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如果只是借錢的話，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空蕩蕩的後院，馬維一邊仰望着天空，一邊說道：“和資本家拼資本，不是一個明智的舉動，這是他們最擅長的賽道。”
“這個問題，我考慮到了。”亞瑟說：“我打算從外部下手，雖然全倫敦的大商人都聯合了起來，但這次罷工涉及到了整個王國南部地區，倫敦的商人可以抵抗，小城市的商人呢？他們可支撐不了多久。”
“只要我們能頂住一個星期，小城市的商人支撐不住，自然就妥協了。”
“看來你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今天找你來，除了借錢，還有一件事。”亞瑟看着馬維的眼睛說：“魂靈劑，你已經交給查爾斯了嗎？”
“昨天就交給他了，如果他動作快的話，今天就應該開始下毒了，怎麼，你改變主意了？”
“只是想確定一個大致的時間。”亞瑟淡淡道：“你上次說找到了阿瓦隆，是真的嗎？”
“我不確定那是不是你追隨的聖地，因爲我也沒去過，但我已經拿到了去往阿瓦隆的鑰匙……你想現在就去嗎？”
“不。”
亞瑟搖了搖頭：“如果我的母親在那裏，那我應該戴上王冠再去見她。”
……
王宮。
送走前來抱怨的貴族，羅德四世緩緩閉上眼睛，仰靠在王位內，一股濃濃的疲憊感襲來，彷彿隨時都會睡去。
這是靈魂即將徹底枯竭的徵兆，哪怕什麼都不做，人依舊昏昏欲睡，骨子裏蔓延出疲憊，現在的羅德四世就像一位行將朽木的老人，哪怕頭髮依舊烏黑，可精神已經支撐不住了。
身後響起細微的腳步聲，伴隨着一股淡淡的香氣，羅德四世沒有睜眼，沙啞着問道：“我還有多久的生命？”
“最多半年。”
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除非你願意將靈魂獻給偉大的貝利爾，那樣，貝利爾將賜予你永恆的生命。”
“永恆的生命……”
羅德四世笑了，“聽起來很誘人，但我是不會同意的。”
“你應該明白，死亡不是一切的終結，而是一切的開始。”女人說。
“我累了，我想休息……”
睜開疲憊的眼睛，羅德四世摘掉王冠，撫摸着上面名貴的寶石：“世俗的權力，我已經享受得足夠久了，現在，我想得到寧靜。”
“希望你們能履行契約，我死後，不要干涉亞瑟。”
女人冷冷的說：“我們從不違背契約。”
“那就好。”
咔噠。
房門打開，女傭送來了午餐，餐盤裏裝着羅德四世最喜歡的烤黥~。
拿起刀叉，羅德四世慢悠悠的切下一塊魚肉，遞給身旁的女人，女人張開紅脣咬住魚肉，嚼了兩下後說：“有毒。”
“致命嗎？”
“不致命，但是針對靈魂。長期服用，普通人會癱在牀上，而以你目前的狀況……”女人思索了一下：“恐怕壽命會縮短到三個月。”
“應該是他們做的了。”羅德四世切下一塊魚肉，在女人的注視下塞入嘴中，緩慢的咀嚼着：“我這一生，有四個兒子，查爾斯、舒克里、安德魯還有亞瑟……我希望他們和和氣氣，不要自相殘殺，可如今看來，這一切都成了奢望。”
“現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晚了？”
“是有些晚了，但我不後悔。”羅德四世說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溫莎王國，我與索菲婭的結合是必然，亞瑟的出生也是必然，他將帶領溫莎王國走向鼎盛，我這一生，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放走了馬維·恩德斯，讓他成了溫莎王國最大的敵人。”
頓了頓，羅德四世問道：“多久會發作？”
“這是一種慢性毒藥，一個月左右纔會發作。”
“也就是說，我有什麼想做的，要儘快完成了？”
“是的。”
