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可是神父您不喝酒。”
握住門把的手掌一頓，馬維頭也不回的說：“是啊，我不喝酒。”
這是馬維第二次走進髒鴨子酒館，上一次還是爲了打探餐廳老闆的情報，酒館老闆看到他一臉震驚，誰都知道教皇不喝酒，酒館應該與他無緣纔對！
馬維只要了一杯蘇打汽水，坐到靠窗的位置，凝視着風雪中的街道。
過了約莫十幾分鍾，雜貨鋪大門敞開了，博德利諾夫喊來馬車，打開車門，披着黑业目ń萘漳茸宪嚕従忨傠x了花街。
“教皇，您這是……”酒館老闆很好奇馬維突然光顧的原因，糾結着詢問。
“閒着無聊，來坐一坐。”
馬維沒有太多開心的表情，腰桿挺得筆直，目視卡捷琳娜離開的方向，掏出幾枚硬幣放到桌上。
“給大家再上一輪酒吧，我請客。”
原本就因教皇到來而熱鬧非凡的酒館掀起一陣歡呼，被教皇請客一輩子都遇不到一次，這可是酒後吹牛的談資！
白雪覆蓋的街道冷冷清清，就連窗戶縫隙也堆積了一些雪花，室內溫暖如春，壁爐裏的火燒的更旺了，悠揚的口風琴聲響起，每個人都是面紅耳赤，馬維眺望窗外，玻璃倒映出他毫無表情的臉龐。
“你說這是何必呢？”
雜貨鋪內，萊文搖頭嘆息，他多麼希望馬維能找到自己的心上人，組建家庭……
可丹尼爾卻朝他翻了個白眼，鄙夷道：“跟在老師身旁這麼久，你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你懂？”
“我當然懂。”丹尼爾深吸口氣：“我不僅懂，還能理解老師。”
萊文搖了搖頭：“我是覺得Boss有時想太多了。”
“你知道嗎，其實我訂婚了。”
丹尼爾突然說：“兩個月前，我父親給我寫信，說給我訂了一門婚事，對方是巴伐利亞國王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女兒，是公主。”
“這是好事啊！”萊文瞪大眼睛：“你怎麼不跟我們說？”
“我從來沒見過對方，從來沒有。”
丹尼爾拿出一張黑白照片遞給萊文，照片中有一位少女，站在椅子旁，穿着華貴的長裙，看起來十三四歲，還算漂亮。
“因爲這次訂婚，腓特烈王國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了萊茵聯盟中最強大的巴伐利亞王國，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你是第一王儲，你和她的孩子會是下下任國王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沒錯。”丹尼爾頷首道：“這就是代價，這就是聯姻，這就是利益綁定，馬克西米利安一世只要同意，雖然會失去巴伐利亞王國的頭銜，但他的後代能夠獲得更廣袤的土地！巴伐利亞王國也能從小國一躍成爲大國！”
“我可以這樣做，是因爲我要藉助這次聯姻獲得什麼，老師不行，如果他和我堂姐結合，就會形成政教合一的尷尬局面，他們的孩子不僅會成爲羅曼諾夫王國下一任國王，還會是女神的弟弟、開派教宗的孩子……除了他，誰有資格成爲教皇？”
“一旦形成這樣的局面，老師好不容易搭建起的權力結構將會瞬間崩塌，也許他在的時候不會有什麼影響，可等老師去世之後呢？人類的壽命終究有限，教會卻要一代代傳承下去！”
萊文沉默許久，說道：“不生孩子呢？只要沒有孩子，不就能避免政教合一了嗎？”
“你覺得生孩子的決定權掌握在老師手中還是我堂姐手中？”
