交流啊!”
整個模樣的約納就算理智尚存,也已經精神高度緊張。
恐怕根本就不會費心思理解索爾的意思。
而大部分的交流用巫術,在施展和接收的時候,都要哂玫窖劬Α⒍涞榷鄠�器官。
偏偏對面的人還都沒有。
“難道讓潘妮再找一個人?然後我就趁着這段時間,和對方交流。”
可是剛想到這裏,索爾又換了一個主意。
“等等,既然很難在現實中和約納溝通,那我可以試試在夢境中和對方溝通啊!”
只要不是天生沒有五感的人,都應該會在夢中懷念自己健全的生活。
潘妮嬉笑一聲,自然配合。
銀色如銀絲勾勒打造而成的蝴蝶輕巧地從索爾眉心飛出。
索爾慢慢閉上眼睛。
銀色的蝴蝶落到他背上,猛然捲曲,又在下一秒伸展。
銀色的蝶翅在一瞬間擴張成爲長近兩米的巨大蝴蝶翅膀。
翅膀輕輕一次扇動。
索爾閉上眼睛後看到的黑暗世界就立刻出現了五顏六色的矩塊。
這些矩塊就像積木一樣,方方正正,棱角清晰。
但是他們的數量又非常多,從天而降時,如同暴雨傾盆。
這些積木一樣的矩塊落在地上,自動拼湊成世界的原貌。
漸漸地,矩塊越來越小,被它堆砌而成的物品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精細,最後,世界就變成了新的模樣。
索爾彷彿瞬間來到一個舒適的臥室內。
臥室的一面牆,砌的櫃子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巫術書籍。
臥室的另一面牆則擺滿了瓶瓶罐罐。
顯然又是一個只在家中參觀的問題。
而曾經眼歪口斜的巫師導師約納,就站在他的實驗桌前,捧着一個小木箱,埋頭在裏面翻來翻去。
“約納巫師。你好。”索爾再次打招呼。
約納嚇了一跳,猛然回頭,露出一張只剩一隻眼睛的臉。
潘妮有些失望,“就這?我也不可能害怕這張臉啊!”
第十九章 院長他瘋了
“你的眼睛,真好看……”
回過頭來的約納巫師彷彿並不是認識索爾一樣,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過了幾秒甚至對着索爾伸出了手。
索爾抬手打掉約納伸過來的手指頭。
結果就真的把對方的手指頭打掉了。
“呃,索爾哥哥,我現在是在約納巫師的夢境裏,不能對人家太兇。”潘妮在一旁小聲提醒着。
“其實我沒用力。”索爾反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是他的身體非常脆弱。”
對面的約納看見自己的手指頭掉在地上,先是疑惑地看看自己的手掌,隨後又看看地上的斷指。
“啊!”
他彷彿突然反應過來一樣,連忙趴到地上,用手在地面一點點地摸索。
也許是隻剩一隻的眼睛干擾了他對距離的判斷,明明就在腳下的斷指,約納卻摸了好幾次,才摸到手指頭,並顫顫巍巍同樣嘗試了幾次,才把手指頭按回去。
就像是斷指的截面塗了膠水一樣。
懟上去,然後扭一扭,手指頭就重新回到他的手掌上,還能繼續靈活地移動。
“你們看他剛剛的動作!”赫爾曼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樣大聲說道。
“看出來了。”潘妮也興奮地說,“和他在現實裏摸索的動作一樣!”
索爾最後總結說:“他是在尋找自己的身體。”
安回自己手指後,約納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般,繼續對着索爾的眼睛發花癡。
“你的眼睛真好啊。”
這一次,索爾沒再拒絕約納的靠近,反而是抬手按在自己右眼上,再放下來時,他的掌心已經多了一個圓滾滾的、黑色瞳仁的眼珠。
“我們做個交易吧。”
“我把這個眼睛給你,你告訴我拜東學院發生了什麼。”
約納立刻興奮地點頭,“好啊,好啊!”
索爾見對方同意,也不廢話,直接把手裏的眼球扔過去。
約納的獨眼一直盯着索爾的眼睛,雙手高高抬起,小心地接住眼球,隨後直接在自己臉上挖出一個血窟窿,將眼球塞進去。
塞的時候,位置不對,眼瞳朝內,他又用沾滿血污的手輕輕調整着位置。
索爾無語地看着對方把他交出去的眼睛塞在了獨眼的上方。
變成了一個擁有排成一列的兩隻眼睛的奇怪的臉。
還不如剛剛只有一隻眼睛的樣子呢!
不過,當約納將索爾的眼睛安裝在自己臉上後,索爾便看到自己身上有一根半透明的細線延伸到約納額頭。
只是這次的命呔�忽明忽暗,似乎隨時會消失。
“是你?”戴上了索爾的眼睛後,約納似乎也清醒了一些,他竟然認出了面前的索爾,“你竟然還敢回來?”