“知道了。”
……
“什麼？父親要去腓特烈王國？”
南丁格爾俱樂部，大王子聽着王宮傭人的彙報，忍不住皺了下眉頭：“父親這是發什麼瘋？好端端的爲何突然要去腓特烈王國？”
“陛下……陛下說這是他年輕時的想法，這麼多年一直未曾實現，所以……”
“他可是國王！怎麼能擅自離開王國？就不怕路上遇到危險嗎？”
“陛下邀請了利維烏大主教一同前往柏林……”傭人說道。
“真是不知所謂！”
大王子放下書籍，搞不懂羅德四世腦子裏在想些什麼。
這麼多年以來，羅德四世一直是個安分的君主，他很少離開倫敦，每日標準化的完成政務，數十年如一日，今天突然要去柏林……
柏林是什麼地方？
腓特烈王國的王都！
去那裏幹什麼？
大王子搞不懂的事，四王子卻一清二楚。
教育者協會，辦公室內，亞瑟也聽說了羅德四世準備動身前往腓特烈王國的事情，聽完後，他第一反應是沉默。
“殿下，你怎不說話？”肖恩·裏克曼問道。
“在我小的時候，羅德四世曾說過想去我母親的家鄉看一看，他說要和我母親一起啓程，去到腓特烈王國的雪山下，那是我母親的故鄉……”
“難道陛下是要去完成當年的承諾？”肖恩·裏克曼驚訝道：“這都過去多少年了？陛下怎麼心血來潮？”
“誰知道呢？或許是他感覺自己身體狀況一天不如一天了吧，再不去，恐怕真的沒有機會了。”
肖恩·裏克曼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是亞瑟的家事，與他無關，他更不可能多嘴多舌。
亞瑟的母親，也就是索菲雅王妃，出身自腓特烈王室，是卡捷琳娜母親的妹妹，從血緣關係上講，亞瑟是卡捷琳娜的堂弟。
同時，索菲婭王妃也是腓特烈王國現任國王威廉五世的姐姐，威廉五世的長子丹尼爾，和卡捷琳娜、亞瑟是同一輩的親戚。
各國王室之間的聯姻本就有些複雜，硬要追溯的話，溫莎王國曾有國王娶了腓特烈王國國王母親的妹妹，而他的兒子又娶了國王的女兒……
如此複雜的關係網，當然是沒法計算的，所以各國都遵守一個規則：
無論血統，爲自己現在的王國效忠。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如果論起血統，大家都是親戚，都有血緣關係，我不僅是你大舅哥還是你二姑夫亦或者是你女婿，那時該怎麼辦？
忘掉以往纔是最好的。
不管怎麼樣，亞瑟都沒有阻止羅德四世前往腓特烈王國的理由，只是對方挑選的時間節點很微妙，不僅是大王子想方設法下毒的期間，還正好是罷工鬧得最厲害的時刻。
“陛下如果離開了王國，許多事情就要交給內閣決斷，而內閣目前並不支持工黨，對咱們不利。”肖恩說。
“不用管他們，當務之急是將物資發放下去，城裏的情況如何了？”
“和上次一樣，罷工後許多居民的生活受到了影響，外面火車、貨輪進不來，城裏物資短缺，不過我們已經開闢了一條通道，每天都能源源不斷的哌M食物，曼施坦因魔藥公司的私下撥款也到了，堅持半個月不成問題。”
亞瑟點頭說道：“外面的那些小商人，最近是不是資金週轉不靈？”
“沒錯。”肖恩笑着說：“他們現在比誰都難受，每天都有催賬的上門討要，照這個速度下去，他們馬上就要頂不住了。”
“再添把火，讓西島商人將他們告上法庭。”
“明白！”
早在一個月前，亞瑟就讓西島貴族與王國南部的許多家工廠簽下了大額訂單，付過定金後，展開了第二次大罷工。
拿不出貨物，就是違約，大筆大筆的違約金，足夠讓這些商人傷筋動骨，這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很快，西島貴族就以違約不賠償的名義，將許多工廠老闆告上了法庭，接到傳票的時候，工廠老闆們雙腿止不住的打顫，他們知道，這場官司必輸。
合同白紙黑字，貨物也拿不出來，上了法庭，誰會偏袒他們？
而一旦官司輸了……
他們面臨的將是破產清算。
不得已之下，這些商人跑進倫敦尋求二王子的庇護，想要找銀行貸款，以求渡過難關，二王子也很慷慨的借給了他們，但利息非常高，完全有趁火打劫的意思。
