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奈
當初困於二級學徒時，誰都想着只要再進一步，確保自身不會在三十歲後隨時瘋掉就好。
可是進了三級，卻還是會想再晉階正式巫師。畢竟到了正式巫師，生命層次就不一樣了。壽命也可通過各種方式延長。
人就是這樣貪婪的，但貪婪也是人進步的動力之一。
“我的定位儀在普通學徒中是相當強大的那一種，但也因此在晉升上十分困難。索爾，我不知道你的定位儀是什麼，但我相信一定很特殊。所以你在融合定位儀的時候也會更加困難。”
“就像孔莎，當初她表現出來的天賦讓所有人都認爲她會很快晉升三級學徒，然後成爲下一個正式巫師的有力競爭者之一。但是她的定位儀太強大了，也太特殊了，導致她現在可能都無法在三十歲之前晉升。”
拜倫說到這裏時，臉上再次露出悵然的表情，就像他提及尼克的死。
“她馬上就……29歲了。如果不能進階三級，她那特殊又強大的定位儀，會反過來變成危險的來源。而且比其他失敗者更危險。”
索爾見拜倫此時有些低落，實在沒有辦法主動說出自己已經完成了融合，剩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不說這些了，定位儀的事情都需要自己摸索的未來道路，這個我幫不上你。但是對於這段時間的巫術選擇、魔力提升、精神力鍛鍊，我已經有了一定經驗，你可以參考參考。”
索爾連忙點頭，他需要的，也正是這些經驗之談。
兩個人聊了一個下午，索爾還拿出紙筆記了不少筆記。
而拜倫也不完全是知識輸出方，索爾的一些奇思妙想和經驗反饋，也讓他受益良多。
這主要是因爲兩人同樣主修暗屬性，且都與惡靈怨靈打交道的原因。
若是其他人在一起討論，還有可能誤導對方。
這個下午之後，索爾也沉澱下來。他不再焦急地等導師回覆，也不去琢磨巫師塔內到底誰會是陸地行舟的內應。
他開始更加專注地冥想，以及解析新的2階巫術。
直到時間過去半個月，他被突然出現的戈爾薩再次帶入了21層的那個黑暗房間。
“坐吧。”戈爾薩依舊如上次一般自己先坐在了房間對面的角落。
索爾這次沒有再客氣，兩個人已經是明確的導師和學徒關係，表現得親密一些更合適。
他也靠牆坐下，但是動作沒有那麼放鬆。
當索爾坐下後，他模模糊糊看見對面的戈爾薩伸出手，然後一點光暈出現在其指尖。
戈爾薩手指輕輕一點，光暈離開指尖，緩緩飄到這個狹小房間的上空。
索爾下意識地跟着抬頭，繼而看見了自己的頭頂。
他頓時睜大了眼睛。
這個房間的天花板竟然滿滿雕刻了一整面牆的人臉。這些人臉沒有眼睛，沒有嘴巴，只有鼻子和耳朵。
他們輪廓不同，形態各異。有的半掩在其他臉龐之下，有的伸長脖子凸起一塊。
因爲沒有眼睛和嘴巴，索爾也分辨不出他們的神情。只是從他們的分佈和動作來看，就像是一羣被困在井底，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然後抬頭張望天空的人。
就像索爾抬頭張望他們。
“那些，是被巫師塔吞噬的人。”戈爾薩見索爾一直仰着頭，便也跟着抬眼向上看。
索爾艱難地移開視線，努力將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戈爾薩導師身上。
戈爾薩卻依舊平靜地注視着頭頂，“我想，你多少也猜到了，巫師塔也是有生命的。”
索爾一驚，連忙低下頭去，心想：“不，我沒往這方面猜。”
“它是一個改造生命，是我家族賴以成名並佔據了一個世界側的基石之一。改造靈感來自岩石巨人，當然其中具體的材料構成並沒有岩石巨人——它太脆弱了。”
是啊，岩石巨人太弱了，一拳一個正式巫師的岩石巨人太弱了。
索爾覺得自己的雙眼都要變成等於號了。
他聽說戈爾薩來自其他大陸一個很厲害的巫師家族，但沒有想到竟然這麼厲害。
“啊，不說這個了。你突然找我是不是有了新的發現？抱歉，這兩天我狀態不太好，沒有辦法見你。”
“不，沒關係的。導師，您身體沒事吧？”
