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看到這一幕，倒在地上的傑蘭留下一行淚水，咬着牙，雙目赤紅，死死的盯着伊戈爾，悔恨、不解、憤怒等諸多複雜的情緒在臉上交織。
伊戈爾微抬手掌，傑蘭的身體立刻騰空，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手，鉗制了他的肩膀，將他硬生生提了起來。
“傑蘭……到現在我也不理解什麼是朋友，我或許從未有過朋友，又或許有過……”
前後矛盾的話語中，就連伊戈爾自己也不確定朋友是什麼，在他看來，眷屬似乎比朋友更加可靠。
“你是一個善良的人。”
伊戈爾不再思考朋友是什麼了，因爲面前的傑蘭臉色鐵青，馬上就要死去了，他時間不多：“站在人類的立場上，你並沒有做錯什麼，我很欣賞你的性格，非常想跟你做朋友，甚至咱們一度成爲過朋友，如果你妻子沒把這份大餐端出來的話……”
傑蘭用力喘息着，眼皮就像灌了鉛一般沉重，意識開始混沌，眼前一片模糊，苦痛遠去，無盡的黑暗向他襲來。
他的生命，就像暴風雨中柔弱的燭火般，隨時都會熄滅。
“你不想死，對不對？”
伊戈爾看向趴在地上，同樣瀕臨死亡的露易絲，“你懷孕了，新生命的誕生是值得敬畏的，我本不該這樣做，可你要明白，食物，就該有食物的命摺！�
不知何時，在露易絲和傑蘭的身後，出現了兩道鬼魅一般的暗影，它們只有一圈粗糙的輪廓，手裏握着一根鐮刀似的武器。
傑蘭和露易絲看不見暗影，但伊戈爾卻看得到。
兩道暗影分別向露易絲和傑蘭伸出了手臂一樣的東西，就在它們即將觸碰到傑蘭和露易絲時……
伊戈爾忽然說話了：“我想你們應該等一會兒，等他們做出選擇。”
手臂一樣的輪廓陡然僵住，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沉默半晌，兩道暗影縮回手臂，靜靜的等候了起來。
“傑蘭，爲了感謝你在我‘遇難’時伸出的援手，爲了感謝你們夫妻的善良，我決定給你們提供另一個選擇。”
伊戈爾伸出手指，指尖滲出了兩滴黑色的血液，懸在空中，飄到了傑蘭和露易絲的面前：
“要麼服下它，成爲我的眷屬，擺脫食物的命撸匝宓纳矸莼钕氯ィN……跟這兩位有些等不及的客人，前往死亡的國度。”
第125章 血族
“選擇吧。”
金色瞳孔平靜的注視着僅有最後一絲意識殘留的傑蘭，伊戈爾說道：“我尊重你，所以纔沒有強行將你們變成眷屬，這是我仁慈的饋贈，希望你們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傑蘭抬起疲憊的眼皮，望着地板上與他同樣處境的露易絲，心中……哦不，他已經沒有心了。
要麼死，要麼……變成非人的怪物！
兩個選擇，對傑蘭來說並不困難，他張開嘴，毅然決然的吞下了懸浮在面前的血滴。
“啊！！！”
吞下了血滴的傑蘭發出痛苦的慘叫，臉頰扭曲，渾身彷彿被無數只螞蟻撕咬，從骨髓深處傳來的疼苦，不停的挑戰他僅剩的一絲理智。
“痛苦，只是暫時的。”
欣賞着這一幕，伊戈爾露出淡淡的微笑，頭也不回的說：“你丈夫已經做出了選擇，現在該你了，露易絲。”
露易絲摸了摸隆起的肚子，眼前陣陣發黑，頭暈目眩的她，知道自己撐不住了，於是拼盡最後的力量，咬向血滴。
她做出選擇的同時……
站在露易絲身後的暗影動了。
它似乎無法容忍伊戈爾的所作所爲，舉起手中宛如鐮刀一般的武器，發出了最終審判，劈向露易絲的頭顱！
然而下一秒，伊戈爾就抓住了它的武器，眼中金光大盛，尖銳的牙齒自口中伸出，即猙獰恐怖，又充滿了別樣的妖異。
他一把掐住暗影的脖子，臉龐探到對方耳邊，低聲說道：“露易絲已經做出了選擇，她的靈魂屬於我，你們可以滾了。”
說完，他鬆開手掌，上面纏繞着一圈充滿寂滅氣息的鎖鏈，可伊戈爾根本不在乎，揮拳一震，鎖鏈霎時崩斷。
露易絲已經吞下了血滴，開始了進化，見狀，兩道暗影沒有再次發起攻擊，而是緩緩後退，身形迅速消散。
傑蘭不再慘叫了，胸口的血窟窿迅速癒合，雖然沒有心跳聲響起，但他閉合的眼縫中，有金色的弧光閃動。
同樣巨大的骨翼在他背後舒展，體內奔騰不息的力量，讓他完成了人類到血族的蛻變。
重生後的傑蘭睜開眼睛，對上了伊戈爾平靜的視線。
攥緊的拳頭逐漸鬆開，他單膝跪地，向面前偉大的存在低下了頭顱。
