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就在二王子猶豫不決的時候，大王子咳嗽了一聲，似是提醒。
意識到該自己出馬的二王子與馬維交換眼神，在後者鼓勵的目光中，鼓足勇氣說道：“各位，國王病危，無法理事，爲了保證和諧，我提議開啓憲法中的緊急預案，選立新國王！”
此話一出，布蘭登大主教明顯愣了一下，因爲按照溫莎王國的規矩，國王駕崩或者啓動緊急預案後，第一順位繼承人是大王子查爾斯，第二個纔是他二王子……
這時候啓動緊急預案，不是把王位拱手讓人嗎？
“根據上個世紀頒佈的《王位繼承法》，王位的繼承順序應該由議會來決定，而非國王本人。”
馬維開口說道：“鑑於此，我們應該開展一次綜合選舉，由議會決定誰成爲下一任國王。”
“《王位繼承法》？”大王子冷笑道：“如果遵循《王位繼承法》裏的規矩，凡出生於溫莎王國領地之外的、包括入籍者在內、父母均爲溫莎人除外的人，不得擔任樞密院顧問官或者國會兩院議員、不得擔任文武官職、他本人或者他信託的人不得享有國王賜予的土地和世襲財產……”
“尼古拉斯，遵循《王位繼承法》的話，你議員的身份以及菲利克斯的爵位，都不應該存在。”
“把這條刪去就好了。”利維烏大主教淡淡的說：“尼古拉斯是教會特許的入籍者，他們家族應一視同仁，獲得全部的公民權益，既然大王子殿下搬出《王位繼承法》，那我們便修改這條規則，我想教皇也會同意的……誰反對？”
大廳裏鴉雀無聲。
哪怕內閣成員都在，還有許多上議院的貴族，但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大王子臉色陰沉一瞬，很快恢復笑容：“我贊同利維烏大主教的提議，曼施坦因家族是我們的好朋友，我們應該接納他們。”
“是啊是啊……”
“殿下說得對……”
一陣附和聲中，再也沒人提非溫莎人不得擔任議員的事了，大概率以後也不會再提。
法案是人制定的，打破規矩當然也是人，馬維搬出了《王位繼承法》，要求通過議會選舉的方式決定王位繼承人，也沒人反對……大王子倒是想反對，但剛開始就被利維烏大主教懟回去了。
曼施坦因家族能夠獲得溫莎王國的公民身份，是因爲馬維成爲教會唯一指定的魔藥經銷商，同理，萊文獲封爵位也是教會的意思，教會只能用世俗的權力獎賞曼施坦因家族。
質疑曼施坦因家族的合法性，就是在質疑教會的決定，利維烏大主教當然不能同意。
“啓動緊急預案……內閣沒有意見嗎？”利維烏大主教目光掃過溫斯頓等內閣成員。
“陛下無法理事，雖然內閣可以代行其事，但這終究不是辦法，遲早也要選出新國王……”
首相溫斯頓嘆道：“趁老國王還在，選出新國王也不是一件壞事。”
情況特殊，眼下也不是表忠臣的時候，哪怕二王子不說，內閣也要考慮啓動緊急預案的方案。
溫斯頓作爲保守黨成員，知道此刻啓動緊急預案對他們最爲有利，如果拖延三個月，局勢還不知道要發生怎樣的變化，儘快讓大王子坐上王位纔是目前最緊要的事。
“啓動緊急預案，可以，不過要等到教會找出幕後黑手。”
利維烏大主教森然一笑：“我們當然不會讓下毒的人成爲國王，無論他是誰，都要爲此付出代價！”
說完，利維烏大主教便轉身離開了王宮，他要去和教皇覆命，稟報這半個月來發生的事，已經病倒在牀榻上的老國王，苟延殘喘，早已失去了價值，與死沒什麼區別了，派一位主教看守，足夠。
利維烏大主教前腳剛走，福爾摩斯後腳便帶着蘇格蘭場警察趕到了，他們接到的命令是調查下毒的兇手，這對福爾摩斯來說不過小菜一碟。
回到肯辛頓宮的二王子一直心神不寧，他不知道怎麼了，總是惴惴不安，如坐鍼氈，妻子看到他這副模樣，關切的說道：“你不要爲陛下傷心了，這是他的命。”
“不……我不是在想父親，眼下還不是哭喪的時候，教皇說了，他還有三個月。”
撓着頭，二王子焦慮不安道：“我總感覺自己漏了什麼東西，至關重要的東西……”
妻子搖了搖頭，抱着孩子回到房價休息了，二王子獨自坐在沙發上抽菸，一夜未眠。
另一邊……
“你說三王子最近狀況很古怪？”
雜貨鋪，馬維聽着胖橘的彙報，皺起了眉頭：“說起來，他白天的時候，對病倒的老國王太過麻木，與他直來直往的性格不符。”
“三王子最近半個多月怠惰了許多。”
