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少女捏起裙襬,頷首的同時,右腳向後輕點,禮貌說道:“主教閣下可以叫我拉塞爾,或者福音、李斯特,當然,如果能叫我小姐就更好了。”
“小……姐?”
拉塞爾是男性的名字,所以岡察洛夫纔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對此,拉塞爾解釋道:“這只是我的一個身份,不是本人。”
“原來如此,閣下的喜好還真是獨特。”
“誰沒點興趣愛好呢?”
拉塞爾很自然的坐到岡察洛夫對面,微笑着說:“就像主教閣下,你不也喜歡喫鯡魚罐頭嗎?還有因紐特人的醃海雀,您喜歡喫一些醃製發酵過的東西,那可是一般人受不了的。”
“看來你調查過我。”
“貴使團的所有人末日黨都有資料。”拉塞爾問道:“我想知道,閣下是否有做主的權力?”
言外之意是代表真理教會的權力。
末日黨派出僅次於黨魁的福音前來與主教談判,已經是非常高的禮遇,也足以看出末日黨重視這次談判,關鍵在於岡察洛夫是否接到了馬維的指令,代表真理教會與末日黨開啓新的談判。
如果不能,也就不需要浪費時間了。
“在我出發前,馬維教皇給了我因地制宜的權力。”
拉塞爾臉上笑容更盛:“很好,馬維教皇真是個聰明人,提前給了主教閣下權力,這樣一來,就算主教閣下違背總教廷的政策,也只是閣下一人之錯,和馬維教皇無關……”
“看來拉塞爾……小姐誤會了什麼。”
岡察洛夫淡淡的說:“我並沒有違反總教廷政策的打算。”
眉頭微蹙,旋即舒展,拉塞爾輕輕點頭:“我明白。”
“是真的沒有。”岡察洛夫說:“我不會和末日黨合作。”
“……那你叫我來幹什麼?”
神色微慍,拉塞爾有些生氣,他感覺自己被耍了。
“我請閣下來,是想談談關於未來的計劃。”
岡察洛夫端起涼掉的茶水抿了一口:“雖然無法合作,但我想在許多問題上,末日黨都有支持真理教會的理由……”
“譬如?”
“譬如末日黨應該約束當地的巫師、祭司,在天啓神繫到來之前,爲真理教會大開方便之門。”
拉塞爾眯起眼睛:“真理教會能給我什麼回報呢?”
“什麼也沒有。”
“沒有回報,我爲什麼要答應你的要求?”
“你可以不答應,不過等天啓神繫到來,末日黨還有選擇的權力嗎?”
第23章 震驚的拉塞爾
“末日黨不會給真理教會提供任何幫助。”
拉塞爾目光冷淡,拒絕了岡察洛夫:“如果你覺得用天啓神系就能逼迫我們妥協,那就大錯特錯了。”
“末日黨的歷史貫穿了整個人類發展史,我們的祖先具備相當前衛的危機意識,在你們受到魔鬼蠱惑,開啓緊急大門的那一刻,末日黨的使命也就隨之出現了。”
“沒有誰能要挾我們,就算我們無法戰勝天啓神系,也完全可以化整爲零,徹底躲藏起來,屆時,頭疼的還是你們。”
岡察洛夫心中一笑,提出了自己真正的要求:“就算不給我們提供幫助,你們也不應該阻攔我們發展,這樣下去,對大家都沒好處,不是嗎?”
通過自己的推斷和剛纔的問詢,岡察洛夫已經發現王國重臣的死亡與末日黨無關,肯定是國王蒙特祖瑪三世的私下行爲,至於自己一開始提出的條件,也是打探末日黨的底線。
如今,末日黨的底線已經暴露了。
岡察洛夫的真正目標,無非是讓末日黨約束蒙特祖瑪三世,別在暗中使絆子,發展上的幫助反倒無所謂。
看着岡察洛夫的面部神情,拉塞爾發現自己被牽着鼻子走了,這和他輕敵有關,誰能想到,一個小小的教會主教,竟然有如此能力呢?
