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馬維走到銀色長劍前，單手握住劍柄，微微用力，長劍沒有活動，就像鑲嵌在石頭裏一樣。
如果沒有魔法，馬維肯定懷疑石頭裏面有什麼機關，但……
有些不信邪的馬維兩腳踩在了石頭上，學着萊文的姿勢用上了喫奶的力氣，隨着他不斷用力，面前梅子樹忽然開始顫抖了起來，樹葉簌簌落下，伴隨着陣陣破碎聲，一截粗壯的樹根從地底飛出，筆直的刺向薇薇安！
薇薇安冷哼一聲，揮動細長的手臂，激射而來的樹根頓時化作兩截，下一秒，薇薇安閃身來到馬維身旁，盯着他緊握的銀色長劍，手臂微微抬起……
“薇薇安！”
另一名湖中仙女出聲說道：“你想幹什麼！”
薇薇安怔了一下，抬起的手臂落下，對馬維說道：“你們該走了，這裏不歡迎你們。”
馬維剛要說話，眩暈感猛然襲來，眼前的景象越來越遠，再睜眼時，已經回到了現實。
“有人來了，我必須吹熄蠟燭。”巴吉說。
房門被敲響了，門外傳來獵魔人隊長的聲音：“尼古拉斯先生，宴會結束了，我們該動身了。”
“知道了。”
讓巴吉化作光點回到體內，解除祕銀領域，馬維三人踏上了返程的路，弗雷德裏克男爵並未隨行，他是第一海務大臣，除了休假和開會之外，要經常住在海軍本部。
一路上，馬維都在思考關於湖中仙女的事蹟，回到家後，更是立刻重新展開祕銀領域，召喚出了巴吉。
“你們沒有見到梅林？”
遺失神國內部發生的事，巴吉也無法窺探，神國都已經遺失在無盡幽暗中了，祂又如何感知到呢？
要知道就連巴吉自己，都是被流放的神國之一。
如果能無視無盡幽暗的規則，祂早就回歸了。
“是的，從頭到尾，我們都沒有見到梅林，倒是見到了幾位湖中仙女。”
“湖中仙女？”巴吉皺起眉頭：“什麼湖中仙女？”
“就是薇薇安她們啊！”萊文插話道：“美麗又強大的湖中仙女，阿瓦隆的傳說你沒聽過嗎？”
“那不是什麼仙女！是鏡妖！”巴吉有些氣憤的叫道：“你們見到的是惡魔！惡魔！”
“怎麼可能？！”
萊文臉色突變：“傳說裏確實是湖中仙女啊！鏡妖是什麼東西？”
“鏡妖是智慧古神阿拉比創造的種族，也稱鏡之女妖，數量稀少，它們無法繁殖後代，但壽命近乎無限，極難殺死……梅林有收集超凡種族的特殊癖好，在擊敗古神後，我們就變成了世界上最強大的神明，梅林一邊率領着部落開疆拓土，一邊收集沒有見過的超凡生物，鏡妖……是他最喜歡的。”
巴吉深吸口氣：“你們被欺騙了，阿瓦隆是前往死亡之國的中轉站，在與死亡之國的鏈接被切斷後，阿瓦隆就遺失了，但我記得很清楚，在遺失時，阿瓦隆的神國內還有幾千名人類，他們是最古老的凱爾特人……你們在裏面沒有見到活人，對嗎？”
馬維緩緩搖頭：“沒有，環山而建的城堡裏一個人也沒有，雜草叢生，早已廢棄多年了。”
“看來梅林遭遇了不測。”巴吉的聲音不知是悲傷還是感慨，聽起來有些沉悶沙啞：“誰能想到，一位傳奇巫師，竟然被惡魔控制了呢？”
“梅林還沒死！”萊文大聲說道：“城堡裏有一顆巨大的梅子樹，在我們拔劍時，梅子樹攻擊薇薇安她們了！說不定那就是梅林！”
“梅林當然還沒死，祂是神國的創造者，如果祂死了，神國也會崩塌。”巴吉說：“我想祂只是中了鏡妖的陷阱。”
馬維問出了一直想不通的疑惑：“鏡妖，當初是被梅林抓進阿瓦隆的，梅林作爲傳奇巫師，怎麼會中鏡妖的陷阱呢？你自己說的，梅林是你見過最天才的巫師！”
“隕落的天才很少嗎？”
“……”
巴吉嘆了口氣，幽幽說道：“梅林是從人類變成信仰神的，與純粹的信仰神不同，祂有一顆人類的內心，這也是祂最大的缺點。”
看到坐在一旁的尤妮亞，巴吉頓了頓，補充道：“從教義中誕生的神通常都很冷漠，祂們很難與人類產生共鳴，只有時間和信徒的忠漳艽騽拥k們，新誕生的信仰神往往要經歷從惡到善的心態轉變過程，人類變成的信仰神則恰好相反，會從善良變的邪惡，漸漸迷失在權力之中。”
“尤妮亞是個例外，我不明白她身上出現了什麼變異，明明是從教義中誕生的神明，卻擁有一顆絕對的人類之心，就連神明的一面都被壓制了，這是個異類，我懷疑是跟你們的教義有關，也可能是你這位開派教宗的錯。”
意識到話題扯遠的巴吉說起了正事：“至於梅林，在真實時代末期，祂已經變的癲狂了，祂過分的追求力量，想要窮極魔法的奧妙，祂開始研究古神，這是一種十分危險的精神狀況，祂的內心已經不夠穩固了，很有可能被惡魔蠱惑。”
