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思想不分種族。”
“別開玩笑了，思想不分種族，但是分人啊！”萊文一臉不信的表情：“它是血族，能理解真理之書裏那些大而無畏的思想內涵嗎？那都是人類創造出來的！”
“一開始我也認爲不行，結果出人意料。”
馬維攤了下手：“失憶的它，對人類思想的接受程度出奇的高，很多問題，一點就通，簡直是再好不過的忽悠……咳，真理契合者了！”
果然還是忽悠……
萊文心中嘀咕了一會兒，忽然抓住了重點：“失憶？它失憶了？”
“嗯，它不知道自己來自何方，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沉睡，唯一殘留的記憶，還是他在死亡之國的遊蕩史。”
“什麼？死亡之國？”萊文感覺自己腦袋逐漸發脹，一個頭頂兩個大：“這都什麼跟什麼？你跟他談了這麼多嗎？！”
“都是些暫時用不到的情報，今天太晚了，有什麼問題明天再說，反正你就記住，除了給血族找棲身地之外，咱們還得幫它尋找失去的記憶，硬性承諾就這兩點，其他都無所謂。”
只是付出些許代價，就能換來這樣一位強力的盟友，在馬維看來，天底下恐怕再沒有這麼划算的買賣了……
“哎，Boss，你別說睡就睡啊！話說一半憋死人知不知道！”
“現在是凌晨2點鐘。”
“再聊5分鐘嘛！”
咔嚓。
被子裏傳來擊錘扳下的聲音，萊文身體一震，撂下一句晚安，瞬間消失，跑的比兔子還快。
……
翌日，早上8點。
塞西爾太太提前半個小時起牀，做好了早餐，然後就跑到門口不停張望，似乎是在等待卡西姆的歸來。
廚房餐桌上，最晚起的萊文打着哈欠抓起一片面包，望着黃油和果醬陷入沉思，不知道該選擇哪一種調味品。
尤妮亞選擇了果醬，馬維選擇了鹹黃油，都喫的津津有味，反倒是一旁的愛德華，坐在椅子上發呆。
“愛德華，你怎麼不喫早餐？”
“我不喫人類的食物。”
“嗯，合理。”萊文點點頭，終於下定決心，朝果醬伸出了餐刀，就在他將果醬塗滿麪包之際，忽然感受到身旁傳來了一道炙熱視線，那是捕獵者發現獵物時的目光……
唰！
他猛的轉頭，卻發現愛德華看着盤子怔怔出神。
嘟噥一句，他回過頭，放下餐刀，張大嘴巴，剛要咬下狠狠一大口果醬麪包……
炙熱的視線又傳來了。
他再次扭頭，依然沒有發現異樣。
“你就別玩他了。”
正在看報紙的馬維頭也不抬道：“肚子餓就自己找東西喫，城裏這麼多人，一人提供一滴鮮血都夠你享用半年的了。”
“誰讓他昨晚說我壞話來着？”
愛德華伸了個懶腰，慵懶的向後一靠：“嚇嚇他也挺好玩的……報紙看完了沒？”
“看完了。”
馬維隨手將報紙遞給他，朝一頭霧水的萊文解釋道：“作爲血族，愛德華可以抽取人類體內的鮮血，數量不限，可以是一滴也可以直接榨乾，還不會留下任何傷口。所以從理論上，它不需要逮着一隻羊薅羊毛，這也是血族能夠跟人類和平共處的關鍵所在。”
“……”
萊文狠狠瞪了埋頭看報紙的愛德華一眼，知道剛纔的炙熱視線是對方在故意嚇唬自己了……
“神父！神父！”
教堂裏傳來塞西爾太太的聲音：“有人找你！”
早上8點，教堂還沒開門，誰會挑這個時間段上門？
喝完最後一口紅茶，馬維取下領口的餐巾，帶着疑惑走進教堂。
大門口處，塞西爾太太惶惶無助的投來目光，她的身後，站着一羣身着青色燕尾服頭戴黑皮帽的警察。
麥克米倫警督也在其中，不過這一次，他的職銜，只能允許他呆在側方，爲首的中年男人肩上有一顆紅金色的皇冠，象徵着他的職位。
警司！
“早上好，馬維神父。”
皇冠肩章的中年男人露出一抹微笑，脣角鬍鬚上揚，一點也不咄咄逼人：“我是新羅斯城警察分局的局長，理查德·傑維斯。”
馬維瞥了眼一臉無奈的麥克米倫警督，上前問道：“早上好，局長，請問你們有什麼事？”
“關於半月前發生在南街55號的一場火災，裏面有些問題，需要詢問一下當事人。”
理查德·傑維斯走進教堂，忽然頓住腳步，吩咐道：“麥克米倫，你帶他們在外面執勤，未經傳喚不得入內。”
“……是。”