“這種事一個巴掌拍不響啊！缺了誰都不行！又不是雌雄同體！”
“孩子一定是老師的嗎？”
“……”
萊文忽然明白了，他一下子聽懂了，原來他想的太單純，太簡單。
這壓根不是有沒有孩子的問題。
而是更之前的，歸屬問題。
如果今晚卡捷琳娜在魔藥雜貨鋪中留宿，一個月後懷孕了呢？
世人會怎麼想？
孩子是不是馬維的不重要，有沒有夫妻之實也不重要！
當然，卡捷琳娜大概率不會那樣做，畢竟馬維還在呢，搞這種小把戲只能是自己騙自己，可要是她和馬維有了夫妻之實呢？
到時候，可就說不準了。
“老師現在根本沒有心思關注這方面的事。”丹尼爾說：“天啓神系虎視眈眈，惡魔隨時都會復甦，真理教會面臨的挑戰巨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也不能一輩子不結婚吧！”
“你的境界、格局比老師差遠了。”丹尼爾嗤鼻道：“連下半身都管不住，還想幹什麼大事？換做其他人有老師這樣的成就，恐怕早就放飛自我了，再不濟也要嚐嚐命呷竦淖涛叮蛇@是取死之道！”
“取死之道？命呷駮撑褑幔俊�
“這我不清楚，但其他人一定會變得沒那麼尊敬老師。”
丹尼爾神情嚴肅道：“人會對高不可攀的存在產生敬畏之心，如果讓他們發現仰視的存在其實和自己沒什麼兩樣，就會生出‘沒什麼大不了的，彼可取而代之’的念頭，只有做到他們做不到的事，纔會產生敬畏之心。”
萊文抬頭望向髒鴨子酒館，那裏，喝完蘇打汽水的馬維已經穿上大衣朝着雜貨鋪走來，明明路途很近，只隔了一條街，步伐卻沉重斐然，似在遠方。
翌日。
兩國試訓如期展開，由卡捷琳娜精挑細選出的選手們在多個項目中佔據了優勢，可並沒能對溫莎王國形成碾壓，勝負比保持在55上下，並未高出太多。
其中羅曼諾夫王國在體力競爭方面佔據明顯優勢，而在一些傳統項目比如球類競技完全不是溫莎王國的對手，依據劍橋規則制定的足球比賽更是以1：5敗於溫莎王國。
試訓沒有使用魔法，單純的力量與技巧比拼，哪怕佔據了上風，卡捷琳娜對選手們的表現依舊不滿意，軍人的紀律性很強，但天賦更加重要，進行了層層海選的溫莎王國顯然找到了不少天才……
看完幾場試訓，卡捷琳娜也覺得應該更加重視海選，決定回國就加強選拔，爭取挖掘出更多天才，在奧邥邪蔚妙^籌。
另一邊，普加喬夫也帶着改良後的內燃機前往各大學進行演講，他第一站就去了牛津大學，在禮拜堂演講時，臺下坐了一羣頭髮花白的教授，每一位都是物理、數學等學術領域的泰山北斗，他們叼着菸斗眉頭緊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演講結束後，普加喬夫向學生和教授們解答完問題，就打算帶着內燃機趕去劍橋大學，正要上車，一道聲音喊住了他。
“普加喬夫院長，請留步。”
普加喬夫轉過身，看到一位穿着黑色西裝的老教授朝自己走來：“您是……”
“詹姆斯·莫雷亞，數學系教授。”
“您就是莫雷亞公式的發明者？”
普加喬夫眼睛一亮，連忙詹姆斯·莫雷亞握手：“久仰久仰……您幾十年前發表的那篇論文，給我提供了不少的靈感呢！”
“可惜這些年沒什麼進步。”詹姆斯·莫雷亞遺憾嘆息：“關於內燃機，我有很多問題想向普加喬夫院長請教，不知您有沒有時間？”
普加喬夫爲難道：“我還要去劍橋大學進行演講……”
“路途漫長，院長應該不介意我同行吧？”詹姆斯·莫雷亞笑眯眯的說。
“不介意，不介意！請上車！”
冷眼看着詹姆斯·莫雷亞登上馬車，屋頂上的胖橘沒有做出任何應對，只是讓小美帶着貓貓跟上去監視。
