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奈
那火焰落在摩奇摩奇身上就像是落在了傾灑了一地的油脂上,瞬間就點燃了他周身。
後者全身開始燃燒,原本已經無力垂落的四肢突然開始顫抖起來。
索爾還聽到了一陣淒厲的哀嚎。
那是來自摩奇摩奇靈魂的聲音。
索爾掃過面不改色的比利。
這個人剛剛還爲了救摩奇摩奇致自己於險地,現在一聽離開這裏需要犧牲摩奇摩奇,又是第一個出手。
摩奇摩奇屍體的火焰不但波及了他的靈魂,點燃了與他相鄰的大鐘,隨後又點燃了鐘樓的屋頂。
一切應該點燃和不應該點燃的東西都在燃燒。
火光穿透了鐘樓的窗戶,將外面的血色海洋染上了一層金光。
站在鐘樓裏的三人全都給自己施加了一層防護,隔絕烈火的灼燒和高溫。
“然後呢?”
比利的火焰不太尋常,屍體很快就被燒成了飛灰。銅鐘也在融化滴落。
但銅鐘上的鐵索看起來只是附着了一層火焰,並沒有變形熔斷。
可是看着這一幕,站在索爾胳膊上的潘妮臉色並沒有變得好看。她的狀態看起來反而更差了。
“然後就是等待牢滑F身,指出大門的所在。”
潘妮身體有些搖晃,她從索爾的胳膊上跳下來,隨後竟然沒有站穩,跌坐在地。
索爾注意着潘妮的反應,而比利卻全神貫注地看着已經看不出本來外表的銅鐘。
“咣!”
終於,巨大的銅鐘掉在地上。上面的火苗如同老鼠一樣四散逃開。
有的撞到巫師學徒的魔力防禦上,“哧”地一聲熄滅。
在大鐘落下之後,掛着鐘體的鐵鏈下,還連接着一樣東西。
那就像是一個水晶球,裏面充斥着紅色的液體。
液體已經漫過水晶球大半,看起來還在增多。
看起來——就像是磨聲果小鎮的縮影。
“這就是這個小鎮的詛咒之源嗎?”比利看着那個水晶球,很是心動。
但可以現在詛咒正是最強大的時刻,就算是正式巫師來了,也未必能拿走這個詛咒之源。
突然,水晶球內部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光點,光點照射出兩條光線打在水晶球的外壁上,映射出兩個小光點。
光線繼續穿透水晶球,出現在鐘塔裏,又正好從鐘塔的窗戶射出去,一直照射進浪濤翻湧的血海之中。
索爾看着兩條光線的方向,似乎正對應着磨帆鎮的兩個城門。
“現在門開了,不過只能維持三分鐘。”
“走!”比利更有經驗,他立刻飛起來,就要帶着安吉拉離開。
然而下一秒,就聽潘妮帶着冰涼的笑意說道:“這個逃生通道是有限制的哦。最多隻有兩個人能離開。”
雖然不知道潘妮說的是不是實情,但整個鐘樓裏的氣氛頓時就詭異起來。
比利和索爾眼神對上,就像有兩道閃電在空中交匯。
索爾知道如果正面對抗,自己很可能打不過比利,而安吉拉對他似乎也很重要。
但索爾也不會放棄逃生的名額。
“如果比利真的要和我動手……”索爾的餘光留意着安吉拉,右手的指尖漸漸變得透明。
這回不用人提醒,安吉拉也知道索爾一定會盯上自己。
她連忙維持着防禦性巫術,一邊挪到比利身後,讓他的身影徹底擋住自己。
“進來。”比利背對着安吉拉,突然將他的巫術防禦屏障打開了一點。
安吉拉臉色一喜,知道這是比利要出手護着她了。
三級學徒的防禦性巫術肯定比她的好,安吉拉沒有什麼猶豫就鑽進了比利的巫術屏障裏。
安吉拉看着對面的索爾,心中莫名有些得意,“你天賦再高又如何,難道還能打敗即將晉升正式巫師的比……”
“噗——”
然而,小腹被穿透的疼痛瞬間打斷了安吉拉的得意。
“哈?”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比利插入自己腹部的手。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比利又一把將手抽出。
他手裏還攥着一個溁疑墓腆w,外表粗糙不規則,就像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雖然現在拿出來早了點,不過應該能獨立繁殖了。”
那塊石頭很快被比利收起來,只在索爾面前一閃而過。
隨後,他將抽搐着倒地的安吉拉推出了自己的防禦屏障,任由其痛苦地蜷縮。
“爲什麼?”安吉拉痛得不行,她連頭都抬不起來。
但比利根本沒有理會她,只對面無表情看着他的索爾說:“不用緊張,現在只剩我們兩個了。”
突然,一陣浪花從窗外湧入,原來血浪已經漲到了這裏。
而此時頭頂的水晶球也開始不穩定。
索爾並不意外比利對安吉拉的殘忍手段,只是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關頭突然出手。
“這算什麼?”索爾心想,“爲剛剛幫助摩奇摩奇對我出手的致歉?”