“就像阿納托爾一樣？”
“沒錯。”
“話說回來，薇薇安提到了一把劍，一把銀色的劍……”
回想起馬維拔劍時出現的異象，萊文詢問道：“那把劍就插在梅子樹下的石頭裏，薇薇安說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拔出，我上去試了沒反應，大哥好像能拔出來，就在大哥拔的時候，那棵梅子樹也活了過來……”
王者之劍？
銀色的……
略作沉吟，根據萊文的描述，巴吉回答道：“你們看到的那把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智慧古神阿拉比的武器，不過大概率是仿品。”
“仿品？你怎麼知道？”
“因爲正品在智慧古神阿拉比手中，天啓神系封印阿拉比時，阿拉比還用過這把劍，而鏡妖是真實時代末期被封印的，怎麼可能擁有真正的智慧聖劍？”
萊文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鏡妖的能力很特殊。”
巴吉讓萊文拿來一面鏡子，對準桌上的茶杯：“鏡子能夠倒映出事物的模樣，但我們去觸摸時會被鏡面阻隔，這是因爲鏡子本身是現實世界與鏡中世界的封印。”
“鏡中世界一切都是顛倒的，鏡妖能夠打通鏡中世界與現實世界的壁壘，但當現實世界的事物進入鏡中世界時，一定會在現實世界留下具象化的痕跡，比如你們看到的那顆茂盛的梅子樹。”
“插在梅子樹面前的劍，就是兩界間的封印，梅林感受到封印鬆動，纔會奮力反擊，想要掙脫束縛。”
“大哥是一個普通人，他怎麼能拔出封印鏡中世界的劍呢？”萊文茫然道：“難道是因爲他喝了一瓶魂靈劑？”
“跟魂靈劑無關，跟靈魂強度也無關。”
巴吉搖頭笑道：“鏡妖沒那麼蠢，它們怎麼會把真正的封印放在那麼明顯的地方呢？你們拔的那把劍，大概率不是封印本體，而是鏡中世界的複製品。”
萊文越聽越糊塗：“鏡中世界的複製品……什麼意思？”
“鏡妖擁有能夠改變現實與虛幻的能力。”
巴吉指着鏡子裏的茶杯說：“你看這些杯子，我們去碰，是根本碰不到的，但鏡妖可以，它們將現實世界的杯子，與鏡中世界的互換，這樣一來，哪怕位置沒有變動，杯子本身也早已發生了變化。”
尤妮亞有些聽明白了：“也就是說，我們看到的聖劍，其實不是真正的聖劍，而是鏡中世界的倒影？”
“是的。”巴吉點頭：“鏡中世界的一切都無法擅自移動，只有現實世界發生了變化，它們纔會隨之改變……正常來講，你們看到的那把劍是不可撼動的，更不可能拔出來。”
“那大哥怎麼……”
“你大哥跟普通人不一樣。”
巴吉笑着說：
“別忘了，他身上有昆古尼爾的投影，那是奧丁借給他的禮物，是能夠打通虛幻與現實的神器。”
第354章 再回阿瓦隆
昆古尼爾！
對啊！
萊文恍然大悟，這纔想起馬維得到了奧丁的祝福。
“昆古尼爾是規則類神器，就像千變面具、海妖之淚一樣可以打破既定規則，發揮意想不到的效果。”
巴吉說：“按照常理，鏡妖把虛幻與現實對換，可以讓封印進入無法打破的狀態，因爲鏡中世界物體發生的改變會對應現實，而現實世界的智慧聖劍在鏡中世界，不屬於現實。”
“這是一種利用規則、很取巧的手段，除非力量強大到改變或無視規則，否則就無法拔出智慧聖劍，但很不巧的是，你大哥恰巧擁有打破規則的神器，所以他撼動了封印。”
昆古尼爾將智慧聖劍視爲了載體！
無論是智慧聖劍在反抗昆古尼爾的侵蝕，還是昆古尼爾在同化智慧聖劍，都會對封印造成影響！
這算什麼？
說實在的，就連馬維都沒想到昆古尼爾會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
他壓根就沒想用昆古尼爾，是昆古尼爾感受到智慧聖劍的氣息，自己動了起來。
仇敵見面分外眼紅？
也只能這樣解釋了。
“梅林被封印了，我們要去救祂嗎？”萊文問道：“薇薇安她們已經控制了阿瓦隆，想要實施救援……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馬維不知道鏡妖爲什麼沒有襲擊他們，反而讓他們登上了阿瓦隆島。
如果鏡妖攻擊他們，把他們留在阿瓦隆的話，現實世界的他們也會死去，屆時，恐怕沒有人能救他們。