根據調查,兩年前的岡察洛夫不過是一名中學教師罷了。
拉塞爾有了危機感,岡察洛夫的表現着實出乎他的意料,而像岡察洛夫這樣的人才,真理教會還有幾百位。
收起輕視之心,拉塞爾開始認真考慮岡察洛夫的建議,很快他就意識到岡察洛夫的言外之意,更加驚訝。
要知道,他都是憑藉情報才知道是蒙特祖瑪三世暗殺的王國重臣,岡察洛夫竟然只憑有限的信息就推測出了幕後黑手?
拉塞爾不可思議的瞥了眼岡察洛夫,猶豫了下,問道:“主教閣下,像你這樣的聰明人,爲何要屈身於真理教會呢?”
“爲什麼要說屈身呢?”
“你心裏很清楚,馬維教皇所奉行的真理,太過理想,要想達到教義中提到的完美社會,需要一代代人的努力,歷經艱難險阻,稍有差錯就會功虧一簣……”
拉塞爾嚴肅道:“其中最難揣測的就是人心,面對慾望的誘惑,有多少人能夠拒絕與抵抗呢?太過理想化的社會無法達成,就像黃金猩衲菢樱粫计饎x那的星火。”
聽着拉塞爾的判斷,岡察洛夫沒有反駁,對方既沒有詆譭真理,也沒有亂說一氣,非常中肯,完全從客觀角度出發。
理想。
從一開始,在見到馬維的第一眼、聽到他傳授真理的第一課起,岡察洛夫就明白完美社會的理想化。
過於理想化的完美社會,彷彿童話世界,雖然美好,但不夠現實。
現實會像一根鐵鞭,狠狠抽打沉浸在幻想中的孩子,用痛苦促進成長,變得成熟。
理想終將被現實擊敗。
可所謂的‘成熟’,真的比理想優越、高貴嗎?
岡察洛夫不這樣認爲。
作爲一名教師,他知道孩童的天真,看過孩子們眼中的光,聽過無數美好的願望……
能夠實現願望的少之又少,絕大多數孩子,都會向現實妥協。
所謂‘成熟’,不過是失敗者、無能者包裝自己的綢帶罷了。
理想就像炙熱火辣的太陽,彷彿要把他們烤成焦炭。
他們嘲笑懷揣理想者,大力宣傳‘成熟’的魅力,以此來襯托自己的高貴,否定過去的自己。
殊不知,這份來之不易的‘成熟’,正是他們變得平庸的罪魁禍首。
一代一代,千篇一律,成了他們口中的‘傳承’。
強大的傳染力,這纔是‘成熟’最可怕的地方。
可從本質上,‘成熟’不就是妥協嗎?
向現實妥協,向父母妥協,向流言蜚語妥協,向社會妥協……
殺死理想換取的‘成熟’,真的是‘成熟’嗎?
社會中,還有許多表面妥協但內心沒有放棄希望的人們。
他們總是抬頭望向天空,望向廣闊的天地,期待一束光的出現,打破現實的枷鎖。
曾幾何時,岡察洛夫也向現實妥協,泯然腥恕�
是馬維的出現,喚醒了他心底的理想。
在馬維的身上,岡察洛夫看到了莫大的勇氣,那是經歷過絕望的低谷,破鏡重生才能擁有的勇氣。
只是一眼,只是聽了一課,岡察洛夫就明白,沒什麼能阻止馬維,沒什麼能讓馬維停下腳步。
死亡也不行!
‘成熟’,會像瘟疫一樣傳播,使你喪失勇氣,喪失活力。
追逐理想的勇氣,則是驅散瘟疫的良藥。
正因爲身邊人都在反駁,所以岡察洛夫沒能鼓起勇氣,但馬維這束光,讓他看到了不一樣的未來。
那是衝破現實的枷鎖,刺透陰霾的曙光!
