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巫師日記 第225章

作者:今奈

  大門裏面很黑。

  隨着門被推開,門縫一點點擴大,走廊的燭光傾斜進入。

  “嘻嘻……索索……”

  “吸溜吸溜……”

  “嗡嗡嗡嗡……”

  索爾恍惚間彷彿門後看見有什麼東西畏懼着燭光,正在四散逃開。

  同時還有奇怪的,如同小孩子嬉戲的聲音傳入他的大腦。

  卡茲導師推開大門後並沒有立刻進去,他停下來喘了口氣,對索爾說:“這裏的大門與東塔一層的不一樣,需要同時推開左右兩扇門,並等一會兒,等到光明驅散了裏面的小東西,再進入。”

  卡茲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似乎是要歇口氣,推開青銅大門這個動作好像異常地消耗體力。

  隨即索爾就聽見他自嘲道:“人老了,眼神不好使,精神力也不行了。跟我進去後,你將精神力標記在門鎖上,以後就可以自己過來了。”

  卡茲導師的外表的確非常蒼老。但索爾記得一旦進階爲正式巫師,就有很多種方式延長壽命。

  真正影響巫師們平均年齡的並不是它的自然壽命,而是那些不知道何時會到來的明天與意外。

  聽卡茲導師的感嘆,他似乎真的覺得自己已經老了。

  此時大門內已經沒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細碎聲音,但是卡茲導師依舊站在門外,似乎還在等待什麼。

  索爾心中一動,也許卡茲導師就是在等那些小東西跑乾淨。

  又在原地站了三分鐘,卡茲導師才帶着索爾走進青銅大門。

  在穿過門框平面的一瞬間,氣溫驟然下降了十幾度。

  巫師塔內的溫度原本就是常年微涼。體感溫度不到十攝氏度。

  只不過導師、學徒們的身體素質要遠超普通人,因此不會感到寒冷,更不會感冒。

  可是當氣溫驟然降至零下,索爾又只穿着一件長衫,加一件四面漏風的斗篷。他便切實地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然而他周身的皮膚開始微微發熱,竟然自發抵抗着外界的寒意。

  很快索爾就完全沒有不適的感覺了。

  行走間,他看着自己自然擺動的手臂,“我的周身皮膚可以輕易傳導精神力和魔力,它是感應到了我想要暖和起來的意圖,所以開始自行發熱嗎?”

  二代的噬靈酯,果然要比一代的塑料骨強很多啊!

  適應了這裏的低氣溫,索爾這才抬起頭觀察實驗室內部。

  隨即他便有些驚訝的,發現這裏竟然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房間。

  沒有經過任何分割的一整片區域。

  除了坡道的那一點距離和青銅大門,這個實驗室佔據了二十層剩餘的全部面積。

  在這個實驗室裏最多的不是各種材料,而是一個個冰冷石棺。

  這些石棺和第二庫房裏的屍羣一樣整齊劃一地排列着,每口棺材之間相隔一米。

  這些棺材有的嚴嚴實實地蓋着蓋子;有的蓋子錯開一點漏了個縫;還有的蓋子則乾脆立靠在石棺一側,讓裏面的東西毫無遮掩地呈現出來。

  這裏完全不像個實驗室,倒像一個停屍房。

  索爾跟進卡茲老師的腳步慢慢往前走,他們的腳步聲很小,彷彿害怕打擾這裏沉睡的靈魂。

  但是索爾十分懷疑,在這裏沉睡的傢伙是否有靈魂這種東西。

  因爲當他路過第一個半開的石棺,向裏面探望時,看見了一個非常常見的、用於測試精神力天賦的木偶娃娃。

  這個娃娃就和卡茲導師實驗室以及郎姆導師身上捏出來的那種一模一樣。也不知道這一個何德何能竟然可以躺在這裏。

  因爲好奇,在路過這口半開的石棺時,索爾向側前方探了探身體。

  隨即他便看見原本安安靜靜躺在石棺裏的木偶,突然向他這邊調整了30度。

  木偶的頭頸處並沒有活動機關,因此它是整個身體轉過來的。另一半肩膀微微離地,沒有任何支撐地懸在空中。

  當索爾的目光掃過木偶空洞的雙眼,他又聽見了那熟悉的呼救聲,然而不同以往這次他沒有感到頭暈目眩,精神上也沒有絲毫負擔。

  日記依舊在他精神體內緩緩上下漂浮着,它甚至都沒有敞開,以示對木偶的尊重。

  隨着索爾繼續向前走,木偶也在持續調整方向。

  它的“眼睛”一直盯着索爾,可也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它所展現的詭異現象甚至沒有讓索爾爲他停頓片刻。

