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貝利爾看着倒在地上的孕婦，對方尚未死去，腦袋無力的看向一旁，目光絕望，幾滴眼淚悄然流下，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摺�
“主人？主人……”
石像鬼的呼喊聲，叫醒了發呆的貝利爾，低頭一看，對方正用兩隻瘦弱細長的手臂捧起只剩半截身子的嬰兒，討好的笑着，獻寶一般奉上。
“主人您請。”
一旁的魔狼舔了舔嘴脣上的血漬，也很期待貝利爾享用它的獵物。
注視着嬰兒的屍體，沒來由的，貝利爾突然擰了下腦袋，情緒變得煩躁。
“滾開！”
“是……是……”
見主人生氣，石像鬼連忙低眉順目，捧着嬰兒的屍體退到一旁，它也不知道主人怎麼了，爲何會生氣呢？
難道是因爲魔狼把嬰兒喫掉了一半？
肯定是了，主人看上的東西，怎麼能被搶先享用呢？
還有沒有規矩了！
地下升起銀白泥漿，凝聚成女人妖嬈的身形，芙蕾雅來了。
“主人，弗拉士那邊傳來消息，它們已經做好了準備，請您……”
芙蕾雅突然感覺氣氛不對。
貝利爾眉頭緊鎖，看起來很煩躁的樣子，旁邊就是被剖開肚子的孕婦、只剩一半的嬰兒屍體以及滿臉無辜的魔狼。
“把這東西拿走！快點！”
芙蕾雅瞪了一眼不識相的石像鬼，手臂一揮，掀起一股沙塵蓋住孕婦，又叫來幾隻統領級別的魔物：“把剩餘的人類集結起來，送往其他城市！”
一隻體型魁梧，渾身長滿長毛的雪猿撓了撓頭，疑惑道：“按照規矩，打下一座城市應該狂歡三天的，這才第一天……”
啪！
雪猿的腦袋突然如同西瓜般爆開，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地，沒了聲音。
芙蕾雅甩掉手上的血漬，冷眼睥睨，“誰還有問題？”
剩下幾位統領扭頭就走，嚇得魂都要沒了。
有問題沒什麼，關鍵是問問題的存在身份夠不夠高。
身爲麾下統領，哪來的膽子質疑至上四柱的決定？
下屬的職責是執行命令，而不是十萬個爲什麼。
很快，城中倖存的人類便被聚集了起來，墨西哥也是大城市，哪怕經歷了一場屠殺，依然還有幾十萬倖存者，他們戰戰兢兢，等待死亡的到來。
“把他們送去集結地！”
芙蕾雅並未殺死他們，而是把他們送去了古神勢力給人類準備的集結地。
喫掉可以聚集大量靈性的人類可以增長力量，可凡事都有個限度，如果無節制的喫，什麼東西喫不完呢？
有規劃的飼養起來，才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在芙蕾雅下達命令之後，貝利爾緊皺的眉頭纔算鬆弛了下來，心情漸漸平復。
“主人這是怎麼了？”布提絲奇怪道：“毫無徵兆的發火，以前可從沒有過……”
“那是因爲主人體內還有一個靈魂。”
“馬維·恩德斯？”布提絲驚訝道：“他能對主人產生影響？”
“畢竟是主人身體曾經的使用者，用了這麼久，留下一些痕跡是理所應當的，怎麼可能一點影響也沒有呢？”
芙蕾雅不置可否的說：“按照馬維神父的觀念，他是絕不會看着魔物剖開孕婦肚子的，告訴下面的，收斂一些，不要太過分，省的惹主人不開心。”
“……好吧。”
布提絲吐了吐蛇信：“主人幹嘛不把那個人類的靈魂殺死呢？”
“契約！你難道不知道主人和他簽訂了契約嗎？馬維神父幫助主人解開封印，主人會賜予他永生，讓他回到自己的家鄉！”
“原來如此……”
布提絲點了點頭，芙蕾雅確實知道許多它不知道的祕密，身爲契約古神，履行契約是貝利爾最看重的，祂不會殺死馬維，只會將他送回家鄉。
之所以還讓他留在體內，是因爲阿拉比那邊的問題，對方雖然迴歸，但是不方便露面。
在契約完成前，還是聽芙蕾雅的，收斂一些爲妙。