普加喬夫帶着改良後的內燃機在各大學進行巡迴演講，一定會引起敵對勢力的關注，爲了獲取到內燃機的詳細資料，大概率要從普加喬夫身上找機會，普加喬夫就是誘餌，專釣大魚。
至於詹姆斯·莫雷亞這個已經暴露的大魚，胖橘理都不想理。
傍晚時分，一場盛大的宴會在白金漢宮召開，馬維教皇親自發出請柬，邀請政商界名流們參加，收到請柬的客人全部提前抵達，除了……
芙蕾雅。
在其他客人畏懼馬維，亦或者想要在卡捷琳娜面前露面時，芙蕾雅顯得意興闌珊，雖然穿着標誌性的紅裙盛裝出席，卻來得最晚。
芙蕾雅剛走進宴會廳，就和被人羣簇擁，身穿水藍高腰長裙的卡捷琳娜對上了視線，四目交接，芙蕾雅嘴角揚起一抹冷笑，端起一杯紅酒，主動朝着卡捷琳娜走來。
卡捷琳娜站在原地，看着朝自己走來的芙蕾雅，就在靠近之時，芙蕾雅突然偏轉方向，與人羣錯開，來到了馬維面前：“神父，晚上好。”
馬維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卡捷琳娜從人羣中走出，直奔這邊而來。
“芙蕾雅·德·舍瓦利……享譽倫敦的貴夫人，對嗎？”
第36章 濃濃的火藥味
“尊敬的卡捷琳娜陛下，蒙您惦念，不勝感激。”
看着朝自己走來的卡捷琳娜，芙蕾雅單手提起裙襬行禮，隨後便直起腰，平靜的與卡捷琳娜對視。
這是二人第一次見面，卡捷琳娜審視着芙蕾雅的身材，發現對方在某一方面不如自己後，含笑說道：“聽聞舍瓦利公爵不僅是女性工會的會長，還是民主黨的黨魁、內閣成員，如此殊榮，足以稱得上溫莎王國第一貴夫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陛下謬讚了，公爵再如何高貴，也貴不過陛下。”
見芙蕾雅態度平和，對自己非常恭敬，卡捷琳娜也不再咄咄逼人，正打算離去，眼角餘光瞥見芙蕾雅脖頸間的一條珍珠項鍊，瞳孔微微收縮。
溫莎王國與羅曼諾夫王國爆發過一場戰爭，雖然沒有持續太久，但溫莎王國的士兵臨走時掠奪了冬宮，搶走了許多寶物，其中絕大部分儲存在倫敦博物館的寶物都已返還，可還是有些流落在外，其中……
就有芙蕾雅脖子上佩戴的項鍊。
卡捷琳娜之所以認得，是因爲那串項鍊是父親送給她的7歲生日禮物。
身爲老牌公爵家族繼承者，以芙蕾雅的眼力不可能不知道自己佩戴的項鍊出自宮廷工匠之手，就算她不知道，也應該能分辨出羅曼諾夫王國特殊的珠寶製作手藝，她知道，卻把這串項鍊戴上了。
這是挑釁！
退讓、平靜的態度都是僞裝！
卡捷琳娜目光一沉，開始重新審視芙蕾雅，她並沒有被憤怒衝昏頭腦，看到項鍊後反而冷靜了下來，彷彿父親就站在身後看着自己，但她已經不是會偷偷跑出冬宮去糖果店買東西的小女孩了。
停住想要離開的腳步，卡捷琳娜用毫無波動的語氣說道：“舍瓦利公爵，您是不是有什麼祕方？”
“祕方？”芙蕾雅眨了眨眼：“陛下什麼意思？”
“駐顏的祕方。”卡捷琳娜說：“瞧您的皮膚，保養的多好，就像十幾歲的少女那樣滑嫩，您肯定有祕方，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知道您平時是如何保養自己的。”
臉頰抽搐，芙蕾雅的表情出現了一絲破綻，按理說她不應該如此生氣，卡捷琳娜也二十多再過兩年就要三十歲了，可問題是……
芙蕾雅不是三十多歲，而是……幾千歲。
身爲掌管淫慾的惡魔，芙蕾雅對自己的美貌非常自信，唯獨年齡是她的痛點，幾千歲加上掌管淫慾的綽號，讓她的形象大打折扣，總會讓人覺得她人盡可夫，一點朱脣萬人嘗。
指望她是什麼清純玉女肯定是不可能的，但芙蕾雅覺得自己絕不像傳言裏那樣淫蕩。