留下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麥克米倫帶着一芯祀x開教堂，站在街道兩側開始執勤。
“這位夫人，能讓我和馬維神父單獨談談嗎？”
“啊……好。”
在理查德·傑維斯的要求下，塞西爾太太進入廚房，不敢遲疑。
作爲官方執法機構，溫莎王國的警察雖然辦案能力一般，但在民行闹羞�是有些威嚴和地位的。
理查德·傑維斯走到神像前，摘掉帽子按在胸前，頷首低頭，這番舉動讓馬維更加疑惑了，對方又不是信徒，向真理女神尤妮亞行什麼禮？
“恕我冒昧，馬維神父。”
理查德·傑維斯轉過身來：
“再次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四王子殿下第十一席位的圓桌騎士，綽號……帕西瓦爾。”
第138章 你的真理
第十一席騎士帕西瓦爾？
新羅斯城警局局長竟然也是四王子亞瑟的手下？
軍中頗有威望的比爾男爵、安託瓦爵士，商界聲名顯赫的肖恩·裏克曼，再加上眼前這位突然冒出來的警局局長……
四王子亞瑟的勢力範圍，儼然已經滲透到了韋克斯福德郡的每一處角落。
得知這一點的馬維，驚喜之餘，不免又有些擔憂。
要知道，帕西瓦爾是第十一席位圓桌騎士，也就是說，在他之上，至少還有十位效忠於四王子亞瑟的騎士，除去帕西瓦爾、比爾男爵、肖恩紳士、古麗哈娜和已經死去的安託瓦爵士……
還有5人隱藏在暗中，不知道什麼身份。
而這幾位圓桌騎士，基本已經囊括了韋克斯福德郡的高層勢力，如果不是神明降臨打亂了四王子亞瑟的計劃，即便沒有其他人的幫助，四王子亞瑟也定能做出一番大事！
想到這兒，馬維看向面前身穿警服，腳踏高筒靴的中年男子，笑問道：“閣下襬這麼大排場，恐怕找我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吧。”
“排場只是做給外人看的。”
理查德微微一笑：“前兩天，有一位高級督察從貝爾法斯特遠道而來，憑上級簽發的文件，拿走了我手中一半的權力，不過好在警局都是我的老部下，就算把局長的位置讓給他，他也不可能真正控制全部警察。”
“查案只是僞裝，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哪怕半月前南街55號發生的那場火災有很多疑點……”
他向馬維頷首鞠躬，語氣諔┑溃骸鞍灿毻呔羰渴俏业亩鲙煟彩俏易詈玫呐笥眩乃溃屛曳浅Ｍ葱模谶@裏，我必須向您隆重道謝。”
“我也是受了四王子殿下的委託，做了應該做的事情。”馬維搖了搖頭：“道謝就不必了。”
理查德沉吟道：“我今天來，除了專程向您道謝以外，還有一個目的。”
“請講。”
“昨天晚上，羅斯萊爾港發生了一件大事，那裏出現了一位超凡者，控制了軍隊，這件事的發生，讓四王子殿下……不，應該說圓桌騎士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理查德說：“順應時勢才能走的更加長遠，所以我想加入真理教會，成爲真理女神尤妮亞的信徒，並且……獲得祂的恩賜。”
“成爲信徒？”
馬維愣了一下，哂然笑道：“關於這件事，我早就找到了合適的人選。”
“哦？”理查德詫異道：“您想讓圓桌騎士中的誰成爲信徒？”
“他並不是圓桌騎士，只是一名普通的騎士侍從。”馬維說：“在安託瓦爵士死後，圓桌騎士的位置便空了一個，於是我想舉薦一個人選，成爲新的圓桌騎士。”
騎士侍從……
理查德·傑維斯眯起眼睛，在馬維的人際關係網中搜索一番，想到了一個人：“您說的這位人選，難道是斯蒂爾德騎士的侍從，卡西姆·塞西爾？”
“沒錯。”馬維大大方方的承認了：“卡西姆忠铡⒂赂摇⑸屏迹粌H具備騎士的所有美德，也熟知教會宣揚的思想理念，如此優秀的人才，只做一位騎士侍從實在太浪費了……”
“卡西姆·塞西爾啊……”
理查德顯然聽說過這個名字，身爲警察局長，馬維的人際關係網不算什麼祕密，常年在教會中活動的塞西爾太太更是重點調查對象之一，她的獨生子……又怎會注意不到呢？
