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第114章 撤離的教會
“馬卡龍是外面有一層花邊的小圓圈，巧克力曲奇裏有四個點，奶油蛋糕是個小方塊……”
回教堂的路上，尤妮亞捧着記錄表，不停的給馬維講她自創的‘文字’，看着津津有味的她，馬維不禁感慨……
尤妮亞嚴重偏科啊……
“Boss，晚上我就去找吉娜。”萊文不知從那兒摸出一根項鍊，系在魔法陣的邊框上：“勸她加入真理教會，這樣的話，女神是不是就能給她降下恩賜了？”
“凡是真心信仰女神的，都有機會獲得恩賜。”
“那就好那就好……咦？”萊文忽然想到一件事：“Boss，女神跟你這麼親近，你應該是獲得恩賜最多的人吧，可是……”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萊文也觀察到了很多細節，比如馬維動用力量時，永遠要握住尤妮亞的小手，否則就是普通人一個。
這種情況，與胖橘小黑形成了鮮明對比，怎能讓人不疑惑呢？
“我說過，我信仰的是真理。”
馬維摸了摸尤妮亞的腦袋說：“有哪個父親會信奉自己的女兒呢？”
“那你爲何還讓信徒去追隨女神呢？直接信仰真理不是更好嗎？”
“大多數人都是盲目的，他們很難去堅定的信仰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所以需要一個神來指引他們，這樣，當他們遇到困難挫折時，就會向女神祈叮皇侨岩勺约旱男叛觯靼讍幔俊瘪R維解釋道：“真理是教義的核心思想，若是打算展現這種思想，讓信徒們產生凝聚力，就需要創造一個既定的、可信仰的目標，賦予信徒們希望。”
“簡而言之……”
“就是將真理具象化，以神明的形式，表露在信徒面前，讓他們覺得，只要追隨神明不斷進步就可以了。”
“唔……原來這是一種更簡單且通俗易懂的傳教手段。”萊文恍然大悟：“難怪其他教會也喜歡杜撰出一個神明呢，如果你讓我去信仰你，我會覺得你腦袋有問題，可如果你讓我去信仰某個神明，我就不會把矛頭對準你了。”
“沒錯，這是一種責任轉移機制。”
“那神明降臨之前，這不純純的就是在忽悠人嘛！”
“不算是，因爲這些東西，屬於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馬維笑着說：“拋開一些小概率的偶然因素，很多信徒，其實知道神明並不能給他提供什麼實質性的幫助，他們之所以願意繼續信仰，是因爲潛意識裏，神明給了他們安全感，給了他們一絲希望，一絲犯錯後的慰藉。”
“就像溺水之人，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心中充滿恐慌，可這時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只要向神祈毒湍艿玫骄融H，他會怎麼做呢？”
“或許神最終並未救贖他，但他在臨死前，通過祈叮鹆艘稽c希望，沖淡了對死亡的恐懼，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減少了他的痛苦。”
“人都是需要希望的，只要有一絲希望，人們就能變得堅強勇敢，真正的絕望是你連一點光都看不見的至暗時刻，那纔是心理肉體上的雙重摺磨。”
“所以往往越是黑暗的時代，教會越能快速發展。”
萊文緩緩點頭，沉思許久後，忽然說：“這些話，我覺得還是別跟吉娜講了。”
“告訴她也無所謂，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神明降臨之後，我剛纔說的，已經不符合實際情況了。”馬維說：“倒不如說，神明降臨之後，原本許多的無信仰者，也將開始誕生信仰，下一個時代，註定是神權登上巔峯的時代。”
……
馬維三人剛剛踏上教堂門前的石階，就看到了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卡西姆。
“神父！你們可算回來了！”
“出什麼事了？”
“剛纔有一個叫貝絲的女僕，送來了一封信，說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走進教堂，卡西姆立刻拿出了一封塗着火漆的信，信封上毫無標識，並沒有寫明來信人，但馬維知道……
貝絲是裏克曼家族的居家女僕，昨天就是她給自己送來邀請函的。
撕開火漆，馬維抽出信封裏唯一一張紙，迅速閱讀了一遍……
還沒等他說話，一隻布偶貓忽然跳上了窗戶，大眼睛看向趴在窗臺邊上的胖橘，又看了看教堂裏的信徒和卡西姆，一時間進退兩難。
胖橘躍下窗臺，伸了個懶腰，一溜煙的跑出大門，消失的同時，窗戶邊的布偶貓也不見了。
“沒事。”