  也許是注視的時間不長,這次它的體內並沒有傳出那聲淒厲的“殺了我”。

  全程卡茲導師都沒有對索爾發出任何指示。

  在他看來實驗室內的物品都是安全的,或者說對於索爾來說已經是安全的。

  索爾遇到第二個敞開的石棺裏,躺着一名衣着完整的女性。

  第一眼他還以爲這是一具保存完好的屍體。但是第二眼他便確認這也不是人的屍體,而是某種材料製成的擬真人。

  百分百還原、等身大小的人形玩偶。

  索爾的臉色有些複雜,難道這個房間裏全是這樣的人偶?

  卡茲導師雖然一直沒有回頭,但他能理解索爾的心情。

  每一個獲准參與這項實驗的人,第一次來到這個圓形實驗室,都是這種表情。

  只不過有的喫驚,有的興奮罷了。

  “如你所想,這裏有各種材料製成的人體模型。大小不一、材料不同,不過最多的還是屍體製作而成的人偶,不過我們稱其爲容器。”卡茲導師一直走到實驗室中央的圓形桌子旁邊纔開口說話。

  “我想你多少已經猜到,我們主要研究的項目。”

  索爾點點頭,“塔主曾經告訴過我,他要復活優拉夫人。”

  卡茲導師的神情有一瞬間恍惚,他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不定。

  “是的……復活。”他的一隻手按在圓桌上,閉了閉眼睛,似乎在組織語言,“這是一個非常非常難的課題,我們唯一的優勢便是掌握在塔主手裏的靈魂是完好的、清醒的,而且既沒有轉化成怨靈,也沒有被污染成惡靈。因此我們的實驗相當於是從後半程開始的。”

  “但是就這後半程,我們的進展也非常緩慢。”

  卡茲導師嘆息一聲,“事實上,死亡與復活應該是四階巫師才接觸的領域。他們探索空間和生命的奧義。強大的四階正式巫師,甚至可以多次在死亡與復活之間轉換。”

  “所以說不怕你笑話,我一開始並不看好這個實驗。我認爲這是相當超前領域的知識,它只會給我們帶來危險和污染。”

  “但是塔主大人……”卡姿導師側頭露出一個“你懂的”的表情,“他向來喜歡挑戰高階領域。”

第三百一十章 分工

  越級殺怪非常危險,但相應的收穫也是巨大的。

  就算骨子裏並不熱愛冒險,索爾也非常能理解戈爾薩的想法。

  以二階巫師的身份完成四階巫師才能做到的事情。想想就令人熱血沸騰。

  事實上,戈爾薩已經做到了一部分。他掌握了四階巫師才能咿D的空間巫術。儘管他所使用的巫術很可能有巨大的限制。

  但也足以讓他成爲可以笑傲整個西部大陸的二階巫師。聽說就連三階巫師都對他禮遇有加。

  哪個男人不向往這樣的地位和實力?

  卡茲導師看見了索爾眼中的火焰,他轉過頭去,面無表情,心中卻在感嘆。

  “果然還是年輕,面對挑戰只能想到成功的喜悅,卻沒有考慮其中的艱難。他會不會被擊敗呢?他又能保持這腔熱血,到什麼時候呢?”

  卡茲給索爾三分鐘思考或者說做白日夢的時間,隨後開始向他闡述整個實驗的流程。

  “復活實驗有兩大難題,一是靈魂,二是肉體。塔主大人一個人負責第一項。死亡的靈魂總是在不停地逸散靈魂能量,同時遭受污染的概率也非常大,一旦轉化爲怨靈或者是惡靈,那麼就再也沒有復活的機會。最起碼,在我已知的知識領域內沒有。”

  “所以爲了維持優拉夫人靈魂的完整與純淨,他做出了很大的犧牲,甚至不惜對自己進行改造,以確保能夠長期保存優拉夫人的靈體。”

  索爾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尤拉夫人完整面容時,她最後是投入了塔主的身體,被其帶走。

  “所以說平時優拉夫人都是待在塔主體內嗎?”

