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馬維 第99章

作者:柯学的菜头

  可他們沒動,臉上蒙着面巾,深深低下腦袋,縮在厚實的大衣當中。

  “有時,我覺得馬維神父很聰明,有時,又覺得他很愚蠢。”

  薩圖克神父聲音平靜的說:“用這種簡單的方法如何能逃出我們的手掌心呢?瞧瞧你們,矇頭垢面,背井離鄉,這是你們希望得到的真理嗎?”

  他走到幾人面前,俯下身,“現在我給你們另外一條路。”

  “只要你們說出真理教會其他信徒的名字,哪怕只有一個,也能免去牢獄之災,不僅如此,每說出一個名字,就能得到1金鎊的獎勵。”

  “這麼豐厚的條件,全都是健康女神維爾德的仁……”

  聲音,戛然而止。

  薩圖克神父低下頭,望着深深插入自己胸口的一把短刀,嘆了口氣。

  還沒等他說話,又是一把、一把……

  數把短刀插入了他蒼老的身軀,角落裏一人騰然起身,手中寒芒一閃,利刃無情的割開了薩圖克神父的喉嚨,然而沒有鮮血噴出,傷口迅速癒合。

  “得到了健康女神維爾德恩賜的我,不死不滅……”

  左手藏在身後,薩圖克神父似乎對他們失望了,正準備命令騎士團衝上來,就看到他們從大衣下摸出了一顆黑乎乎的圓球,上面……還插着一小截引信。

  薩圖克神父心中一驚,剛要後退,就被他們拉住了衣服,幾人衝上來團團抱住薩圖克神父,讓他動彈不得。

  面罩之下,男人緩步上前,掏出火石,點燃了引信。

  “這是你罪有應得,薩圖克神父。”

  轟!!!

  巨響中,公共馬車炸成一團碎片,劇烈的火光激射開來,強勁的餘波震得騎士團人仰馬翻。

  小孩子的哭喊、大人的尖叫、受驚的戰馬、艾伯特憤怒的大吼……

  一切聲音似乎都被爆炸掩沒了。

  從地上爬起的騎士團長艾伯特顧不上身體四處傳來的劇痛,強忍住耳鳴和喉間的翻湧之意,跌跌撞撞的跑向熊熊燃燒的馬車,想要尋找薩圖克神父。

  可馬車上那還有薩圖克神父的身影呢?

  其實是有的,艾伯特找到了幾塊四散的殘肢,他彎腰撿起一截斷臂,看着手指上佩戴的金戒,臉色極度難看。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幾個輪廓模糊的黑影從灰濛濛的霧氣中走出,鎖鏈捆住從薩圖克神父等人屍體上飄蕩的光點,再度遁入霧氣中消失。

  不死不滅當然是騙人的。

  利刃或許對得到了魔法加持的薩圖克神父沒用,可他並非無敵,想要恢復傷口,只能是在使用者存活以及力量源源不斷輸入戒指的情況下。

  當身體被炸成碎片,魔法……

  還有用嗎?

  這是薩圖克神父唯一的破綻,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對方……

  竟不惜自己的生命,也要拽上他一起赴死。

  這是什麼狂熱的信徒?!

  ……

  “大衛,你找的人可靠嗎?”

  新羅斯城,城主邸,四王子亞瑟站在全身鏡前,一絲不苟的穿上西裝,望着鏡中的自己,頭也不回的問道:“行動的日期就在今天,我不想看到意外。”

  “絕對可靠。”

  站在他身後的比爾男爵說:“我親自去了一趟大流斯監獄,提出了幾名死囚,他們……都是曾經被命呷窠虝蛏袭惗藰嘶`的人,這些人渴望一個復仇的機會。”

  “無論成功與否,我想……”

  “咱們的目的是一定能達到的。”

  亞瑟緩緩點頭,轉過身來,接過比爾男爵遞上的黑色領帶:“如果計劃成功,那麼他們下一步,一定會怒不可遏的衝向昂格薩爾監獄吧……”

第157章 提審

  “混蛋!!!”