馬維合上信，笑了笑，收起信紙：“是肖恩紳士爲了感謝前幾日的除鼠工作，想請我們去羅斯大道新開的一家撒丁餐館共進晚餐。”
這番話，萊文當然是不相信的，突然離開的胖橘，再次登門的貝絲……
新羅斯城，一定出了什麼大事！
“卡西姆，教堂這邊就交給我吧，你把這些食材送去廚房，裏面有塞西爾太太要的調味料和果醬。”
“好。”
接過萊文懷裏抱着的油紙袋，卡西姆走進神像一側的小門，等他離開後，馬維脫掉大衣，開始接待信徒。
到了午飯時間，終於沒有其他信徒登門了，解決完最後一人的問題，胖橘和萊文，立刻圍了上來。
“Boss，剛纔什麼事？”
“出事了。”
“別急，一個一個來，胖橘，出什麼事了？”
“剛剛接到情報，新羅斯城的智慧神教、裁決神教以及豐饒神教三座大教會，正在收拾東西，看樣子是打算離開新羅斯城了。”胖橘神情嚴肅道：“他們要跑路！”
“嗯，意料之中。萊文，你剛纔說什麼？”
“我說，貝絲小姐不是送了封信來嗎？裏面的內容，不會真是邀請咱們去共進晚餐吧！”
“當然不是。”
馬維搖搖頭說：“信是四王子殿下寫的，福勒主教想要奪走新羅斯城的實際控制權，四王子殿下不同意，進行過一番交涉過後，對方開出了一個條件，只要四王子殿下答應，新羅斯城，就還在咱們的控制中。”
“什麼條件？”
“迎娶韋克斯福德教區的聖女，伊芙琳。”
“聯姻？”萊文眉頭一皺：“這可不是什麼小事，一旦答應，四王子殿下的處境可就變得異常艱難了……他答應了？”
“嗯，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馬維沉聲說道：
“如果他不同意，福勒主教就要插手新羅斯城的事務，對咱們威脅最大的就是即將成立的宗教事務局，反之，宗教事務局就能處於四王子殿下的控制之下，從而保護真理教會的信徒。”
“他……”
“這是破釜沉舟了啊……”
第115章 準備擴張
“四王子殿下做出的犧牲也太大了吧！”
教堂內，萊文發出了驚呼：“迎娶伊芙琳，這可是拿自己後半生的幸福去賭啊！”
聖女，在教會中屬於能夠和神明溝通的特殊職位，地位崇高，通常有一定的限制性，譬如不能結婚，不能生子，不能與其他人結合等諸多條件。
但福勒主教既然提出了聯姻，就說明命呷窠虝穆}女是可以結婚的，這一點倒是非常人性化，可關鍵是……
嫁給亞瑟·溫莎，是她的本願嗎？
用屁股想也知道，伊芙琳怎麼可能愛上一個從未置娴乃耐踝幽兀�
愛情的產生，少說也得有點媒介吧！
可這件事不重要，至少對馬維幾人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四王子亞瑟答應與命呷窠虝撘觥�
按照馬維的計劃，短時間……兩年以內，命呷窠虝跍厣鯂牡匚皇遣豢珊硠拥摹�
也就是說，四王子亞瑟，至少要在這兩年間，與伊芙琳朝夕相處，同牀共枕，始終處於對方的監視之下。
伊芙琳就是福勒主教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他知道，卻不能做什麼。
如果馬維成功了，兩年後，真理教會成爲了羅曼諾夫王國的國教，並擊退了來犯之敵，開始謩澑锩乱耍蛟S四王子亞瑟還有擺脫束縛的一天。
如果馬維失敗……
他一生都要陷入泥潭，難以掙脫。
四王子亞瑟把自己壓上了賭桌，去賭真理教會成功的可能性。
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一個想成爲王的人，在面臨抉擇時，通常不會顧忌要犧牲什麼。”
馬維嚼着薄荷葉，輕聲說道：“王的眼中，只有成功，我們可以幫助他登上王位，於是他選擇了我們。”
“這種人很可怕，他已經有了王者的氣度、能力，缺少的，只是一陣風和些許邭猓追Q天時。”
“天時已經來了。”胖橘說：“這場針對羅曼諾夫王國的戰爭，就是他前半生遇到的最好機會，他看破了這一點，所以把自己也壓上了賭桌。”
馬維感慨道：“是啊……如此魄力，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古往今來誕生的王者有很多，最終成功的又有幾位呢？絕大多數，都變成了冢中枯骨，變成了歷史上的失敗者和跳樑小醜。”
“我不敢苟同Boss你的觀點。”
萊文想了想說：“雖然四王子殿下把自己壓上了賭桌，但我認爲，他擁有一條其他人未曾擁有的優勢。”
“什麼優勢？”
在馬維和胖橘的注視下，萊文挺直腰板，理直氣壯的說：“那就是我們！真理教會！”
“你說的那些王者、大帝，他們大多是通過自己的努力才實現的成功，一直是踽踽獨行，但四王子殿下，他選擇的路，有我們幫助。”
“一般情況下，任何想坐上權力王座的人，會把其他有同樣想法的視爲敵人，彼此競爭，可真理教會和四王子殿下選擇的世俗君主之路，權力之間並沒有絕對性的衝突，神權可以凌駕王權之上，但又不能沒有王權，雙方屬於相互依存的關係！”