“最近越來越不穩定了。”戈爾薩沒有敷衍過去，他從天花板上收回目光，提起自己的身體情況，聲音依舊是溫柔如水的，“我想我可能堅持不了多久了。”
索爾一驚，險些從地上跳起來，“導師……”
戈爾薩抬起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索爾壓了回去。
“不必緊張。不出意外再堅持十年是沒有問題的。”戈爾薩笑着說，“在這之前，我希望你能幫我完成實驗。等到我不得不離開的時候……”
他抬手敲敲牆壁。
牆壁傳來沉悶的迴響。
“……這座巫師塔，就交由你繼承下去。”
第三百一十七章 好奇
索爾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他完全沒有天上掉餡餅的驚喜，只有無邊陰雲罩頭壓低的悚然。
還沒等索爾做出第二反應，就聽見對面戈爾薩又是一聲輕笑，銀色雙眼彎彎地眯起來。
“不用這麼緊張，也許沒到那一天，你就死了呢？”
那我寧願選擇繼承你的遺產，謝謝！
索爾也不敢真的吐槽，只能將頭壓得極低。
“說正事吧，你發現了什麼？”
索爾深吸一口氣，這才繼續開始講述：“我回到第二庫房後，就按照您的要求將木偶放在身上，可是當我去檢查屍羣時，那木偶的眼睛就突然變成了黑色。”
“是新送進去的屍體有問題？”戈爾薩一下就猜到了。
“是的，我仔細察看了尼克的屍體，發現他身上出現一種隱晦的精神力波動。如果不是導師您給我的木偶確實出現了變化，我可能會錯認爲是石棺中巫術法陣產生的些許波動。”
戈爾薩靠在牆壁上，並沒有太多意外的感覺“有意思，在我們防備潛藏的敵人時，真正出問題的卻是你身邊按照流程出現的屍體。”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其中一根手指上的粉色繃帶似乎有所鬆動，但在索爾注意到之前，就驟然又緊繃起來。
“如果是利用屍體來對你進行暗示，這個指令一定非常簡單。”
“我記下了精神力波動的情況。導師，您看我們有沒有可能推演出其中的意思？”
索爾將自己一直貼身存放的筆記交給戈爾薩，誰知對方只是看了一眼便又還了回來。
“沒有接觸過的改編語言，不瞭解基礎邏輯，逆推可能出現多種情況，沒有價值。”戈爾薩說道，“不過我可以去查動過屍體的人。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儘快投入新的實驗中。我聽說你申請了靈魂灌輸實驗的實驗體？”
“是的，”索爾連忙說，“不過我只是請他們當助手，配合記錄一些具體反應。”
誰知戈爾薩擺擺手，“沒有關係，靈魂灌注實驗馬上就要中止了。事實證明，依靠自己連二級都無法晉升的人，就算得到了二級的身體也是沒用。你把他們當正常的消耗品使用就行。”
“呃，我明白了。”
塔主這是讓索爾進行實驗的時候，不用顧及實驗品的性命。
房間內沉默片刻，索爾以爲接下來自己就要被送出去了。
誰知，戈爾薩卻輕嘆一聲，說起了另一件事，“具體的實驗分工和進度，卡茲應該已經告訴你了。我想這個實驗產生的背景也該和你說說。”
戈爾薩上次就考慮告訴索爾，不過因爲他當時身體狀況不穩定，就沒有和索爾多說。
“復活的起因嘛，自然是有人死了。不過優拉的情況不同，她屬於主動赴死。”
主動赴死？
作死？
索爾瞪大眼睛，隨即他突然想到了什麼，“難道是那個靈魂能不能獨立於身體存在的實驗？”
“沒錯，就是爲了這個猜想……”
戈爾薩的思緒逐漸飄到從前。
當時他主動去找克馬公國聯姻，就是想找個人幫他管理那些被對方主動送過來的領地。
他是巫師又不是領主，更不是那些早已沒了晉級希望，只能在世俗權利和享受中麻痹自己的廢物。
所以誰耐煩親自治理領地呀？當然還是找一個幫手比較好，而最佳的幫手自然就是這片領地目前的管理者。
所以說優拉當時只是因爲對知識的執着讓戈爾薩另眼相待，最終選擇了她。
但在婚後幾年優拉就暴露出她的真實性格，那就是除了固執之外又特別大膽，什麼都敢進行實驗。
尤其是在戈爾薩對她開放材料庫後，她的一些天馬行空的想法就有了落地的可能，於是她開始了更加瘋狂的實驗。