  高腳杯在地毯上砸了個粉碎,紅色液體迅速浸溼了白色的羊毛,撒發出陣陣醇香。

  蠟油滾滿燭身,福勒主教站在健康女神維爾德的神像前,握着一枚金戒,暴跳如雷的吼道:“你們怎麼敢放任薩圖克一人上車?!”

  單膝跪在下方的艾伯特深深頷首,一言不發,心情無比沉重。

  他並未給自己的失誤找什麼理由或者藉口,雖然獨自上車時薩圖克神父本人的意思,但艾伯特確實沒料到敵人竟然採取了自殺式襲擊,是他考慮不周。

  身爲騎士,他沒能盡到保護的責任,就是失職。

  事實證明,健康女神維爾德賜予的魔法並不能絕對保護信徒,薩圖克神父大意了,那是因爲他跟艾伯特一樣沒料到對方會使用炸彈……

  而且是威力極其強勁的炸彈。

  但凡還有一口氣,他都能用魔法完全恢復。

  “呼……呼……”

  胸膛劇烈起伏,接連兩天損失人手,今天更是失去了一位倚重的心腹和老友,福勒主教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了,呼吸如風箱一樣粗重,眼中的憤怒猶若實質。

  薩圖克一死,意味着再也沒有人能替他排憂解難了,下面的神僕當中,唯一算得上智慧詭譎,足智多值模皇O職W內斯特一人。

  可他是智慧神教派來的奸細!

  怎能全部信任?!

  “真理教會……真理教會!”

  福勒主教咬着牙,幾欲下令騎士團衝進克爾大街99號,把那位年輕的神父千刀萬剮……

  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一是情況不明,二是缺少罪名,縱然他能隨便找個由頭審判對方,但那位年輕的神父不單單是個神父!

  他有軍隊背景,曾經獲得過皇家榮譽徽章!

  哪怕這些年他銷聲匿跡,可只要他遭到審判的消息傳出,很快就會有人想起三年前報道的那場佩雷亞海戰!

  一個英雄般的人物,最終死於教會發起的異端審判?

  這會引起多大的風波?

  即便溫莎王國內部的輿論可以使用特殊手段壓下,其他王國呢?

  波龐王國、撒丁王國、腓特烈王國……

  這個把柄,將成爲他們製造壓力的又一杆大旗!

  所以迄今爲止,福勒主教和薩圖克神父都沒使用‘異端審判’這種極爲方便的手段對付真理教會。

  人家,是王國曾經的英雄,不是小癟三!

  “主教,我認爲咱們應該儘快搞清真理教會的目的。”艾伯特說:“經過事後檢查,我們發現公共馬車上乘坐的並不是雅各布·瓦倫丁等人。回來的路上,我也派人檢查了他們的住所,發現已經人去屋空,早就不見了。”

  “你……”

  聞言,福勒主教差點沒噴出一口老血,“薩圖克神父被炸死了,現在你又告訴我真正的目標早就逃走了?!”

  “我只是如實彙報。”艾伯特說。

  喘了幾口氣,福勒主教目光陰沉的說:“兇手是昂格薩爾監獄裏的那幾名犯人嗎?”

  “……不是。”

  艾伯特搖頭道:“炸死薩圖克神父的兇手是昨日從沃特福德郡大流斯監獄逃走的犯人,他們在一個月前,被薩圖克神父認定爲異端,判處絞刑,按照規矩,得等到教會審判所下達判決書才能行刑。”

  福勒主教感覺自己頭都要炸了。

  一般情況下,分教會判處某人爲異端之後,需要將審問結果呈遞給王都總教堂設立的審判所,由那邊簽署判決書,如此才能順利執行判決。

  這種制度的誕生,完全是因爲王權壓制神權造成的,教會無法肆意妄爲,可再怎麼繁瑣,判決也不至於拖延一個月,其根本原因,除了新羅斯城地處偏遠外,還有神明降臨的因素在內……

  神明降臨後,王都發生劇變,許多原本可以迅速簽署的文件都延期了,其中就包括了薩圖克神父呈交的判決書。

  也正是這半個月的延期……

  導致薩圖克神父遭到了血腥報復!