“實不相瞞，馬維神父，四王子殿下原本是想讓波德爾·韋爾斯利軍團長繼承安託瓦爵士的稱號，成爲圓桌騎士的，不過由於羅斯萊爾港事件，此事暫且擱置。至於卡西姆，他確實很優秀，如果您親自向四王子殿下舉薦的話，我想四王子殿下一定會欣然同意的。”
頓了頓，理查德補充道：“但成爲信徒，不光是四王子殿下的命令，裏面還有我個人的意願。”
這是理查德·傑維斯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決定，他親自收斂了安託瓦爵士的屍體，當看到老友悽慘的死狀時，他無比憤怒，可又無能爲力。
殺死安託瓦爵士的不是普通人，他……
無法替老友報仇。
於是在得知神明降臨之後，他立即萌生了加入教會的念頭。
審視的目光打量他許久，馬維輕輕嘆了口氣：“理查德局長，恕我不能答應你的請求。”
“爲什麼？”理查德一臉不解。
“因爲你渴求的是力量，並非真理。”馬維嚴肅道：“權與力，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物，它們是魔鬼，許多人無法壓制內心的慾望而墮落，短期內不加選擇的賦予信徒恩賜，確實可以極大增強教會實力，可從長遠看來，百害而無一利。”
“作爲女神的代言人，我有義務，也有責任把關，只將力量賦予那些真心追尋真理的信徒，如此，才能讓真理不被私慾玷污。”
“當真理教會發展壯大，總會有渴求力量之人獲得女神恩賜的。”理查德說：“一間屋子打掃的再幹淨也會有灰塵，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我在警界混跡多年，很清楚手下做過什麼，可只要他們能夠維持治安，聽從命令抓捕罪犯就足夠了，人之所以是人，是因爲他們無法像神一樣純粹，人心總是複雜的，不對嗎？”
“人心複雜，信仰卻不復雜。”
扭頭望向窗外，天空湛藍一貧如洗，馬維輕聲說道：“爲了力量去信仰什麼和因爲信仰獲得了力量，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從一開始，你的出發點就錯了，理查德局長。”
理查德沉默了，他沒有忙着反駁馬維的觀點，而是開始審視自己的內心，開始思考自己成爲警察的初衷。
他爲何要當警察呢？
是爲了光明遠大的前途嗎？
是爲了唾手可得的權力嗎？
在拋開復仇之心和這些年警界摸爬滾打學到的經驗後，他赫然回想起了十幾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早晨，那是他第一次穿上警服，而他成爲警察的動機……
遠沒有那麼複雜，僅僅只是因爲小時候看到安託瓦治安官揮舞着棍子，跟強盜對峙的場面，那時……
他的心中有一團火在燃燒，恨不能也衝上去驅趕強盜，可隨着他成爲警察，一步步攀升，最開始的初衷漸漸模糊了。
他心中不再有火燃燒，看到強盜的第一時間也不再想要衝上去，而是第一時間思考得失……
似乎……
有什麼簡單淳樸的東西，被他遺忘了。
“永遠不要忘記真理。”
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馬維聲音平靜的說：“真理是一束光，它出現的地方，必將勾動人們內心最柔軟最單純的回憶，人心在變得複雜之前，總是簡單的。”
“看到安託瓦爵士屍體的瞬間，你因何憤怒，又因何決定報仇呢？”
“那一刻，你心底是否有團火在燃燒？”
“請看清火焰中熊熊燃燒的本質，那並非是憤怒，而是憤怒誕生的根源，是你與安託瓦爵士的友誼……如此美好的東西，被別人破壞了，怎能不憤怒？”
“這是隻屬於你的真理，你已經因真理獲得了力量……”
馬維拍了拍淚流滿面的理查德局長肩膀，面無表情道：
“我想你準備好成爲信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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