只是看着光,就會讓人萌生追逐的勇氣。
“擁有理想並不羞恥,誰都有過理想,任何勸你放棄理想的人,都是在質疑你的能力,就好像他們做不到的事,你也做不到。”
岡察洛夫注視着拉塞爾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亦或者,質疑你的人不希望你成功,他們害怕你變得更好,所以要想盡一切辦法打倒你,無所不用其極。”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你都不應該放棄,面對質疑要去證明,面對挫折要固守本心,堅定自我。”
“你們不怕失敗嗎?”拉塞爾好奇道。
岡察洛夫緩緩說道:“畏懼失敗者必然畏懼死亡,可死亡是無法避免的,失敗也是一樣,一味的逃避,並不能證明你成功了,只能證明你是個膽小的懦夫,連一點挑戰都不敢面對。”
“原來你們知道自己會失敗……”
“我的意思是失敗並不可怕。”岡察洛夫糾正道:“你們末日黨想要拯救人類,這不也是理想嗎?難道你們覺得自己會失敗?”
拉塞爾皺了下眉頭:“末日黨不可能失敗,我們必將成功。”
“你們已經埋下失敗的種子了。”
岡察洛夫搖了搖頭,在拉塞爾疑惑的目光中,繼續說道:
“馬維教皇告訴我們的,是不怕失敗的淡然,是破釜沉舟的勇氣,是面對任何情況都能堅持內心的意志!而不是遇到挫折就會動搖的盲目自信。”
“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
“我只知道,如果不去做,那就永遠不會成功!”
第24章 照亮!鬧鬼的教堂,巫師們的關注
只有月光照進的房間,拉塞爾看着岡察洛夫,升起了拉攏之心。
人才多是好事,誰會嫌人才少呢?
如果拉塞爾嫉賢妒能,也不可能成爲福音。
面前的岡察洛夫絕對是個人才,若是能說服他加入末日黨,不僅能在真理教會插下一根釘子,還能提高末日黨的實力,簡直是一舉兩得!
想到這兒,拉塞爾開口說道:“岡察洛夫先生,你的想法我已知曉,但我要糾正一點。”
“哪一點?”
“你所說的真理,是不是要建立在人類這一基礎上?如果沒有人類,你們追尋真理還有意義嗎?”
“你想說什麼?”
“爲了人類是大前提,對嗎?”
“站在我的立場上,是這樣沒錯。”岡察洛夫說。
拉塞爾含笑道:“可現在人類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我們末日黨的宗旨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拯救人類,閣下的理想很遠大,我們又何嘗不是呢?”
“我認爲,閣下追尋真理沒有錯,但那應該在人類沒有生存危機之後,如果人類面臨存亡危機,真理反倒不重要了。”
“就像真理教會教義中宣傳的那樣,如果一個人因飢餓而犯下了盜竊之罪,責罰他是不道德的,生存纔是第一真理。”
岡察洛夫面無表情的說:“爲了生存,可以拋棄一切良知和道德,是這個意思嗎?”
“沒錯!”拉塞爾眼瞳中泛起激動:“你都要死了,還有什麼不可以做的!什麼良知,什麼道德,不過是後天施加給你的思想罷了!唯有生死……是真實存在的!生很重要,死同樣重要!”
“按照你的想法,如果有一天你被敵人捉住,投降也是情有可原了?”
“難道不是嗎?”
“呵……”
岡察洛夫冷笑一聲:“你和我要走的路,不一樣。”
在拉塞爾茫然的注視中,岡察洛夫沉聲說道:“人之所以是人,不是因爲我們生來高貴,而是因爲我們擁有思想,可以抗爭基因深處的本能!”
“你說道德和良知是後天施加的思想,這確實沒錯,但正因爲我們擁有了道德和良知,才成爲了人!否則跟野獸有什麼區別!”
“我是人!擁有獨立思想、獨立人格的人!哪怕是生死關頭,也不會拋棄道德和良知!這是底線!”
似是不想跟拉塞爾坐在一張桌子上,岡察洛夫起身來到窗旁,背過身,看向窗外:“馬維教皇說人性本惡,是因爲孩童沒有建立起道德和良知觀念,他們不知道對錯,只知道刻在基因裏的恐懼和生存本能!”
“有了思想,我們才能戰勝恐懼,壓制慾望,明事理,知善惡!”
“做人,要融進心裏,由內而外,千萬不能披上人的外衣,人面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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