胖橘說：“以前的三王子，大部分時間住在郊外軍營裏，每天6點準時起牀，與士兵一同操練，喫的食物也和士兵一樣，在陸軍裏很有威望。”
“可最近半個多月，三王子突然像變了個人一樣，住進了倫敦奢華的別墅不說，還經常揹着妻子沉迷於酒色，脾氣變得暴躁，整天睡到中午才醒，就連他的兒子伊迪，都因爲犯錯被他揍了一頓，妻子因此和他大吵了一架。”
“伊迪？”
馬維眯起眼睛，他當然記得三王子的兒子伊迪，當初三王子還想讓伊迪娶尤妮亞呢。
對自己的這個兒子，三王子十分寵愛，就連他成立的魔藥公司，都是用伊迪命名的，突然的性情大變，裏面一定有貓膩。
“具體變化，是從哪天開始的？”
“從你們三人在克拉倫斯宮討論給國王下毒的那天晚上開始。”
“難道三王子是因爲自己的兩位兄長密纸o親爹下毒，過於傷心，才自暴自棄的？”
眼睛一轉，馬維又覺得不是那回事兒。
遇到問題就解決問題，一遇挫折就自暴自棄的是軍人嗎？
從每天早起與士兵操練的堅持不難看出，三王子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懂得唤j人心，並不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傻子。
既然如此……
“你還記不記得佈雷肯魔藥公司拿出的附靈藥丸？”馬維說。
“可以讓人短時間內靈魂出竅的魔藥，我記得。”胖橘點頭：“靈魂強大者甚至可以控制別人的身體……你懷疑三王子被人控制了？”
“我懷疑三王子被大王子控制了！”
馬維神情凝重道：“平日裏，三王子都會帶着護衛出行，但那天晚上的談話，是極度私密的，三王子隻身一人，還先行離開，在他離開別墅的那段時間，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遇襲的風險。”
“大王子控制他，難道是爲了軍隊？”
胖橘驚訝道：“三王子在倫敦西南方面集團軍有極高的威望！負責衛戍首都的安全！他可以調動軍隊！”
“是的，那些將領都信任他，願意聽從他的命令。”馬維沉聲道：“如果他真的被大王子控制了，大概率是爲了倫敦周邊的軍隊。”
雖然倫敦受到命呷窠虝幼o，但教會不會輕易插手世俗事務，只要時局穩定，民胁粫孤曒d道就可以了。
至於誰當國王，教會並不是特別在意。
如果大王子在選舉中落敗，他會不會控制三王子調集軍隊進城，強行佔領王宮？
若真是那樣……教廷會出手幫忙嗎？
馬維心中沒底。
二王子背後確實有布蘭登大主教支持，但大王子背後也有人啊！
坎伯雷大主教也不是喫素的！
戰鬥力最強的，當屬罪惡女神蒂爾德的信徒，也就是利維烏大主教派系，可王位之爭跟三王子沒啥關係。
財富女神南爾德的信徒……戰鬥力遠不如健康女神維爾德的信徒，人家就不是戰鬥類型的信仰神！
當然，教皇大概率是不會允許教會內部發生‘械鬥’的，如果坎伯雷大主教按兵不動，布蘭登大主教肯定也不能動，這樣一來，是死是活就看個人的造化了。
現如今，大王子手中不僅有三王子的倫敦軍團，還有克勞利家族等海軍的幫助，陸軍、海軍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一旦開戰……
手中沒有軍隊的二王子，跟一隻小雞仔有什麼區別？
“二王子太幸吡恕！�
胖橘忽然說：“他比大王子幸叩亩唷！�
“此話怎講？”
“二王子有你的幫助。”胖橘說：“你想扶持二王子上位，等他當上國王，你必將受到重用，那時，你就能從內部分解自由黨和大王子的支持者們。”
“如果將自由黨和保守黨比作兩條大魚，那麼你就是一把快刀，一點點割下他們的肉，餵給尚未壯大的工黨。”
“等工黨壯大，亞瑟得了民心後，你就可以不再僞裝，推翻二王子的政權，我說的對嗎？”
馬維笑了笑，沒有回答。
“另外，其實二王子是根本鬥不過大王子的，是你的到來改變了局勢，讓自由黨得到了虛假的繁榮，實際上，在最後關頭，如果沒有你指揮皇家海軍，二王子一樣要面臨失敗的結局……大王子控制三王子，是幫了你大忙。”
月光下，胖橘的背影格外壯碩，細長的眼瞳古井無波：“你希望陸軍發動政變，只有這樣，皇家海軍才能順理成章的取代陸軍，成爲衛戍倫敦的防禦力量。”
“大王子以爲他控制了皇家海軍，其實圖雷·克勞利那些中堅骨幹，都會聽從你的調遣，而不是他。”