沒過多久，休整結束的古神勢力就向中央大陸發起了進攻，它們可不會在馬尼托巴王國身上浪費太多時間，有這功夫，巴黎都能打下來了！
第一個受到衝擊的是卡洛斯王國，大批魔物在港口登陸，夜襲城市，因爲是豐饒神教的屬國，塞拉菲娜連夜趕去，隨後凱撒才率領羅馬共和國的軍隊趕到。
戰火綿延，除了卡洛斯王國，波拿巴第一帝國、溫莎王國西島、南大陸都遭到了魔物入侵，比黑潮不同的是，魔物們更加強大，更有紀律，且都有七十二柱魔神帶隊。
沒有建立要塞的城市在魔物的衝擊面前不堪一擊，盟軍多線作戰，哪怕不斷爆兵，也無法抵擋古神的進攻，防線一縮再縮，不斷後移，失去了大片土地。
又是一年凜冬將至，人們臉上再無笑容，變得麻木、悲觀，烈酒成了最暢銷的商品。
前線不斷傳來的敗報，彷彿喻示着末日的降臨。
第89章 夢境
“蘇格拉底曾經說過，世間最珍貴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現在能把握住的幸福。”
階梯教室，馬維站在講臺上侃侃而談，臺下零零散散坐着幾名學生。
午後陽光明媚，透過窗戶照在幕布上，馬維一下一下按動控制器，切換着幻燈片，講着他準備的材料。
癌症痊癒後，已經過了幾年，他當上了大學導師，過上了平靜的生活，神父生涯好似黃粱一夢，從未發生過。
叮——
下課鈴聲響起，馬維停下講課聲，對同學們說道：“我建議大家讀一讀柏拉圖的《理想國》，對過幾天的結課考試有幫助。”
學生們開始收拾書本走出教室，馬維也拿起手機解除靜音，翻起了未讀消息。
幾名大學室友來他所在的城市，邀請他聚一聚，父母催着他結婚，又給他安排了幾場相親，主任又下達了考覈指標，要求結課考試的通過率必須達到90％……
“馬老師，我這學期的馬哲思想考試出勤率不夠，能請您高抬貴手，幫幫忙嗎？”
就在馬維回覆消息時，耳邊突然傳來撒嬌聲，一個女生帶着兩名閨蜜找到他，擺出無辜的眼神，求他幫忙過科。
出勤率是結課考試重要一環，逃課太多，肯定是過不了考試的，而哲學課往往不受待見，枯燥無味，上課的學生一直不多。
“你叫什麼名字？”
“王梓萱。”
“你就是王梓萱？”
馬維放下手機，看着面前楚楚可憐的女生挑了下眉。
跟相貌無關，他記得女生的名字，純粹是因爲這位王梓萱小姐逃課率高達95％，總共只來上了兩節課，第一堂課，和今天考試前的最後一堂課。
想記不住都難。
似是知道自己逃課太多，女生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來，觀察馬維的表情：“人家奶奶去世了……”
“你知道日本投降時間嗎？”
“呃……”
面對馬維的突然詢問，女生眨了眨眼，好半晌說不出話來，將希望的目光投向兩邊閨蜜，可她們也是一臉茫然。
“1945年8月15日，日本裕仁天皇以廣播《停戰詔書》的形式，正式宣佈日本無條件投降。”
見她們答不上來，馬維又問道：“新中國成立於几几年幾月幾日？”
“……”
又是一陣沉默，旁邊一位女生甚至偷偷拿出手機開始搜索。
“1949年10月1日，新中國成立。”
搖了搖頭，馬維低頭繼續收拾課本，同時說道：“你回去吧，記得來年重修。”
“不要啊老師！如果你不給我過科的話，我的助學金就沒了！”女生眼睛一紅，吸着鼻子說：“我家裏很窮，就指望助學金維持日常開支呢……”
打量着女生剛做的法式美甲以及新買的衣服，馬維在心中嘆了口氣：“如果我不同意，你是不是還要自殺或者告我強姦？”
“還沒到那一步啦……只要你給我過科，對大家都好啊！”
“哦。”
馬維按了下手機音量鍵，淡淡的說：“剛纔你的話我已經錄下來了，也許無法作爲證據，但證明我的清白足夠了。”
說完，馬維就拿着課本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說：“只要你下學期認真上課，通過考試，我還是會給你過科，另外……那裏有攝像頭，誣告是沒用的。”