“傑蘭，站起來。”
伊戈爾扶起他，微笑着說：“現在，咱們是同類，可以成爲朋友了，而你的妻子露易絲，也將得到和你一樣的地位……”
“主人……”
“不要叫我主人，作爲次代血族，你們應該擁有自己的驕傲，但是要記住……你們的名字，不可告知他人。”
傑蘭疑惑的問道：“那我們該如何稱呼彼此？”
“姓氏。”伊戈爾說：“用姓氏稱呼彼此就好了，作爲朋友，我願意將自己的真名告訴你，我叫伊戈爾，伊戈爾·該隱。”
他拍了拍沉思的傑蘭，語氣溫和：“這座城市裏，還有很多知道你們真名的人類，他們將成爲你和露易絲最大的弱點，不過別擔心，正好我們需要更多的同伴、食物，他們是最好的材料。”
說完，伊戈爾打了個響指，一襲紅色斗篷憑空出現，遮蓋了原本的舊衣服。
他不再是那位初臨世界的單純男子了，已經握住力量權柄的他，無論性格還是身心，都發生了蛻變。
骨翼震動，伊戈爾衝破屋頂，高高飛上天空，停滯在暴風中心，漠然俯視下方的羅斯萊爾港，面帶君王般的威嚴，冷酷的發出了最終宣言：
“即日，這座城市納入血族的領地，凡悖逆者，必用鮮血，償還僭越！”
……
轟隆！
悶雷在頭頂炸響，閃電劃過天際，枝丫裂痕彷彿撕裂了現實與虛幻。
四王子亞瑟坐在客廳裏，端起面前冒着熱氣的紅茶，瞥了眼身旁臉色不怎麼好看的福勒主教，說道：“無論是作爲城主還是新羅斯公爵，我都沒有權力調動駐紮在羅斯萊爾方面的5w陸軍，除非有國王或議會的調兵文件，您很顯然沒有這些……”
“調兵文件不是問題。”福勒主教說：“國王和議會一定會批准的，但由於時間倉促，我必須提前出發……王子殿下，我需要你的幫助。”
“能容我問一句，您調動羅斯萊爾陸軍是準備做什麼事情嗎？”
亞瑟十分不解，他實在搞不清楚狀況，福勒主教剛剛匆忙登門，上來就問他要調兵文件，他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
“這件事關聯甚大，說來話長，等我歸來後，再跟王子殿下洽談。”福勒主教問道：“我想你一定有其他辦法，對不對？”
微微一笑，亞瑟喝了口甘甜的紅茶，以問題來回答問題：“您認不認識比爾男爵？”
“不認識，但我聽說過他。”
“他們家族歷史悠久，在軍中有不小的影響力，如果您想在沒有調兵文件的情況下動用羅斯萊爾陸軍，找他幫忙準沒錯。”
亞瑟冷靜的給出了另外一條解決方案：“不過擅自調動軍隊可是一項不小的罪名，輕則剝奪爵位，重則性命堪憂，向來謹慎的比爾男爵，恐怕不會冒這個險。”
就在福勒主教有些不耐煩的時候，亞瑟有說道：“好在我跟比爾男爵私交不錯，由我出面的話，調動羅斯萊爾陸軍並不難，我也很願意幫您這個忙，但是福勒主教，我希望您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很多事……不用太過着急。”
福勒主教一聽就知道亞瑟誤會了：“王子殿下，我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爲，並且我可以對健康女神維爾德發誓，這件事，不會影響到你和比爾男爵，相反，如果事件順利解決，你們還能得到國王的嘉獎！”
雖然這番話含糊其辭，聽起來什麼都沒說，但亞瑟還是找到了一些破綻。
在神明降臨的如今，什麼事情，能讓福勒主教不惜動用羅斯萊爾陸軍？
八成跟神明有關。
既然如此……
“好，我這就讓人聯繫比爾男爵，讓他跟您一起前往羅斯萊爾，調動陸軍。”
“多謝。”
時間緊迫，福勒主教沒有多廢話的心思，告辭之後，直接走出城主邸，翻身上馬，朝着比爾男爵邸出發。
等他們走遠，四王子亞瑟招來女僕，低聲吩咐道：“派人通知比爾男爵，讓他配合福勒主教，小心行事，另外再派人僞裝成信徒，去真理教會把福勒主教調動羅斯萊爾陸軍的事情告訴馬維神父。”
“是。”
女僕轉身離去，而趴在屋頂上的一隻暹羅貓，也像是嗅到了什麼腥味似的，飛快奔走了。
第126章 跟蹤
“命呷窠虝怀鍪至恕！�
教堂內，馬維撫摸着膝蓋上埋頭喫小魚乾的暹羅貓，看向窗口不斷躍出躍進的貓咪。
小黑蹲在一堆罐頭上，每當有貓咪送來情報，都會獎勵對方三根小魚乾或一盒罐頭。
可惜數量稀少的貓薄荷僅採集到了種子，等到明年天氣回暖才能大範圍播種，否則貓貓們應該會爲了貓薄荷更加賣力。