二王子當然明白脣亡齒寒的道理，可那些銀行家不明白，他們不是不明白，而是抱着僥倖心理，被利益矇蔽了心智。
一旦商人們簽下了高利息的貸款合同，將來就會被銀行所把控，變成賺錢的工具。
這一切都是瞞着二王子進行的，商人們拿到合同後紛紛絕望，借是死，不借也是死，他們完全被架了起來，進退兩難。
除非……
同意工人聯盟的條件，接受最低時薪條約，那樣一來，縱使利潤減少，依舊能苟延殘喘下去！
至少不用受人制約！
想通了這一點，許多商人扭頭便向工人聯盟妥協，答應了條件後，許多工人立刻返工，繼續生產，幫助老闆逃過了違約金日期。
“蛀蟲！蛀蟲！他們就是一羣該死蛀蟲！就該被吊死在絞刑架上！！！”
得知此事的二王子大發雷霆，把能看見的一切都砸了，他罵的不僅是軟骨頭的商人，還有那羣趁火打劫的銀行家！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着撈錢！他們是掉進錢眼了嗎？！”
“殿下，慎言。”
弗雷德裏克男爵連忙勸道：“泰晤士銀行是支持您的，您這些話，不能傳進他們的耳朵裏。”
第333章 條件
“呼哧……呼哧……”
二王子紅着眼睛，鼻翼鼓起，喉嚨裏發出好似風箱般的響動，一口氣卡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太生氣了，原本只要按照計劃，由銀行爲即將破產的小企業、小公司貸款，堅持一個月，就能打破亞瑟的封鎖，可沒成想……
這些銀行家竟然自作主張，想要吞併處於破產危機的小企業！
難道他們不知道，這些小企業隨時都能投靠敵人嗎？！
抓起桌上的昏睡吐司，二王子就像一頭餓急了的野犬，大口撕咬着，好半晌才緩緩平復心情。
昏睡吐司讓他冷靜了下來，只要閉上眼，就能看到一幅幅夢寐以求的景象，可現在顯然不是陶醉在幻想中的時刻。
“投靠四王子的商人越來越多，工人們復工之後，工黨的壓力也會驟然減少，我們的陣地只剩倫敦了……”
弗雷德裏克男爵沉吟道：“殿下，事已至此，我看不如就答應工黨的條件，繼續和他們耗下去，也佔不到什麼便宜了。”
“不行！絕對不能妥協！！”
二王子立刻吼道：“我們必須扼制亞瑟的勢頭！一個月……一個月就好了……”
對魂靈劑毫不知情的弗雷德裏克男爵疑惑道：“殿下你在說什麼？堅持一個月？爲什麼要堅持一個月？”
意識到說漏嘴的二王子迅速轉移話題，看了看四周說：“尼古拉斯呢？他怎麼還沒到？”
話音剛落，馬維就帶着尤妮亞走進了客廳，看到滿地破碎的玻璃、花瓶碎片，愣了一下：“殿下，你搞裝修呢？”
揮手讓女傭退下，事態緊急，二王子現在可沒有開玩笑的心思：“尼古拉斯，你知不知道王國南部的小商人向亞瑟妥協的消息？”
“他們妥協了？”馬維佯裝不知：“怎麼會這樣？”
“還不是因爲那羣見錢眼開的銀行家！他們壞了我的大事！”
一提起銀行家二王子就生氣，破口大罵，旁邊的弗雷德裏克男爵有心相勸，但二王子正在氣頭上，馬維也不是外人，不需要制止什麼。
相比起商人反水，羅德四世要前往腓特烈王國不算大事了。
“現在根本不是錢的問題，而是自由黨難以壓制工黨，我聽說已經有不少議員在和亞瑟接觸，想要投靠他們。”
二王子臉色難看，他知道自己不能失勢，一旦失勢，自由黨就會作鳥獸散，被工黨慢慢蠶食。
事實上，工黨已經開始發展壯大了，他們吸納了議會內的小政黨、中立議員，一日強過一日。
好在，緊急預案中的國王選舉是不需要民型镀钡模灰舷伦h院與內閣做出了共同決定，就能讓新國王登基。
這也是二王子尋求的最後機會。
只有搶先一步當上國王，才能杜絕一切威脅，屆時，就算亞瑟的工黨越來越強大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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