  “昂格薩爾監獄內的死囚還在嗎?”

  “在。”艾伯特回道:“那裏一切正常。”

  “走!跟我去監獄,趕在婚禮開始前提審犯人!”

  “遵命。”

  ……

  陰暗的囚牢中,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地面上,菲利普站在陽光中,眺望着遠處飄來的一朵白雲,眉頭緊鎖。

  距離馬維神父找他已經過去5天了,在這5天裏,他一直在等待所謂的‘後續’,可日升日落,他始終沒等來馬維神父要他做的事。

  “他究竟讓我做什麼呢……”

  在菲利普自言自語的嘀咕聲中,走廊裏傳來了‘咔噠’一聲脆響,緊接着密集的腳步聲響起,值班的長官放下搭在桌上的雙腳,望着面前身穿白色長袍的福勒主教以及他身後的一泻诩昨T士,趕緊起身:“福勒主教?您來這裏幹什麼?”

  時間緊迫,福勒主教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拿出一張畫像拍在桌上:“你見沒見過這個人?”

  值班長官看了一眼畫像,點點頭:“見過。”

  “5天前的晚上,他是不是見了幾個犯人?”

  “是。”

  “你爲什麼讓他面見死囚?根據王國法律,死囚不允許任何人探監!”

  值班長官愣了一下,“因爲……因爲他拿了一份您簽署的探監文件啊……這件事您不知道嗎?”

  福勒主教與艾伯特對視一眼,咆哮道:“我從沒簽署過什麼文件!!!”

  “可是……可是上面有命呷窠虝纳w章啊……”

  “那是僞造的!”福勒主教怒斥道:“文件在哪兒?!這是證據!”

  值班長官趕緊拉開抽屜,在一堆文件中翻找了起來,幾分鐘過去,他臉上流滿冷汗,不停嘀咕道:“奇怪……沒有了,怎麼沒有了……我就放在抽屜裏的!”

  “夠了!”

  福勒主教沒工夫跟他在這兒耗時間:“把他見過的幾名犯人全部帶到審訊室!”

  見對方沒有追究自己的責任,值班長官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他明明把文件妥善保存了,可文件就像憑空消失了似的,不見了!

  顧不上消失的探監文件,值夜長官提着菲利普在內的幾名犯人,來到了審訊室。

  審訊室一片漆黑,只有桌上放着一盞煤油燈,照亮了福勒主教陰沉的臉龐。

  目光掃過菲利普幾人,他沉聲開口:“你們,都違反了溫莎王國的法律,是即將執行絞刑的死囚!”

  “但是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只要你們肯說出馬維神父告訴你們的計劃,就能免去死刑,重新和家人團聚!”

第158章 二板斧

  免去死刑?

  與家人團聚?

  審訊室內,戴着鐐銬的囚犯們隱約有些騷亂。

  這是一個極其豐厚的條件,是他們難以拒絕的。

  而福勒主教之所以肯開出這種優渥的條件,一定是看過他們的資料了。

  想要讓人心甘情願的開口,不拿出點真東西怎麼行?

  “如果你們害怕遭到報復,命呷窠虝娨鉅懩銈兲峁┍幼o,並且會立即送你們離開新羅斯城。”

  福勒主教眯起眼睛說道:“機會只有一次,若是有人願意揭發其他人的謊言,不僅可以得到赦免,還能拿到10鎊的獎勵,獲得一份爲教會工作的終身制工作。”

  望着蠢蠢欲動,有些抵抗不住慾望的囚犯,福勒主教滿意的點了點頭,“我的時間有限,誰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