比利對着索爾點了一下頭,轉身已經站上了窗框。
這個人在利益的選擇上真是毫不猶豫。
索爾知道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他連忙也跳上另一個窗戶。
可是當他看見大門的方向,卻愣住了。
頭頂水晶球射出的紅色光線的確是對着兩個城門方向,可是現在城門早就被血水完全淹沒。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要沿着紅線前行,那在離開小鎮之前必定會潛入水下。
但那紅色的浪潮就是這個詛咒的最強攻擊力。難道他們逃來逃去,最後還是不得不一頭扎進猩紅的血浪中嗎?
第二百七十三章 詐
這時,頭頂紅色的光線突然閃爍了一下。
比利沒有再猶豫,瞬間飛了出去,似乎決定硬抗血浪。
不過,索爾注意到他先是跟着紅線在水面上飛行,應該是打算等飛到城門附近,再快速地穿過血水,離開這裏,以減少和血浪接觸的時間。
索爾不會飛,雖然小藻可以吊着他跑,但由於水面升高,附近也幾乎不剩幾個還沒有被徹底淹沒的建築。
他若想過去,恐怕要在水中游行一段時間,而他的魔力未必能在詛咒的攻擊下堅持那麼久。
水面上漂浮的那些雜物都是又碎又小,根本承託不住他的體重。
頭頂的屋脊仍然在燃燒,碎石亂瓦滑落到血海里,騰起一陣黑煙。
指明路線的紅色光線又閃爍了一下,似乎開啓的大門真的要關閉了。
索爾咬牙,正準備跳出去,突然,日記又飛了出來。
【朔月曆316年,9月1日
世界上最真實的謊言是什麼?
等你好不容易穿過希望的城門,卻發現自由是如此地短暫。
原來血色的海洋並不是要放你離開,
而是在讓你看見希望後,
再徹底明白什麼是絕望,
當你浮屍於血海,
望着通紅的天空和飛舞的蝴蝶,
也許纔會在寧靜中,
體會到死亡的滋味,
真是苦澀。】
索爾收回腳,望向已經飛遠的比利,沉默地回頭看着潘妮。
潘妮則用她那雙明亮的星空眼眸回望,裏面的情緒乾淨得就像一個真正的孩子。
見索爾停下腳步,潘妮歪頭,“索爾哥哥,怎麼不走了?光線就要消失了哦。”
見索爾還是不動彈,潘妮站起身,走到索爾身邊,似乎想牽着他的手,但被索爾躲開了。
“索爾哥哥,是想留下來陪我嗎?你真好啊。”
更多的浪花從窗外湧進來,索爾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他必須儘快從潘妮的嘴裏問出真正能離開小鎮的方法。
既然日記沒有說他入鎮必死,那一定有離開的方式。
“真正能離開小鎮的方法是什麼?你騙我們只是想讓我們給你陪葬,還是隻是想見見看似強大的巫師學徒,在絕望時會變成什麼崩潰模樣?”
“……夢魘蝶小妹妹?”
潘妮想要牽索爾手臂的手頓時僵在了原地。
一時間,鐘樓裏只能聽見木頭燃燒的“噼啪”聲。
倒在地上,已經虛弱得說不出話的安吉拉見索爾竟然還沒走,向他伸出左手,似乎是在求救。
一直盯着潘妮的索爾並沒有注意到安吉拉的動靜,倒是潘妮突然怒氣衝衝地繞過索爾,走到安吉拉麪前,一腳踩上她伸出的手。
“沒看見我在和索爾哥哥說話嗎?兩個死人搗什麼亂?”
索爾回身,看着虛弱的安吉拉沒有說話。
在比利從安吉拉身體裏取出那個灰色石頭,並把她丟在地上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安吉拉活不成了。
只有她自己還心存僥倖。
此時,腥祟^頂的紅色光線徹底熄滅。
但日記依舊沒有提示危機。
這讓索爾剛剛“咯噔”一下的內心平復了許多。
也得以維持表面的鎮定。
準備看好戲的潘妮喪氣地嘟了嘟嘴,“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索爾當然不會說是因爲剛剛日記裏提到了蝴蝶,再加上他是從潘妮這裏得到的繭,所以才詐了一下。
潘妮見索爾沉默,知道他不想告訴自己。
“好吧,我的確是在騙你們。既然我都出不去了,爲什麼要好心地給你們指路呢?難道我是什麼好人嗎?”
此時,被潘妮踩着的安吉拉徹底沒了動靜。
她眼神空洞地倒在地上,身上的魔力驟然爆發,激盪起強烈的氣流,竟然短暫地將湧入鐘樓頂層的血浪吹出去了一些。
同時,四散的魔力氣流也吹滅了頭頂的火焰,露出已經焦黑一片的屋頂。
下一刻,索爾眯起眼睛,看見了安吉拉的靈體。
作爲一個主修暗屬性巫術的學徒,安吉拉的靈體竟然無比脆弱,表面佈滿了細碎的裂痕,就像是一塊遍體鱗傷的玻璃。
潘妮似乎也有看見靈體的能力,她星空般的眼眸閃了閃,突然身體前傾,像吹蠟燭一般對着安吉拉的靈體輕輕吹了一口氣。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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