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奈
索爾將自己看見的一切和盤托出。
隨後,他注意到戈爾薩似乎也不是很驚訝。
或者說,與其說是不驚訝,不如說是有些失望。
戈爾薩慢慢走近索爾,從他手中拿起了藍水魄。
藍水魄,外形如同一顆美麗的藍色水晶球,直徑不到兩釐米,精緻又美麗。
“藍水魄,至少要百人份的怨靈,才能凝聚一枚。藍水灣,幾百年的征戰和天災人禍加起來也就這麼些。大部分都留在我這裏,等待最後的實驗開始。少部分在幾個導師和優拉手中,進行測試。沒想到優拉竟然這麼‘嘴饞’。”
他收回手,美麗的藍色水晶球“啪”地在他掌心變得粉碎,碎片像是冰塊遇到了陽光,眨眼間就變成了透明的液體,流入戈爾薩的繃帶裏。
索爾看到,對方的掌心有一瞬間變黑,但又很快恢復成粉色。
戈爾薩再度抬頭看向索爾,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疲倦。
“索爾,你說我這麼努力地復活她,她爲什麼總是搞些小動作惹我生氣呢?”
索爾沒有回答。
他還不明白戈爾薩從優拉的行動裏明白了什麼。但顯而易見,他已經發現了問題。
以藍水魄爲主材料的復活實驗,恐怕是要被叫停了。
但僅僅叫停一個實驗,可不是索爾的最終目的。
他必須讓戈爾薩明白優拉以及她背後人的真實目的,並動手清理掉隱患。
儘管索爾也清楚,戈爾薩未必就是真正的好人,但他早就上了戈爾薩的陣營,敵方陣營想要掀桌子,絕對會掀掉索爾的那一份蛋糕以及他的性命!
現在,藍水魄的問題已經說開,他不能看着戈爾薩繼續把車往溝裏開。
目前戈爾薩的反應並不令索爾滿意。
他失望大於憤怒,而且並不像準備出手,清理幕後黑手的模樣。
“索爾……”沉默半晌的戈爾薩又開口,“你對延緩排斥藥劑有多少信心呢?”
索爾抬起下巴,“不過是幾年的時間問題罷了。”
但戈爾薩卻搖了搖頭,“可是我現在沒有時間了。”
索爾一愣,不是說還有近五年的時間嗎?
戈爾薩背過身,仰頭看着天花板,“你知道復活實驗中,我主要負責的是什麼嗎?”
“總領實驗思路,判斷課題優劣?”索爾下意識地猜測。
“不,我主要負責的是,保持優拉靈體的純淨。維持住她介於生和死之間的特殊性。”
戈爾薩猛地轉身,他身上的斗篷微微揚起,索爾看見斗篷下面的粉色繃帶已經十分陳舊,黯淡斑駁。
就像人蒼老了一樣。
“可以說,我是從死亡手裏將她拉回來的。但死亡一直不曾鬆開她的另一隻手!我無法斬斷死亡的雙手,那不是我現在能做到的事,但我可以想盡辦法,讓優拉不被死亡拉回深淵。”
“但是這個任務,隨着時間的推移已經越來越困難了。”
“索爾!”
“導師?”
“把你所有有關延緩排斥藥劑的資料筆記都給我,然後你準備一下。”
戈爾薩抬手,一張紙“嗖”地一下飛到了索爾面前的桌子上。
索爾連忙拿起紙來看,發現上面寫了很多巫術道具和材料。最複雜的,是一張巫術法陣的結構示意圖。
“十天之內,我會通知你。到時候,你通知其他所有人,讓他們帶上所有需要的材料,到指定位置準備開始實驗!”
十天?
戈爾薩竟然要在十天之內開始復活實驗?
索爾瞪大了眼睛。
“今天的談話你不要告訴其他人。”
“是!”
雖然答應得很快,但索爾其實驚訝。
他以爲戈爾薩會暫停實驗進行調查,但沒想到對方反而要提前開啓實驗!
他延緩排斥藥劑已經做出來,但目前能延緩的時間還不夠長,不足以抵消優拉靈體每次轉移容器時會受到的污染。
還是說,戈爾薩想先把優拉安置在一個長期容器裏,再慢慢研究怎麼消除污染?
還有戈爾薩要他所有的筆記做什麼?難道對方要在十天之內將排斥時間延長到十年以上嗎?
可是就算能依靠日記無限試錯,索爾也無法在十天內完成這個實驗。
索爾的疑問無人解答。
這一天,戈爾薩拿走了索爾的筆記,消失在庫房裏。
隨後整個巫師塔彷彿突然熱鬧起來。
不知情的朗姆和卡茲導師依舊定時開始藍水魄的改進。他們也會叫上優拉和索爾一起討論。
可麗被關在古多的實驗室加班加到天昏地暗,但每天也會和索爾聊一聊她關於意識麻醉的一些設想。並驕傲地說她在參與靈魂毒素實驗後,得到了不少啓發。
登記室的外出任務突然大量減少,二級、三級學徒們失去了工作,一時間很不適應,在巫師塔內閒逛起來。
羅凱趁機召開了兩次交流會,索爾都以有實驗走不開沒過去。
恍恍惚惚,忙忙碌碌間,時間過去了八天。
一切看起來彷彿按部就班地進行。
直到第九天,戈爾薩的身影突然再次出現在第二庫房。
隨後他告訴索爾:“明天開啓正式實驗,地點就在塔外的花園內。”
幾天時間不見,戈爾薩看起來更加疲憊,銀色的眼睛裏佈滿了紅色的血絲,身上的粉色繃帶看起來也皺皺巴巴的。
“是!”原本進行實驗的索爾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站起來答道。
戈爾薩輕笑一聲:“無須緊張,我已通知其他導師,非實驗人員,靠近者死。”
索爾深吸一口氣。
“去準備材料吧。”
“是!”
