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奈
索爾不是打發孔莎,如果他不想合作,不會將時間定那麼長,而是讓對方儘快死心,不要抱有希望。
三點過五分,索爾終於回到了第二庫房。
他先是去看了看傳訊筆,發現今天又沒有任務。
然後又轉身穿過屍羣,來到牆壁下,確認亮起的燭燈數量。
91。
這個數字有些危險,索爾連忙加到一百以上。
他舉着點燈器等了一會兒,沒有哪盞燭燈突然熄滅。
索爾滿意地點點頭,“怪不得庫金說第二庫房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個任務很好完成嘛!”
下一秒辛辛苦苦點燈的索爾收起手中的電燈器,搬來了一個大箱子,挪到一盞還沒點燃的燭燈下。
他左手拿着一個燒杯,右手捏着一柄小刀,爬上了箱子。
站在箱子上,索爾的視線和燭燈一樣高。
他用小刀直接切了一小塊蠟燭,丟進在燭臺下面接着的燒杯。
索爾蹲下將小刀和燒杯放在腳邊,復又站起來,掏出點燈器試着點燃蠟燭。
沒有任何意外,蠟燭點燃了,就是比其他燭臺裏的蠟燭都短了一截。
索爾回頭環視整個庫房。庫房裏所有燭燈的蠟燭都是一樣高的。
只有他切斷過的蠟燭短了一截。
“巫師塔的燭燈永遠明亮,從來不曾熄滅,裏面的蠟燭也不見有人更換。爲什麼高度卻是一致的?就像是有機器精確測量過一樣。”
索爾從箱子上跳下來,拿起燒杯和短刀回到長桌旁。
“我以前以爲是某個僕從或學徒會專門負責更換蠟燭。但第二庫房只有我和塔主能自由出入,其他人都進不來,所以這應該還是巫術的效果。”
想到這裏,索爾突然放下燒杯,舉着短刀又跑回了大箱子旁。
他將大箱子推到一個已經損壞、上面沒有蠟燭的燈臺下。再次爬上去,用短刀用力將燭臺從牆壁上撬下來。
燭臺的底座被六根長長的鐵釘牢牢地固定在牆壁上,即使以索爾雙臂的力氣,也費了很大的勁兒纔將一個燭臺拔出來。
脫離了牆壁的鐵釘在慣性作用下掉出燭臺底座,叮鈴桄榔地掉在地上。
索爾將刀和燭臺都轉移到左手,右手則按在牆壁上,傾身向燭臺下露出的空洞中探去。
在底座下面的牆壁上,有一個直徑約一釐米的小洞,裏面幽暗不見細節。
索爾將右手指尖輕輕移動到洞口附近。
“光亮術。”
暖色的巫術光球稍稍照亮了小洞內部。
小洞裏既不是粗糙的泥土牆壁,也不是光滑的金屬管道,而是一種看起來皺皺的、肉肉的東西——有點像血管或者是腸道。
血管底部,有一層薄薄的乾涸的白色物質。
索爾立刻側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他手裏拿着的早已損壞的燭臺底部,也有一層薄薄的、乾涸的白色物質。
“這兩個東西會是同一種物質嗎?”帶着好奇,索爾試圖用手裏的短刀從管道內部挖一些白色物質出來。
可是短刀刀刃不夠窄,那層白色物質又在管道中比較深的地方,除非破壞牆壁,否則根本夠不到。
索爾原本想跑回去換一根鋼針或鑷子,但行動前他突然自言自語般地問:“我若觸碰它,會有危險嗎?”
日記沒有反應。
於是索爾又自答:“應該不會有危險。畢竟蠟燭遍佈巫師塔各處,規則手冊只是說不能熄滅蠟燭,卻沒提不能觸碰蠟燭。像我的工作,經常需要和蠟燭接觸,也有可能會碰到蠟燭。既然規則裏沒提,蠟燭本身應該就是無害的。”
想到這裏,索爾直接將他的右手指尖伸進管道——日記沒動靜——輕輕地挖了一點白色物質出來。
但在他勾動食指的時候,突然感到管道似乎動了一下。
就像是突然被人抓到癢癢肉一般,輕輕收縮了一下。
那顫動很輕微,以至於索爾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他又把手伸進去挖了挖,沒有動靜。
他又像抓癢一樣輕輕地,一縷一縷地掛着管道的內壁。
突然,那管道真的再次動了一下。
這次的顫抖仍然很輕微,但有了心理準備的索爾這次看得清清楚楚。
那管道是活的!
還特麼有癢癢肉!
索爾面色複雜地將切下來的燭臺給按了回去,當然燭臺裏的白色物質他也弄了一些,只是沒敢亂動那個“血管”。
之後,他捧着兩種物質回到長桌旁。
現在,凌亂的長桌被索爾推出一小塊空地。分別擺放着一小節蠟燭、管道里挖出來的白色物質、燭臺裏遺留的白色物質。
索爾又從這些物質裏分別取出了一點點,做了各種基礎特性測試實驗。
幾輪實驗下來,三個物質的表現一模一樣,基本可以確定是同一種物質,也就是蠟燭本身。
“燭臺裏的蠟燭是經過管道輸送過來的。所以這裏的蠟燭不用人維護,也從來不會燃燒殆盡。”
“庫房的蠟燭和外面的一樣,除了會熄滅,蠟燭本身並不會變短。所以其他地方的燭臺下面,也應該有一個活着的管道。”
想到這裏,索爾頓時有些毛骨悚然。
他抬頭環顧四周,“難道我們其實是生活在某種生物的身體裏?”