幾分鐘前，負責監視城主邸的暹羅貓和四王子亞瑟送來了關於福勒主教的情報，在得知福勒主教打算調動羅斯萊爾方面陸軍之後，大局形勢就已經很清晰了。
“命呷窠虝@是想對東邊那位超凡存在動手啊……”萊文說：“駐紮在羅斯萊爾的陸軍差不多有5w人左右，他們都裝備了最新的德萊塞栓動步槍，不再是之前依靠燧發槍的笨重軍團了，有了他們的幫助……嗯，應該還是不行。”
人類使用的火器，對超凡存在有效果嗎？
馬維不確定，萊文也不確定，在沒有實踐過之前，誰能說的準？
但如果只是事前猜想的話……
馬維和萊文一致認爲，德萊塞栓動步槍恐怕無法威脅到超凡存在。
東邊的超凡存在，不是獲得了神明恩賜的人類，就像吉爾伯特·威爾金，雖然他可以使用伏都之神丹巴拉的力量，可他終究還是一個人類，所以懼怕子彈。
問題的關鍵，在於超凡存在以前是不是‘人類’。
就像安託瓦村的鼠羣之神，它雖然得到了進化，但依然是一隻老鼠，胖橘也是一樣，神明的恩賜並沒有改變它們的身體構造，只是爲它們提供了另外一種可以驅使的力量！
何況尤妮亞也明確說過，東邊的超凡存在是‘甦醒’，而非‘誕生’。
甦醒的超凡存在……
是人嗎？
馬維也疑惑尤妮亞爲何知道對方是甦醒而非誕生的問題，對此，尤妮亞給出的回答是：誕生的超凡存在，出生即巔峯，後續可以變強，但不會像甦醒那樣，短時間內匯聚階段性的強大魔力，染指‘神’的領域。
對方恐怕原本就是‘神’，或者其他的什麼東西，所以才能在甦醒後，立刻融合力量，覺醒‘神格’。
“冒然調動陸軍，去對付不知道什麼情況的超凡存在，這種舉動，簡直是拿5w士兵的性命開玩笑！”
作爲前皇家海軍中尉的馬維，雖然對王國陸軍沒太多好感，可他們畢竟都是士兵，難免產生共情。
他目光陰沉着說：“不過這樣也足夠證明福勒主教自己心裏沒底，需要藉助陸軍聲勢壯膽。”
“既然他自己心裏都沒底，爲何還要跑去調查超凡存在？”萊文問道。
“八成是接到了神諭吧。”胖橘說：“負責監視命呷窠虝呢堌埐皇钦f，半個小時前教會發生了一件很詭異的事情嗎？”
“它們原本還能聽到福勒主教與薩圖克神父的談話聲，可突然聲音就消失了，過了一會兒才恢復正常。”
“後續談話中，薩圖克神父提到了‘健康女神維爾德’和‘這次危機’，情況不就一目瞭然了嗎？肯定是健康女神維爾德降下了神諭，祂跟尤妮亞女神一樣，感受到了東邊凝聚的強大魔力，要求福勒主教去調查超凡存在。福勒主教不敢違抗神的旨意，只能迎着頭皮接下命令，爲了保險起見，他才跑去找四王子亞瑟要調兵權，5w名裝備了德萊塞栓動步槍的士兵，一整座軍團的建制，戰鬥力不容小覷。”
只降神諭不見神蹤，無非有三種情況：
1、健康女神維爾德一時半會兒無法趕來韋克斯福德郡
2、東邊甦醒的超凡存在還不配讓女神親自出手
3、因爲某種原因，健康女神維爾德無法親自出手，只能派遣信徒前去調查
三種情況，對應了不同處境，都有一定的可能性，若是能確定女神不出手的原因……
對真理教會有極大的幫助。
就在這時，一隻短尾貓躍進窗戶，跑到胖橘面前，喵喵叫了起來。
“十分鐘前，福勒主教他們出城了。”
聽完短尾貓的彙報後，胖橘迅速說道：“他帶上了城外駐紮的騎士團，一共300人，還有聖女伊芙琳以及比爾男爵。”
“300人？”馬維眯起眼睛：“這是傾巢而出了啊……”
除去交給亞當斯、沃倫兩位神僕，對付肯尼迪家族的百名騎士以及派出周邊打探情況的百人騎士小隊外，福勒主教帶來的騎士團，只剩下了300人，全部出動還不夠，還要去調動5w陸軍，足見他心底究竟有多麼忐忑不安。
“咱們也不能幹看着，必須跟上去，探查一下福勒主教和以及東邊超凡存在的實力。”馬維說：“有人替咱們趟雷，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在沒有把握的前提下，馬維絕不想跟東邊的超凡存在有所接觸，連對方是不是人都不清楚，冒然出擊，跟莽夫有什麼區別？
或許在某些時候，莽夫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結果，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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