“一旦政變爆發，皇家海軍會立刻偷襲陸軍身後，將大王子的計劃徹底破壞，那樣一來，皇家海軍就會受到二王子的重視，背叛的陸軍將失去防禦首都的榮耀，被皇家海軍取而代之。”
“當皇家海軍接管倫敦防禦任務……整個倫敦，就會變成一塊肥肉，你想什麼時候喫，就什麼時候喫！”
第341章 逮捕、污衊
馬維的底牌有很多。
其中一張就是皇家海軍。
對此毫不知情的大王子若是同時調集皇家海軍與倫敦陸軍，失敗是必然的。
皇家海軍雖然是海軍，但戰鬥力可不比陸軍弱，當然，負責防禦倫敦的陸軍都是精英，拉開陣仗公平較量，孰勝孰負難以預測，但要是搞偷襲……
陸軍絕對要喫啞巴虧！
大王子控制三王子的行動，確實在無形中幫了馬維大忙，如果馬維要發動革命的話，皇家海軍必須突破陸軍設下的防線，但若是能趁此機會將防禦倫敦的軍隊更換成皇家海軍……
可就避免大麻煩了！
“基本都說中了，但還漏了一點。”
“哪一點？”
“現如今的皇家海軍，並不是圖雷他們的一言堂。”
馬維淡定道：“內閣首相，溫斯頓·丘吉爾是海軍大臣，圖雷的父親，老克勞利公爵是第一海務大臣，雖然這兩個職位聽起來差不多，實則相差甚遠。”
“第一海務大臣是職業海軍的最高職位，海軍大臣是國王任命的文職人員，通常由內閣成員兼任。”
“第一海務大臣雖然是海軍本部最高級的軍官，但要受到海軍大臣的節制，簡單的講，光憑聖馬蒂爾艦隊當年的一百多位倖存者，哪怕有圖雷的幫助，也無法控制整個皇家海軍。”
胖橘皺了下眉頭，對於人類王國的職務劃分，它並不是很清楚：“克勞利家族，不僅和大王子聯姻，還是保守黨成員？”
“克勞利家族是非常古老的公爵家族，他們當然是保守黨。”
“你就這麼信得過圖雷·克勞利？”
“當初擊中他的那顆子彈，原本是射向我的。”馬維面無表情道：“我相信他，就像尤妮亞、菲利克斯他們相信我一樣。”
“就算圖雷·克勞利不會背叛你，其他的水手也不會背叛你嗎？”
胖橘說：“現在是關鍵時刻，你必須謹慎，若是被大王子發現計劃，很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我明白，這些年我一直沒和他們聯繫，其中有些人應該會產生動搖，但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不做任何防範，這可不像是你的行事風格……算了，我會幫你監視他們的。”
頓了頓，馬維沒有阻攔胖橘，正如胖橘說的，他願意相信，但希望不能寄託在別人身上。
“目前，圖雷他們無法完全控制皇家海軍，但等到大王子政變之後，二王子一定會重用他們，屆時，圖雷他們就能迅速清除異己，安插親信，在最短的時間內，牢牢控制海軍。”
“如果他們還沒有控制皇家海軍，行動時豈不是很危險？”
“皇家海軍那麼多人，怎麼可能全都調來倫敦？圖雷是大王子的親戚，大王子信任克勞利家族，只要圖雷控制的那部分海軍來到倫敦就可以了。”
馬維說：“派貓盯着三王子，近期倫敦陸軍一定會有所動作。”
“嗯。”
……
翌日，馬維祕密來到克勞利家族，找到圖雷，將自己的猜測講了出來。
聽到大王子很可能在選舉落敗後發動政變，圖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等這一天很久了。
此刻距離佩雷亞海戰，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
他也準備了五年！
“此時不能讓你父親知道。”馬維提醒道：“你父親是守舊派，他不會同意發動政變的。”
“皇家海軍的任何調動，都要經過他。”圖雷認真道：“不過我會矇混過去，將可以信任的手下全部調集起來，要通知喬舒亞他們嗎？”
“喬舒亞……他晉升少將了嗎？”
“上個月就授勳了，皇家海軍少將，只比我低一級。”
圖雷笑道：“他是我們這批人裏，混得最好的了。”
“能通知，自然要通知，這不是一次小行動，我們需要儘可能多的人幫忙，問題在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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