卡捷琳娜話裏話外都在嘲諷她年紀大，有過一任丈夫，是上流社會的名媛，後兩點芙蕾雅不生氣，可提到年紀，她確實有點破防。
跟僅有28歲的卡捷琳娜比起來，她比童話故事裏的老巫婆還要老上幾十倍！
芙蕾雅一直想甩掉淫慾的綽號，她也不知道這個綽號從什麼時候傳出來的，好像是幾千年前她用美人計騙得一個男人心甘情願獻出自己靈魂之後，別人就開始喊她淫慾的惡魔，關鍵還給她配上了山羊紋……
她嚴重懷疑，契約古神貝利爾對自己愛答不理就是因爲‘淫慾’的綽號。
憑什麼派蒙不是掌管‘淫慾’的惡魔？
貝利爾爲什麼更加信任派蒙，甚至把契約聖劍交給它保管？
難道就因爲自己是掌管‘淫慾’的惡魔嗎？
芙蕾雅越想越生氣，多年積壓的怨氣一下子湧了上來，胸膛劇烈起伏着……
意識到情緒即將失控，她連忙掐住自己的脖頸，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看到芙蕾雅這麼快就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卡捷琳娜眼睛虛眯，更加警惕。
“陛下，我是沒有什麼駐顏祕方的，硬要講一個，就是別讓自己心煩意亂，不過這對您或許很難。”芙蕾雅開始還擊：“身爲國王，您日理萬機，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麻煩，如果夜晚能有一位撫慰您心靈的人在，您臉上的笑容一定比現在更多。”
周圍的政商精英都聽傻了，感覺自己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事情，端着酒杯走也不是留下來也不是。
誰能想到芙蕾雅如此膽大，竟然敢當面怒懟卡捷琳娜，雖然是卡捷琳娜先開的火……
圍觀的人羣開始散去，聽八卦固然很爽，可也要看是誰的八卦。
女人吵架最容易殃及池魚，真吵上頭不會跟你講理，爲了一時之快招惹國王……
這買賣可不划算。
馬維也想開溜，他已經察覺到氣氛不對勁了，可才後退一步就看見卡捷琳娜投來警告的目光，讓他站那兒別動。
眼見接下來的話題就要上升到人身攻擊的強度，馬維只能硬着頭皮打圓場：“其實……”
“卡捷琳娜陛下一定會找到心上人的。”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馬維鬆了口氣，回過頭，果然看到了古麗哈娜。
朝馬維投來安心的目光，古麗哈娜走到卡捷琳娜與芙蕾雅面前說：“想當初，我和亞瑟的婚事就是馬維神父一手促成的，沒有馬維神父，亞瑟大概率會娶教會聖女伊芙琳，我很感謝他，是他在關鍵時刻幫助了我。”
就在馬維以爲古麗哈娜是來打圓場的時候，古麗哈娜突然話鋒一轉，將矛頭指向芙蕾雅：“舍瓦利公爵，如果你有意中人的話，一定要請馬維神父證婚，他是個非常好的證婚人。”
冷冷的看了眼古麗哈娜，芙蕾雅說：“讓馬維神父當證婚人不是太委屈他了嗎？我結婚的時候，一定不會讓馬維神父來當證婚人，而是給他安排其他的身份。”
“難道你想讓馬維神父來主持你的婚禮？”古麗哈娜捂住嘴，露出驚訝的表情：“教皇親自主持的婚禮，這可是隆重的盛事！馬維神父，你願意主持舍瓦利公爵的婚禮嗎？”
你倆好像不是一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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