“怎麼,在你們的印象中,我當初是被追殺離開考古斯特的嗎?”索爾嗤笑道。
“索爾哥哥,我們當初的確是被人追着離開這裏的呀。”潘妮毫不客氣地拆索爾的臺。
“閉嘴,潘妮。”索爾在心中和潘妮對話。
對面的約納並不知道索爾和潘妮的暗中交流,只是喃喃地說:“也幸好你當初那麼早就離開了。院長是不是那個時候就出現問題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索爾追問。
約納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如實告知索爾。
“在你走後不久,院長突然瘋了。”
“瘋了?”索爾疑惑地揚起眉毛,但並沒有打斷約納。
“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你知道的,我平時都和我的學徒待在實驗室裏。”
“可是有一天,院長突然驚恐地從辦公樓跑出來,手裏還捧着貝絲小姐的屍體……哦,你可能不認識貝絲小姐,她是院長指定的下一任院長。”
“不,我知道這個人,請您繼續說。”
“貝絲小姐的身體發生了嚴重的異變,她的手腳都變成了樹木。手上是長長堅硬又粗糙的樹枝,腳下是虯結又密集的樹根。但她的身體還是正常人的身體,看上去還是軟軟的。”
“院長說有人偷襲他,是貝絲小姐救了他。院長當時披頭散髮,臉上滿是驚恐,我從來沒有見過那樣的院長,他說是夏亞巫師傷害了貝絲小姐。可是夏亞巫師已經失蹤很多天了。我們都懷疑他其實是跟你一起逃跑了。”
“院長將貝絲小姐的屍體抱到學院最大的廣場,然後讓所有的巫師和學徒集合,他說有關係整個學院生死的事情發生。因此,我纔不得已從實驗室出來,來到了廣場上。”
約納的臉龐漸漸浮現出驚恐的神色。
最詭異的是,他的兩隻眼睛屬於他自己的那一隻在恐懼,而來自索爾的那隻黑眼睛竟然在笑。
索爾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
“結果,當學院所有人,包括外出的巫師都被叫回來後,院長突然當着腥说拿妫阉廊ザ鄷r的貝絲小姐種在土裏。真的是種,他用巫術造了一個大坑,然後把貝絲腳下所有的樹根都埋進去。”
“貝絲閉目站在那裏,依舊很漂亮……”約納有些失神,但隨後恐懼再次佔據他的面容,“有人問院長要做什麼。院長說他在種樹,然後他像瘋了一樣大喊,種完樹了要澆水,要澆水……”
約納全身打了一個寒顫。
“在他說第三遍的時候,廣場的地面突然冒出了大量的樹根,特別多,特別尖銳,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面。”
約納的手指按在自己臉上,抓出道道血痕。
“緊接着,那些樹枝就刺穿了每一個在場的巫師和學徒!”
聽到這裏,索爾猛然向前傾身,“樹根?難道是倒立之樹在攻擊拜東學院的人?”
倒立之樹是拜東學院培育的極爲強大的魔性生物,它突然攻擊自己人,會不會是本身被什麼污染了?
倒立之樹畢竟是索爾此次的目標,如果倒立之樹真的被污染,那他就沒有辦法用倒立之樹喚醒小藻了。
索爾的心剛提起來,突然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不對,未必是倒立之樹出問題了。第一個出問題的明明是貝絲,這個未來的學院繼承人。”
“刺穿之後呢?”索爾聲音冰冷,逼迫約納回憶那天的恐怖場景。
約納掙扎了一會兒,但很快就放棄,無力地說:“那些刺穿人的樹根頂端突然冒出大量的粘稠汁液,那些汁液像蜜蠟一般將人封在裏面,只露出一顆頭顱。我聽見院長說,他還需要更多的繭。”
繭……
繭和大樹有什麼關係?
“索爾哥哥,我覺得拜東院長說是繭,但更有可能是一種營養液。”潘妮立刻猜測着,“他不是對貝絲的死亡非常難過嘛,會不會是想犧牲其他人,救回貝絲?”
第二十章 裏呼外應
“倒立之樹、貝絲,還有他說的夏亞的偷襲。我記得在我離開的時候,夏亞已經被倒立之樹控制,但他似乎還有自己的意識。難道是他的意識影響了倒立之樹。”
這個夏亞巫師可真不簡單,雖然有嚴重的被害妄想症,但他的實力還真是深不可測。
一個倒立之樹,一個二階巫師,竟然被他害得失去控制。
當然,事情是不是真如約納所說還不一定。
不是約納會說謊,而是他所知道的一切可能也是不準確的。
但現在最起碼已經知曉,倒立之樹的狀態已經出了問題,而拜東學院顯然在用極端的方式籌肿攀颤N。
“被樹根穿透的人都被封禁在蜜蠟一樣的樹脂中。之後又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整個城市變成了廢墟?外城的人爲什麼還像以前一樣生活?他們知不知道內城發生了什麼?”
約納慘笑,“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我,我在找……”
他突然有些迷茫,似乎想不明白自己現在在什麼地方,又在做什麼。
“索爾哥哥,他要醒了。”潘妮提醒索爾。
索爾明白,如果讓約納意識到自己真實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副殘軀,恐怕立刻會意識到現在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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