冰冷的庫房裏陳列着各種各樣的材料,其中不乏各種生物的肢體。即使那些端口整齊光滑,也無法減輕它們死去時遭受到的痛苦。
一切殘忍、血腥、晦暗都隱藏在一塊塊整齊切割的石板下……
“難道巫師塔,是一種合成生物?這裏封存着無數的生靈?”
無數的生靈,就有無數的怨念,所以巫師塔內永遠不能陷入黑暗。
因爲黑暗,會喚醒潛伏的恐懼!
第一百七十二章 蠟燭的成分
燭臺後的管道令索爾汗毛直立,但也阻擋不住他繼續實驗的決心。
弗格森雖然想害人,但他開出的條件真的很讓索爾心動。
索爾缺魔晶,缺學分,更缺各種稀有的實驗材料。而且現在他身上還有不少麻煩,想解決麻煩就要深入研究,這又是新的一大筆開銷。
既然弗格森和庫金想算計自己,扔來一個糖衣炮彈。那索爾爲什麼不能把糖衣吞下,把炮彈丟回去?
真正的蠟燭到底有什麼價值,他不知道,但他應該能製作出一個冒牌貨。
反正弗格森只是想拿蠟燭做要挾他的證據,並不是真的要用,只要大致看着沒問題就行。
當然這個大致也要高仿纔行,一眼假那就喫不到糖衣了。
說做就做,索爾當即針對蠟燭的屬性開始了仿造實驗。
他先是列出蠟燭表現的各種屬性,然後逆推裏面可能包含的物質,甚至計算推導合成反應公式。
這一通推導,直接就幹到半夜。
高強度腦力咿D的結果,就是索爾特別睏倦,不太想用冥想替代。
“夢魘蝶的繭已經取出來封存,目前沒有異動……不如趁這個機會,睡一覺看看,還會不會受到繭的影響。”
自我安慰一番,索爾安心地躺在了長桌旁邊的矮牀上。
這張牀是庫金的,因爲太大不好咦撸瑤旖鹚餍粤艚o了索爾。
而索爾簡單換了被褥,就接着用了。
臨睡前索爾拆掉了紗布,左眼還是灰濛濛的一片,看不清。
“看來必須找人用高階的治療巫術才能恢復了。希望醫治眼睛不要太貴。”
索爾慢慢閉上眼睛。
“希望今晚不要做夢。”
他很快入睡。
但今晚也有人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強大的三級學徒庫金和弗格森又偷偷聚在一起,商量明天的應對;
缺失了半分美麗的孔莎蜷縮在自己牀底,對今後既期待又畏懼;
白天才被索爾蓋了個五指印章的安吉拉,帶着面具穿行於夜晚的西塔;
而往常安靜如同墳墓的圖書室,今夜卻無比熱鬧。
青年、中年、老年三個圖書室管理員破天荒地聚在一起。
“你確定了嗎?”青年一臉緊張地問。
“確定了。”老年舉起手,他的十根手指幾乎都缺失了部分第一指節,到現在也沒有恢復。
青年眼睛立刻放光,但很快又被淚水模糊,“我們……有機會出去了!”
中年卻在這個時候潑冷水,“你們瘋了吧,瘋了吧?我們怎麼可能逃得出去?”
中年滿臉愁苦,說話的時候還在左顧右盼,深怕突然有個身影出現在腥松磲幔淅涞刈⒁曌潘麄儭�
青年不屑地看向中年,“怕?有什麼好怕的?他還能再殺我們一次嗎?”
中年卻光是聽見那個“他”字就渾身顫抖。
老年沒有理會膽小的中年,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我有個想法……明天,我們找個人去試試他。”
青年不明所以,“你不是試過了嗎?”
老年一狠心,“這次試狠一點,直接混出去!”
中年嚇得跳起來,整個人沒入天花板又落下來,“你瘋了,你是真瘋了!”
但是青年卻露出興奮到扭曲的笑容,“幹了,誰去?”
老者背手站起來,“我去!”
青年努了努嘴,但也沒反對。
只有中年不斷地顫抖嘴脣重複着:“瘋了,都瘋了!”
……
清晨的陽光照不進陰暗的巫師塔。
索爾一夜無夢,睡得香甜無比。
他一骨碌爬起來,只覺得神清氣爽,就連陰森的庫房看起來都可愛了許多。
索爾站起來,準備收拾收拾就繼續實驗。可是當他看見桌子上的實驗記錄時,卻突然覺得現在的視角有些不對。
索爾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然後又閉上右眼觀察四周,愕然發現自己的左眼竟然已經恢復了視覺。
他連忙藉着桌子上反光的小刀,觀察自己。驚訝地發現他的眼睛恢復了正常,顏色也變回黑色。
“我這身體怎麼還……玩起自愈了?”
索爾連忙去檢查封存在試管裏的繭,在看見上下緩緩浮動的銀色小球后,他狠狠鬆了一口氣。
還好繭沒回眼睛裏去,不然昨天他就是白忙一場了。
既然眼睛不是因爲繭的原因痊癒的,那是有人偷偷爲他治療了?還是像索爾一開始猜測的那樣,是身體的自愈?
能自由進出第二庫房的人只有在這裏工作的索爾和巫師塔的主人戈爾薩。
雖說塔主肯定有這個能力,但他基本不會主動干預索爾的學習和研究,很有放任他自行生長的意思。
既如此,還是自愈的可能性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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