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奈
“是我。”海伍德眯起眼睛,從斷壁後面走出來,“索爾,這些年你都去哪了?”
“這些年?多少年?我記得我們剛剛纔見過吧?”索爾轉了轉眼睛,配合着說道。
“你不知道嗎?我們上一次見面,分明是在一百年前啊!”
此刻索爾有些想笑,但卻又有一種荒謬的真實感。
“是嗎?”索爾反問,“那你還記得我們最後一次見面講了什麼嗎?”
蒼老模樣的海伍德陷入沉思,過了片刻,又抬起厚重的眼皮看向索爾,“你是不相信麼?呵呵,看來,這一百年,你過得也很混沌啊。”
索爾揚起右邊眉毛,但並沒有爲自己辯解什麼。
蒼老的海伍德臉上的笑容一閃而逝,彷彿他下垂的沉重皮膚,支撐不起那麼長時間的笑容。
“雖然我的身體不行了,但我的記憶還沒到你這樣的混沌。在我們分別的前一晚,你來找我借海蒂去夾層找東西。”蒼老海伍德的眼神略過索爾的頭頂望向他身後的草海屍林,繼續回憶,“但是海蒂狀態不穩,對我又太過重要,所以我沒同意,我最後借給你一條魚,你交給我一瓶巫體改造的藥劑。”
“那這麼多年來,你爲什麼沒用呢?”索爾看着蒼老海伍德的皮膚,雖然因爲年齡的原因,滿是皺紋,皮膚暗沉,但絕對不是灰白色的。
“因爲我還沒有研究透徹,巫師塔就爆發了一場叛亂!”蒼老海伍德的臉突然扭曲起來,大聲咒罵着,唾沫星子都飛出老遠。
“那羣狗孃養的!他們背叛了導師!”
“他們殺了戈爾薩導師!”
第四百零六章 虛假?真實?
“他們殺了戈爾薩導師!”
海伍德異常地憤怒,皮包骨頭的雙手緊握成拳,在胸前揮舞着。
似乎想將那些反叛者再狠狠揍一頓。
“就知道那些夾層裏的眼睛會給這一百年編一個歷史。”索爾感到好笑。
在它們的構想中,會把戈爾薩設定成被人揹叛而死倒也正常。
畢竟這些眼睛生前可能也是因爲塔主而死的。
死後又被永遠囚禁在夾層裏,一天天地打瞌睡。
不過索爾還是表現出震驚的模樣,“你是說有人殺了塔主,又毀了巫師塔?”
他又適當地表現出懷疑,“一羣一階巫師,怎麼可能殺了塔主?”
“具體過程我並不知道。”海伍德露出遺憾的神情,“當時正是優拉夫人的復活實驗的最後一步。而我因爲前置實驗的準備工作,耗盡力量,不得不在第一庫房休息。”
“誰知在我半睡半醒之間,巫師塔上層突然發出了巨大的魔力波動和精神力波動。我剛要起來,就聽見一聲巨響,我幾乎是毫無抵抗之力就被震暈了。”
“等我醒來,我就想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結果就看見幾個導師都在圍攻戈爾薩導師,導師的狀態明顯不對,不對……”
蒼老的海伍德竟然開始渾身顫抖,風再次吹過來時,那滿頭銀絲就被帶走大半,露出下面彷彿被嚴重燒傷的皮膚。
同時也讓索爾看見,他後腦原本海蒂寄生的地方凹進去一個坑,就彷彿人的大腦被掏空了一半一樣!
“我本來是想去救導師的。”年老的海伍德根本沒有注意自己的變化,他仍然怔怔地瞧着天空,“可是在我過去的時候,導師突然全身開始爆出雪花。”
索爾皺眉,心想:“爆出雪花?不是血花嗎?這不是那個半精靈死時的模樣嗎?難道這個幻境在參考我的近期記憶?”