  “肯定沒有這麼簡單!如果人體就能容納其他死者的靈魂,我們也不必爲了尋找合適的肉體,製作這麼多容器。”

  卡茲導師揮手掃過面前這些石棺,顯然它們都是爲了復活優拉夫人所準備的肉體。

  但顯而易見,並沒有一個能夠真正達到復活的要求。

  不然卡茲導師此時的表情也就不會這麼落魄了。

  這是一種已經被打擊得體無完膚,開始轉爲麻木甚至認命——“是的,我就是個廢物”——的表情。

  “塔主那邊負責的內容我就不和你細說了,畢竟我也不是很清楚。而我們……包括你,主要負責的是尋找、製造一個能夠長時間容納優拉夫人靈體的容器。”

  “原來是這樣。”索爾回想起自己在巫師塔內求學的經歷,很多事情其實在之前就有預兆。

  在屍房處理屍體,分開被污染和沒被污染的材料。

  參與朗姆導師主持、尼克學長負責的靈魂灌輸觀測實驗。

  學習靈體方面的巫術,並負責第二庫房,進一步瞭解除了人體之外其他的材料學。

  只是索爾現在還想不明白,塔主爲什麼會選中他?

  因爲他較高的精神力天賦嗎?

  可是他又不負責靈魂維持,而是參與制造容器的這一部分。

  其實不是應該讓更擅長此門知識,經驗更豐富的人負責嗎?還是他們覺得一個新人也許能帶來新的思路?

  若是這樣,那還不如將這個實驗數據公佈出去,讓大家展開頭腦風暴,更靠譜一些。

  “容器製造這一部分任務,塔主依據幾個導師各自擅長的領域,分配了任務。比如說我和安澤導師主要負責製造容器。我擅長用人體材料構建。而主修土屬性的安澤導師則會選取更多更奇特的材料。”

  比如說朗姆導師身上的脂肪?

  卡姿導師看見索爾恍然大悟的樣子,立刻就知道索爾在想什麼,但他卻是搖了搖頭。

  “如果你想的是朗姆導師身上那些肥肉的話……那些並不是。雖然在這個實驗室裏就有木偶容器,但它很早就被排除了。現在的木偶多用於測試精神力和靈體的狀態,確認它們是否正常,是否有被污染的徵兆。”

  “那朗姆導師負責哪一方面的研究呢?”

  “他和古多導師主要負責靈魂和材料的契合。”

  “朗姆導師主修水屬性、光屬性,我可以理解。可是古多導師,他不是主修毒屬性和金屬性?”索爾無法想象,一個成天研究新毒素的人,怎麼去研究靈魂?

  卡茲導師無奈地看過來,“其實製造毒素的工作他早就已經交給學徒了。因爲人手不夠,每個人都要負責大量的研究工作。不過古多導師很厲害,他已經走出了自己的路。”

  “朗姆在靈魂和容器的契合度上,更多是偏向改造靈魂以適應容器,而古多則是改造容器來接納靈魂。他把容器對靈體的排除反應看做一種毒素,來思考解除毒性的方式。”

  索爾恍然,的確用毒高手往往也是解毒高手。

  那麼就剩下莫妮卡導師了。

  她是唯一的女巫師,同時也是唯一主修雷屬性巫師的人。

  關鍵她年輕漂亮。

  唯一的缺陷,就是時不時地會從美人變成美人焦。

  “莫妮卡……她其實……”卡茲導師看起來有些猶豫,不過他想到索爾很可能會從其他人口中得知,還是如實告訴了索爾。

  “其實莫妮卡是戈爾薩爲了復活實驗,生生造出來的正式巫師。”

  “生生造出來的?”索爾愕然,如果正式巫師真的能批量製造,哪還有他們巫師學徒什麼事?

  “是的,耗費巨資,也耗費了數不清的生命。”卡茲目露感嘆,“當時大概有一百還是兩百人,最後就只有莫妮卡成功進階正式巫師。但是塔主只需要一個雷屬性的巫師,而當時剩下的十幾個人,因爲沒有了塔主的保護,很快就在一兩年之內陸陸續續死光了。”

  “而這些死人身上取出的有用材料,最後也全都用在了莫妮卡身上,用來加強她的能力。”

  不用卡茲導師說,索爾已經猜到了莫妮卡導師的能力。

  她專注於雷電,因爲雷屬性的巫術非常擅長滌盪污染。

  她是幫助塔主保持靈體和容器不被污染的關鍵!

  爲了讓復活實驗能夠長時間地進行下去,戈爾薩生生給自己實驗造了一個“殺菌劑”。

  “講到這裏,你應該已經大致瞭解復活實驗的情況。你不是第一個參與這個實驗的學徒,但我希望你是最後一個。”

  索爾知道,卡茲導師已經迫切地希望這個實驗能夠迎來終結。

  從他滿臉的皺紋和黯淡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可能都不介意實驗最後以失敗告終。

  “我不知道。”索爾望着這個外表和精神一樣疲憊的老人,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