主修暗屬性巫術的巫師，總是對屍體和靈魂特別感興趣，因此優拉的實驗也多和這些有關。
戈爾薩並沒有覺得不妥，反而覺得這纔是一個巫師應有的品質，反而因此更加欣賞優拉。
只可惜故事最終並沒有向着甜寵文的結局發展。
有一天，戈爾薩外出歸來，便看見了頭顱被切爲兩半的小嬌妻，還有她那興奮異常，在空中飄來飄去的靈魂體。
靈魂到底能不能獨立於肉體存在？
這個問題他們早就探討過，當時戈爾薩就否定了優拉的猜想，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以自己作爲實驗品，反過來向戈爾薩證明自己的觀點纔是正確的。
戈爾薩不解地問優拉，明明已經可以穩定地靈魂出竅，爲何還要殺死身體，將所有退路封死？
優拉卻說沒有徹底脫離身體的實驗數據是不準確的。
說到這裏，戈爾薩感嘆地搖着頭，“也就是那一天，我徹底認識到妻子的瘋狂。”
索爾在對面聽得也是目瞪口呆。
爲了一個還未驗證的猜想，竟然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靈魂離體後，最重要的一點，自然就是保持靈魂的純淨，不受污染。”戈爾薩接着說道，“優拉也不是毫無準備，她給自己準備了很多臨時落腳處，也就是你在庫房看到的那些站立的屍體。”
“在優拉正式殺死自己之前，她曾靈魂離體挨個附身過，確保沒有問題，就以爲萬無一失。”
然而事情還是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化，明明已經小心翼翼，不沾染任何污染的輻射，明明時不時就進入某個身體休息一下，但優拉的靈魂還是產生了異化。
最初的症狀便是，優拉開始覺得自己不是優拉本人了。
戈爾薩接過優拉的實驗，不停地爲她的靈體剔除污染，但污染卻屢次捲土重來。
戈爾薩當即宣佈靈魂獨立實驗中止。
他開始爲優拉制造穩定的軀體。
然而這個實驗也不順利，無論他怎樣製造出什麼樣的身體，哪怕是用優拉血肉製造出近乎一模一樣的優拉，也無法長久地容納其靈魂。
在幾次附體實驗失敗後，更可怕的事情開始了。優拉逐漸遺忘了曾經的記憶並堅持認爲自己只是戈爾薩製造出來的一個複製試驗品。
並且她把戈爾薩處理複製體優拉的畫面，當成了戈爾薩殺死她的回憶證明。
“想要製造出能永久接納優拉靈魂的容器，非常困難。”戈爾薩一聲感嘆，“從那時起，我聚集了一批巫師，並大量招收學徒，從淨化靈魂和尋找適配肉體兩個方面開啓了復活實驗。”
“但幾十年過去了，我們還是沒有找到能和原身體一樣容納保護靈魂不受污染的合適容器。”
說到這裏，戈爾薩突然抬起頭，直勾勾地盯着索爾。
“所以呀，索爾，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
索爾悚然一驚，腦袋裏嗡嗡作響。
戈爾薩的身體慢慢地向前傾斜，銀色的眼睛幾乎要凸到繃帶之外，“你到底是怎麼做到，在接管他人屍體之後，卻依舊能活得好好的，沒有一點失控污染的跡象呢？”
“我真的，很好奇。”
第三百一十八章 約定達成
戈爾薩攤牌了。
他終於說出了關注索爾的真正原因。
然而他的攤牌，着實令索爾手腳冰涼。一時間，索爾都已經回憶起屍房傳送帶上黑色皮革粗糙的觸感。
他嚥了口水，被驚到險些停滯的心跳慢慢地恢復過來。
“還不一定就到了最壞的結局。如果導師真的想把我切片，沒有必要等到這個時候，更沒有必要現在告訴我。”索爾努力地安慰自己，讓自己冷靜下來，“在這個世界，靈魂出竅和附體都不是什麼稀有事件，我只不過特殊在可以無視身體的排斥而已，但這件事若是說開，我其實可以把它拿到檯面上，和導師共同研究。”
索爾大腦飛速咿D着，在最短的時間內已經決定了接下來的應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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