“如此一來，四王子殿下就不再是一個人努力了，他還有我們，相當於兩方角逐王座的野心家合作，還不會出現分歧，這簡直是絕佳的機會好嘛！”
這個思路，倒是頗爲清奇，馬維心中想道。
“話說其它教會離開新羅斯城是什麼情況？”萊文緊接着問道：“他們不管信徒們了嗎？”
如果自己信奉的教會突然消失，勢必會有信徒認爲他們的神拋棄了自己，這時命呷窠虝脵C宣傳，能不費吹灰之力的將其它教會的信徒收入囊中。
此時離開新羅斯城，就是拋棄了以往的努力。
“不走不行啊……”馬維深吸了口氣：“宗教事務局成立之後，所有教會都要提交自己的信徒名單，這是絕戶計，任何不服從者，都會被打上異端違法的標籤，接受王國的審判。”
“撤出溫莎王國，說不定還能留下一些火種，畢竟不是所有信徒都會認爲神拋棄了他們，總有幾個信仰堅定的。”
“若是各大教會依然選擇留在溫莎王國，那麼迎接他們的，將是更加狠毒的計郑钡桨阉麄冃Q食殆盡纔會罷休，這就是神權與王權結合的好處，任何政策，都有另外一條可以選擇的途徑。”
“可那些小教會沒有反應啊！”萊文疑惑道：“他們不怕宗教事務局嗎？”
“怕，當然怕，而且怕得要死。”馬維說：“但他們沒有任何辦法，就拿新羅斯城的幾間小教會來說，他們的信徒不多，都是本地人，離開固然能自保，可信徒就要流失殆盡了，比起他們，智慧神教那些大教會都有王國作爲背景，損失一些信徒，還不至於傷筋動骨，尚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胖橘頷首說道：“這是國教與國教之間的爭鋒，他們利用國王、議會，使出的都是陽郑破绕渌虝诱校蠼虝杏锌範幍酿N地，小教會就不行了，只能任人宰割。”
就連擁有上千名信徒的真理教會，都不敢輕易離開新羅斯城，他們一旦離開，不出半個月，沒有了可以祈稇曰谥氐男磐絺儯叛鼍蜁_始動搖，僅僅只是上次的鼠疫事件，就讓剛剛誕生的女神尤妮亞陷入了神格崩潰危機，離開新羅斯城之後呢？
還有多少人肯繼續信仰真理？
馬維仰望着面前的高大的神像，心裏很清楚，一旦神像被人推到，那碎成一地的塵埃，就是信徒們破裂動搖的信仰。
信仰的建立千難萬難，需要無數日夜的努力，可崩塌……只需一瞬間，一個小小的念頭。
“不管怎麼樣，至少目前咱們知道，神明的降臨是需要一定信徒基礎的。”馬維說：“這個數字可能是800人，不同人提供的信仰之力質量不同，給神明帶來的增益也不一樣，信仰越堅定，提供的信仰之力就越多。其他小教會，恐怕都沒有神明降臨，不知道這件事的他們，說不定還在爲能領取每月50金鎊的補助金而高興呢。”
萊文心中一驚，瞠目結舌的說：“照這樣看來，誰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新羅斯城，不就證明誰有神明降臨了嗎？”
“沒錯，否則福勒主教爲何要把騎士團帶來新羅斯城？戒嚴搜查的又是哪些可疑分子？”
嗤笑聲中，馬維搖了搖頭：“大教會可以安然離開，因爲對他們下手沒有任何好處，而其他看破命呷窠虝眯模胍与x新羅斯城的小教會，等待他們的，將是騎士團的長劍。”
大魚喫小魚，小魚喫蝦米，《新宗教法》背後的陰郑刹恢棺诮淌聞站帜屈N簡單。
眼下的新羅斯城，已經成爲了殘酷血腥的鬥獸場，老老實實的縮起來，還能多存活幾天，若是誰想翻出滿是利刃的欄杆，尋找逃生的出路……
懸在脖頸之上，散發着寒氣的利刃，會無情劈落。
不知情的人，或許還能沉浸在《新宗教法》帶來的利好之中，就像浸泡在溫水中的青蛙一樣，舒適的感覺讓他們放下警惕，安心享受着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這就是權力……”
望着絞盡腦汁，思考點心是什麼樣子的尤妮亞，馬維垂着眼眸，聲音平靜的說：“能夠制定遊戲規則的權力，沒有反抗能力的人，只能服從。”
“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當蹲在溫水裏的青蛙嗎？”
“在水溫沒有加熱到一定程度前，青蛙是非常安全且舒適的，沒什麼不好。”
馬維笑着說：“四王子殿下在信中說了，他會利用操辦婚禮的理由，分散福勒主教他們的注意力，儘量拖延時間，再加上咱們之前放出去的，關於自由會肯尼迪家族的消息，應該也能引起福勒主教的關注。”
“在這段期間內，咱們要加深已有信徒的忠斩取l展暗線、僞造信徒名冊，做這三件事。”
第一、第三件事，萊文尚能理解，可第二件事發展暗線，馬維說的太過含糊，他有些搞不明白：“怎麼發展暗線？”
“四王子殿下已經做出瞭如此巨大的犧牲，咱們也不能幹看着，總得回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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