“鏡妖沒有攻擊你們，恐怕和神國的意志有關。”巴吉說道：“哪怕被封印，神國的主人依舊是梅林，你們有沒有遇到某些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湖面下的亡靈算不算？”
“當然算，阿瓦隆曾經可是與死亡之國鏈接的神國，梅林就是引渡神，祂負責將因某些特殊狀況沒被勾魂人帶走的亡靈引導進入死亡之國，你們所看到的，應該就是祂故意讓你們發現的。”
“我們想用石頭砸破湖面時，薇薇安確實出面阻止了。”萊文想了想說：“鏡妖害怕驚擾湖面下的亡靈？”
“亡靈一旦收到驚擾，就會進入狂躁狀態，充滿攻擊性，但對於鏡妖而言，它們完全可以躲起來，沒必要害怕亡靈……”
巴吉也有些奇怪，爲什麼鏡妖會放任馬維仨人進入阿瓦隆？
還讓他們見到了封印？
這羣鏡妖究竟想幹什麼？
“被封印的梅林沒有生命危險，我認爲你們不需要展開救援。”巴吉沉聲說道：“祂應該爲自己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如果當初不是祂執意把鏡妖帶入阿瓦隆，也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你不想救祂嗎？再怎麼說，祂也是你當初的同伴。”
“我想救祂，可我如今自身難保。”巴吉嘆道：“在鏡中世界，鏡妖的力量是無比強大的，如果你們發起攻擊，很可能被它們拉入鏡中世界，那樣一來，你們的處境就危險了。”
“你們的任務，是擊敗即將回歸的古神，梅林不過是一位過氣的信仰神，哪怕不加理睬，也不會影響到你們。”
“爲大局考慮，我不建議救。”
與其說巴吉冷漠，祂更像是理智，真實神系四分五裂，救援的價值並不高，明白這一點的巴吉，也不願馬維爲難，乾脆直接說了出來。
決定權掌握在馬維手中。
“我答應過四王子，要帶他去阿瓦隆，如今我也找到了那座傳說中的天佑之島，自然要兌現承諾。”
馬維輕聲問道：“巴吉，索菲婭王妃的靈魂，有沒有可能進入阿瓦隆？”
“不可能。”
巴吉斬釘截鐵的搖頭：“死者的靈魂，都要進入死亡之國，勾魂人會帶走它們，掌控死亡之國的神明，也要負責引渡沒有被勾魂人帶走的亡靈，這是秩序，是規則！”
“阿瓦隆已經不是接引亡靈的神國了，索菲婭王妃的靈魂，大概率是去了伊甸園或死亡之國，絕無可能前往阿瓦隆，除非……”
“除非什麼？”
巴吉神情嚴肅道：“除非從一開始，索菲婭王妃就不是普通人類，如果她是鏡妖……不，不！這不可能！沒有人能在毫無指引的情況下穿過無盡幽暗！鏡妖也不可能繁衍子嗣！”
鏡妖是無法生育子嗣的，這是種族特性，但也是規則的一種，存在被打破的可能性。
不過在馬維看來，與其說鏡妖更改了種族特性，可以和人類生育子嗣了，倒不如說，是鏡妖的靈魂穿過了無盡幽暗。
畢竟，超凡生物和人類之間繁育，其子嗣或多或少都會帶點特徵，哪裏會一點徵兆都沒有呢？
四王子亞瑟就是徹頭徹尾的人類！不是什麼鏡妖和人類雜交生育的後代！
由此可見，索菲婭王妃就是人類。
“有沒有可能，鏡妖佔據了索菲婭王妃的身體？”
“不可能！”巴吉立即否定：“生活在阿瓦隆的鏡妖，不可能穿過無盡幽暗佔據索菲婭王妃的身體，如果是現實世界存在的鏡妖還有可能。”
點了點頭，馬維突然想起一件事，扭頭看向了萊文：“傳說中，阿瓦隆一共有幾位湖中仙女？”
“九位。”
“但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只有八位，剩下的一位去哪兒了？”
“這……”
萊文也答不上來。
“你爲什麼會認爲索菲婭王妃是鏡妖假扮的？”
巴吉忍不住問道，祂雖然是真實之神，但有時還是猜不透馬維的想法，何況祂與本體分離，無法知曉已發生的真實。
“因爲亞瑟說他的母親在阿瓦隆。”
“那不是他個人的臆測嗎？”
“是臆測沒錯，所以我纔來問你不是嗎？”馬維聳聳肩：“雖然真相只有一個，但大膽猜測總是沒錯的，萬一猜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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