巫師塔作爲至少擁有三階正式巫師的龐大家族的特產,索爾也不敢保證夾層裏的東西是不是有類似夢魘蝶的能力。
但是他有日記保護,再加上他靈魂自身的歷史也是有無法窺探的祕密的,一般情況應該很難看到他的記憶。
或者說這個幻境就像一場夢,雖然是由別人發動的,但做夢的內容其實是他自己製造的。
當然,還有其他種種可能,比如說其中內容來自他人的思想……
索爾有心判斷幻境成因,於是試着追問一句:“導師身上怎麼會有雪花?”
海伍德怔怔搖頭,“我不知道,沒有人知道。我只看見那雪花……那雪花污染了所有人,所有靈體,附近千米的所有植物……”
“我當時很怕,很怕很怕,什麼都沒想,就鑽進了廢棄的地下實驗室,躲進了噬魂魔沼的最深處。但儘管如此,我還是被污染了。是海蒂主動吸收了所有污染,然後脫離我的身體自爆,才保全了我的性命。”
“我渾渾噩噩了幾十年,才慢慢清醒過來,抓了一個外面的獵戶詢問,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才知道,巫師塔的人幾乎都死光了。只有我和幾個在外沒回來的巫師學徒逃過一劫。”
年老的海伍德低頭,將雙手從衣袖中伸出來。
那雙手就像黑夜裏虯結的樹枝,想要活動一下都異常僵硬。
“但我也因此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只勉強算得上一級學徒而已。”
他說完,又抬頭,注視着索爾的臉龐,“你究竟去了哪裏?有人以爲你死了,有人猜測你早就知道塔主身上有污染,跑掉了。可是我今天看你,似乎還和失蹤時一模一樣。”
海伍德的目光從索爾的臉龐落到衣服上,“衣服都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磨損的痕跡。就像是時光在你身上停駐不前一樣。”
索爾邁步向前走,腳掌踩着雜草沙沙作響。
“我?我是莫名其妙掉進了一個坑裏,爬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世界變成這副模樣,而你出來告訴我時間過去了一百年。”
索爾繼續向海伍德靠近。
後者一開始還沒有反應,漸漸地卻害怕起來。
他退了一步,被腳後的磚石絆倒,踉蹌兩步。
見對方有了退意,索爾立刻雙腳蹬地,快速追了上去。
海伍德轉身想跑,可他那百孔千瘡的身體哪跑得過年輕力壯的索爾?
很快就被索爾箍着後頸,一把按在斷壁上。
“你要幹什麼?”海伍德驚慌地掙扎着,一點沒有百年前,頂級三級學徒的那種風采。
似乎污染與死亡耗光了他的精氣神。
“放心,沒打算殺你。”索爾輕鬆制住對方,可不是爲了消耗一個幻境產物這麼簡單。
作爲整個幻境裏唯一有自主意識和應對反應能力的生物,他身上的數值、數據很值得研究分析。
索爾將精神力探出,感受對方反饋的波動。之後,又仔細瞭解着海伍德的傷勢與身體狀態。
“這些數據看起來好真實。”索爾鬆開蒼老的海伍德,他突然有些不那麼確定了。
這裏真的只是怨靈眼睛們製造的幻境嗎?
除非親身經歷,否則那些眼睛怎麼能製造出如此合理的數據?
海伍德輕咳兩聲,無論是從外表還是索爾剛剛感知的數據來看,他的身體非常虛弱。
也不知怎麼活過一百年的。
這時,兩人身後的陽光開始變得昏黃。
太陽要落山了。
海伍德並沒有生氣,“你是在試探我嗎?我知道這很難相信,但的確是事實。天快黑了,我們必須進入巫師塔遺蹟,不然會有致命的客人找上門的。”
見海伍德這樣淡定,索爾也沒有再動手,“什麼樣的敵人?離開這裏不就行了嗎?”
海伍德已經開始轉身往回走了。
“沒有用的,無論是留在黑夜中,還是試圖離開,都會被那些盯着你的傢伙們殺死。我只是在周圍的森林裏走了一圈,抓了幾個附近的獵戶,就差點兒死在那裏。若不是我及時醒悟,趕回這裏,就要死在異變的普通人手中了。”
“那些恐怖彷彿吸收了巫師塔內所有的怨氣,無比恐怖,無比強大。它們永遠徽衷谖讕熕鈬拖褚粓鲐瑝簟!�
“這麼強大?連出去都不行?”