第四百二十章 齊聚小花園
戈爾薩通知索爾明天開啓最終測試後又消失在庫房裏。
索爾則第一時間拿着戈爾薩幾天前給他的清單開始準備材料。
儘管早已經得到戈爾薩給的清單,但在對方沒有明確說開始前,索爾並沒有調動材料,怕被人提前察覺。
不但如此,其他人也得到了命令:所有有資格參與實驗的人,都無須帶材料前往伴生花花園。
這讓辛辛苦苦準備了許久的導師和學徒都傻了眼。
索爾最後前往第一庫房去拿一些重要材料,然後就看見海伍德一臉恍惚地打開了倉庫門。
“是,是最終測試就要開啓了嗎?”他沒戴兜帽,後腦勺那個恐怖的女人臉拼命地想轉到前面來,似乎也想得到答案。
“是,明天一早就開始。”索爾說完,突然意識到,海伍德到現在還不知情,那就是他根本不在實驗人員的名單內。
一個強大的三級學徒,戈爾薩的學徒,連出席實驗的機會都沒有。
海伍德苦笑一聲,他後腦的海蒂則“哇”地一聲哭出來。
聲音尖銳刺耳,讓人忍不住想捂耳朵。
海伍德嘆息着輕點了一下後腦,哭聲戛然而止。
“最終測試也曾開啓過一次,可惜那一次我們徹底失敗了。”海伍德向索爾解釋着,“那一天我還有伊萬、孔莎都是無比自信地走進20層的實驗室,可那一次的方案卻連前置實驗都失敗了大半。整個後續實驗也被迫叫停。就連導師都因實驗反噬受了很重的傷。”
海伍德彷彿又回到了十幾年前。
他們三人是被戈爾薩精心挑選出來的人選,原本按照計劃,完成巫體改造後,就該進行最終測試。
也就是說他們其實都是最終測試的必須人選。
可是改造實驗剛開始就宣告失敗。
海伍德已經不記得當天的情形。只記得當他在萬蟲嗜腦的恐怖痛楚中醒來時,戈爾薩導師渾身是血,其他五個導師有兩個也身受重傷。
那天他被告知實驗終止,隨後就被放逐到了第一庫房。
儘管這些年他不斷地提升自己,進行各種研究,哪怕是研究一些非常危險的東西。
可是他仍然連參與第二次復活實驗的機會都沒有。
將索爾清單上的材料集全後,他將手裏的推車交到索爾手上。
但當索爾準備接過推車時,卻發現海伍德仍然握着推車,幾秒後,才緩緩鬆開。
“祝你們一切順利,完成實驗。”海伍德笑得有些難看,他腦後的海蒂又哇地哭出來。
而這一次,直到索爾推車離開,海伍德都沒有再製止海蒂。
就像海伍德以前和孔莎說的那樣。
他們早就被放棄了。
索爾懷着有些複雜的心情離開了第一庫房。他又回到自己的第二庫房拿上這邊所需的材料,便從出口來到了塔外。
巫師塔外,半生花園。
原本凌亂種植的伴生花此時全都消失不見,花園圍欄沒有拆,而實驗場地就在圍欄裏面。
圍欄外的土地上插着一個稻草人。
稻草人露在外面的手和臉都是暗黃的枯草,鼻子則是一根木棍。
路過稻草人時,索爾對着它點點頭打招呼。
稻草人臉上畫出來的嘴脣詭異地向上翹了兩度。
花園裏已經來了很多人。
儘管戈爾薩導師已經讓無關人員不得出現在實驗場地,但這裏的人依舊很多。
這是因爲塔主突然下達命令,所有人都只允許帶原材料來到實驗場地,現場配製藥劑。
而復活實驗所要用到的道具材料和藥劑,大多需要非常繁瑣的準備。誰也沒想到戈爾薩竟然突然讓大家在現場重新準備。
所以,每個導師都申請帶上了自己進行準備需要的學徒助手。
整個花園裏面一時顯得有些擁擠。
但儘管人不少,但現場很安靜。
索爾從他們彼此交流的眼神來看,估計都謹慎地利用傳音術在交流。
索爾走到最裏面時,還看見了站在古多導師身後不遠處的可麗。
她沒有和任何人交流,眼睛下面是濃濃的黑眼圈,正絲毫不顧及形象地大口打着哈欠。
在她擦掉眼角擠出來的淚珠時,便看見推着一輛大推車走過來的索爾,立刻笑着和他招手。
索爾也對她笑笑,但笑容背後卻是驟然下沉的心情。
可麗原本是不用過來的,但是因爲戈爾薩突然要求所有藥劑現場配製。作爲配製黏合劑的主要操作人員,她今天意外出現在此地。
索爾沒想到他幾次想把可麗排除出復活實驗,最後卻又誤打誤撞讓她來到了現場。
他看見可麗胸前掛着的透明水晶球項鍊,裏面是一塊表面不規則的銀色金屬。
那應該就是配製黏合劑最後一步所需要的貝塔毒素。輻射毒性比阿爾法弱很多。但依舊只有可麗能進行操作。
古多導師正抱着他的桶,一邊嘔吐,一邊和身邊的其他學徒確認着最後步驟,以免他們到時候出錯。
莫妮卡導師臉色有些蒼白,面無表情地抱着雙臂站在距離古多不遠的地方。
她身後只跟着主修雷屬性的三級學徒傑羅。傑羅似乎絲毫感受不到現場的緊張氣氛,臉上還掛着愜意的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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