出了教室，來到保安部，掏出一直放在懷裏的香菸，一人散了兩根，說笑間，馬維拷貝了一份監控資料，上傳到雲端，和保安打了聲招呼，轉身離去。
下午沒課，馬維開車回到家中，睡了個午覺，然後在父母的催促中換上衣服，跑去餐廳相親。
大學講師的身份在相親市場還算喫香，又是本地戶口，相親女生對他很滿意，以前的相親對象也是一樣，都覺得他很不錯，然而……
喫飯的時候，一團雜亂的黑影始終站在馬維身旁，無論他去哪兒，都如影隨形。
“大名鼎鼎的馬維·恩德斯，竟然在一個小城市當起了大學老師？”
黑影傳出巴吉略帶嘲諷的聲音：“是不是太丟人了，神父？”
廁所，馬維淡定的撒完尿，提上褲子，來到鏡子前一絲不苟的洗手，然後回到餐桌旁。
“這就是你的人生目標嗎？馬維·恩德斯，你太讓我失望了！你的格局，你的理想竟然和普通人一樣！”
巴吉一直跟在身後逼逼賴賴，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很久了，從他在病房醒來就是如此，喋喋不休，馬維壓根不想搭理。
普通的生活有什麼不好呢？
剛剛醒來，他還想着回去，可怎麼也找不到方法，後面漸漸被溫和的生活吞噬，就像躺在浴缸裏，被四方八方的熱水麻痹。
在這裏，他有親人，有工作，有朋友，拿着穩定的工資，不必爲了生活煩憂，想結婚隨時都能結婚——如果沒有巴吉這個煩人傢伙的話。
馬維不是沒想過結婚，可他走到哪兒身邊都有巴吉跟着，日常生活還好，婚後怎麼辦？
多少還是有點羞恥心的。
“好煩啊……”
“你覺得我煩嗎？”
桌對面，容貌清秀的女生愣了一下，沒想到剛剛還有說有笑的馬維突然覺得她煩，還說了出來。
“抱歉，不是說你，而是我想起了一個煩人的朋友。”
馬維連忙解釋道。
女生挽了下發絲，明亮的眼眸看來，“那你覺得我怎麼樣？”
“你……挺好的。”
“我覺得你也不錯，可以嘗試着交往一段時間嗎？”
“也好。”
馬維覺得有個新開始也不錯。
巴吉不再絮叨，而是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冷笑。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馬維的生活又迴歸了正軌，因爲結課考試結束，他也有了休息時間，跟相親目標進展很順利，雙方家長都很滿意，從商討到訂婚，從置辦場地到發邀請函，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因爲有父母，馬維甚至沒操過心，只是拍個結婚照，坐在家裏，給幾個朋友發去結婚邀請，就迎來了自己的婚期。
巴吉也沒有煩他，出人意料的消失了，很久都沒出現，就在婚禮當天凌晨，馬維穿着筆挺的西裝，準備迎接新娘時……
雜亂的黑影再次出現，這一次，巴吉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岡察洛夫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馬維手掌不由得顫了一下，站在了原地。
“咋了？”走在前方的父母回過頭，疑惑的看着他：“快走啊！時間到了！”
“是的，時間到了。”
巴吉也說出了同樣的話：“你所經歷的，其實不是真實發生的，這些都是你的夢境，你還沒有回去，還在貝利爾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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