“沒錯。”海伍德見索爾沒有跟上來,不由得回頭無奈地問,“你過不過來呢?不用擔心這裏會有什麼陷阱。剛剛你也該看出來了,我連啓動大型巫術法陣的力量都沒有了。根本不會是你的對手。”
索爾笑笑,終於邁步跟了上去。
“我只是好奇你說的敵人,想看看它們什麼樣子。聽你的描述,有些像惡靈。”
“如果只是惡靈就好了。一會兒,天徹底黑了,你會看見的。”
海伍德帶着索爾從西塔位置的一扇門走了進去。
因爲巫師塔只剩下一部分一層和少量二層,因此海伍德這些年一直都住在西塔一層。
這裏原來屬於垃圾場一樣的存在,但也因此能找到許多物資。
海伍德就在這片垃圾場中,搭了一間小房子。
進入這間堪稱危房的建築,海伍德第一件事就是點燃了一盞燭燈。
這燭燈很熟悉,赫然就是巫師塔內隨處可見的白色蠟燭。
“天黑之後,絕對不能離開燭燈的光源範圍。”
海伍德回頭,慘白的燈光照在他臉上,照得他臉上的傷疤更可怖了。
“不然也會死。”
第四百零七章 朔月曆……
“巫師塔的蠟燭永不熄滅。”
海伍德手裏的燭臺正是從牆上拔下來的。
“這句話以前是學徒手冊第一條。現在則是唯一的一條,夜晚,蠟燭永不熄滅。”
索爾靠近燭火。
在他們進入西塔不久,天就徹底黑了下來。
快得有些不自然。
又讓索爾感到這裏不是真實的世界。
他環顧一圈凌亂的房間,覺得有些氣悶。
“入夜之後,這裏的氛圍變得很怪。”索爾扯了扯領子,空氣過於沉悶,他隱隱有種窒息感。
彷彿一間房間裏的空氣,竟不足夠兩個人呼吸。
入夜後,海伍德就不怎麼說話了。
他蜷縮在牆角,注視着一米外的燭臺,似乎害怕它隨時會熄滅。
“我覺得有人在注視我們。”索爾走向大門。
大門是用某個宿舍的門臨時拼裝的,門縫有些大,冷風呼呼地往裏吹。
“當然,很多人。”海伍德動了動,難得回應了索爾一句,“不要亂看,等天亮再說。”
但索爾並沒有海伍德這樣謹慎,他可不打算在這個幻境裏待一百年。
打破幻境的關鍵就在於打破其規律。
雖然這幻境真實得屢屢讓索爾感到懷疑,但他目前還是更傾向這裏並不是未來。
可如果再這樣待下去,恐怕他對真與假的認知就會越來越模糊。
現在索爾對這裏已經瞭解得夠多了,但還沒有找到足夠突破幻境的節點。
“也許突破口不在巫師塔內。”
索爾湊向門縫。
門外正對着那片長滿了顱骨的草叢。
狂風依舊在呼嘯,墨綠色的草枝被吹矮下去。
慘白的頭顱露個頭,又很快被淹沒。
看着看着,索爾有種錯覺,彷彿在那些成羣的顱骨中,隱藏着某個有血有肉的人臉,正透過索爾面前的門縫,盯着房間裏的人。
“有人在注視着我,這不是錯覺。”索爾忍着渾身寒毛倒立的感覺,掃過每一個露出草木的頭顱,但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索爾緩緩抬頭。
今晚沒有月亮,但是星星很多。星光在空中閃爍,和他記憶中的天空有些不同。
“這些星星分佈得……是不是太密了些?”
索爾眯起眼睛,更加認真仔細地看過去。
看着看着,他再次確定這些星星不是他記憶中的星星。
這裏的星星中間,似乎都有一個小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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