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殿下,我們是否要制止他們?”奧斯丁伯爵問道。
站在窗前的大王子抿了口紅酒:“制止?爲什麼要制止?”
“您不是和四王子達成協議,同意幫他解決《教育改革法案》在保守黨派系造成的影響嗎?”
“奧斯丁伯爵,亞瑟是一個很有野心的人,我與他對視時,發現那是一雙永遠不會屈服的眼睛,他的獨立,在我的意料之中。”
大王子幽幽說道:“無論我們幫不幫他,他都不會投靠舒克里,何況我們正好可以趁這次機會逼舒克里出手,舒克里的性子很急,只要他按捺不住……咱們翻身的機會就來了。”
“二王子身邊有很多厲害的人,恐怕沒那麼容易上鉤。”
“是啊,真正的高手,比拼的都是硬實力,因爲彼此都很少犯錯,而一旦犯錯……就是致命的。”
大王子雙眼虛眯:“我就是在等舒克里他們犯錯的機會。”
輿論風波沒能壓制住亞瑟的勢頭,他早已下定了決心,要趁這次機會對溫莎王國腐朽的教育體制進行徹底改革。
盯着輿論壓力,亞瑟繼續執行新政令,開除舊學派,啓動新教師考覈,除了一些小鄉鎮難以執行之外,稍大一些的城市都進行的比較順利。
對於抵抗十分強勢的小鄉鎮,亞瑟沒有忙着肅清,而是迅速開展了學區房制度,實施租售同權,只要控制了絕大多數地區,小鄉鎮遲早會妥協,那只是時間問題。
辦公室內,亞瑟忐忑不安的看着報紙,推行《教育改革法案》的這段時間以來,他一直都在關注倫敦以及周邊地區的房價和房租,令人驚喜的是,自從法案徹底實行,倫敦的房價上漲速度明顯變緩,已經連續好幾天維持在同一水平,波動十分細微。
這是個好消息,絕對的好消息,意味着湧入倫敦的資本減少了許多,局面變得穩定……
得到正反饋的亞瑟長舒口氣,只要資本不再湧入倫敦,再想解決入學率問題就簡單多了。
當天下午,亞瑟帶着肖恩·裏克曼等工黨議員在紐漢區進行了走訪,他們的突然到來令屋主驚詫莫名,當得知亞瑟等人是爲了孩子入學問題才登門拜訪,屋主也給出了坦盏拇鸶玻�
“我們不是不想讓孩子上學,如果條件允許,誰不希望自己孩子識字呢?只是家裏實在困難,租金雖然穩定了,但每週還是要支出一大筆錢,要想填飽肚子,只能讓孩子外出工作……”
“公司不是會爲你們提供食宿嗎?”肖恩·裏克曼問道。
“食宿……”
屋主苦笑道:“所謂的工作餐,其實也是需要我們花錢購買的,雖然比外面便宜,但每日支出沒變,頂多喫的好了些,至於住宿,我在鋼廠上班,想要住進免費的宿舍就得搬去郊外,還只能跟其他工人住8人房,若想把妻兒帶過去,就得每週交2先令的房租。”
“房租確實比在城裏便宜,搬去郊外的日常花銷也更少,我想好了,等房子蓋好,就帶着家人搬過去。”
亞瑟聽得直皺眉頭,屋主解釋的很清楚,那些老闆、資本許諾的免費食宿不過是個幌子,實際上是在變相賺工人兜裏的錢,本來工人賺到的錢需要通過房東、小商販流入市場,若是搬去了郊外,錢就會流入資本的口袋。
工人賺的錢,最終用來支付了房租和食物,而房子和食物本就是資本提供的,到最後……
工人除了付出和生存,什麼也沒剩下。
這不是剝削嗎?
簡直是要把人喫的連渣都不剩!
亞瑟緊繃着臉,手指輕輕搓動,旁邊的肖恩·裏克曼看到這一幕,立刻明白亞瑟生氣了。
“如果繼續提高薪資,你會讓孩子去上學嗎?”
“一定會!”
得到肯定的答覆,亞瑟帶着肖恩·裏克曼等人離開了,經過一下午的訪問,他們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
說到底,還是因爲沒錢。
有了錢,誰不想讓孩子接受教育?
誰不想過上有錢人的生活?
但亞瑟很生氣,他不明白人爲何會貪婪到這種地步,不惜把他人當成奴隸一樣剝削,也要滿足自己恐怖的胃口。
可他們的胃是無底洞,永遠也填不滿。
雖然很生氣,亞瑟也沒有冒然採取行動,他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有多麼強大。
從本質上講,他並不是仇視有錢人,凡是存在文明的地方,就一定會有差距,大同、完全平等的社會很難實現,至少現在不可能。
只要存在差距,就會有窮人,一個社會不可能全是有錢人,如果人人都有錢,那就不會存在‘有錢’這個概念,有對比才有差距。
有錢人的存在是肯定的,他們是一個羣體,殺了一波還有一波,永遠不會滅絕。
真正讓亞瑟憤怒的,是有錢人利用資本打造階級,阻隔窮人變成富人的途徑!
先富起來的人,爲了穩固自己的地位,會想方設法的設立門檻,讓自己永遠富有,這個過程是不擇手段的。
只要階級流動,那社會就是健康的,只要窮人能夠變成富人,就說明一切還有改變的希望,可怕的是上升的渠道被堵死,機會被壟斷。
當有錢人足夠多,當想要穩固自己地位的有錢人足夠多,社會的資源就會發生嚴重偏移,出現過大的貧富差距,造成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極端現象。
而一旦出現了這種現象,往往意味着階層固化,資源分配達到極限……
秩序將會崩塌,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形成連鎖反應,對一切進行洗牌,以至資源的再分配。
每一次王朝的更迭,不都是資源的再分配嗎?
有權和沒權是兩個極端,當一個人掌握權勢,財富唾手可得時,能夠壓制住內心的貪慾,堅守本心嗎?
馬車上,亞瑟隱晦的瞥了眼肖恩·裏克曼等人,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他組建的圓桌騎士,本就是因爲利益團結起來的,圓桌騎士效忠於他,是因爲大家有共同的理想、理念,如果有朝一日理念發生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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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杜絕風險,功成名就之日,清除威脅似乎成了最好的方式,但亞瑟並不這樣認爲。
他相信圓桌騎士,就像騎士精神所標榜的那樣,永遠炙熱,永遠虔铡�
只有那樣,才能駕船穿越雲霧,抵達遙遠的阿瓦隆。
“真正的王,會體恤自己的子民……”亞瑟喃喃道。
“殿下,你說什麼?”肖恩·裏克曼沒有聽清。
“沒事。”
亞瑟抬起頭,面無表情道:“我越來越理解一位朋友了。”
肖恩·裏克曼聽出了話中深意,旁敲側擊的問道:“是他嗎?”
“嗯。”
“如果是他的話……”
肖恩·裏克曼抽了口煙,笑道:“他一直是個頗有遠見的人,眼光也很不錯,選中了殿下你。”
“我們也應該回應他的期待。”亞瑟說:“通知其他議員,準備進行第二次罷工。”
“第二次?”
肖恩·裏克曼驚訝道:“這麼快就要繼續罷工了嗎?這次是爲了什麼?”
“這次和上次不同,這一次,我們要有計劃、有針對性的行動。”
亞瑟語速緩慢的說:“和舒克里開戰的時候到了。”
第325章 工人聯盟
“喂!喂!”
夜幕時分,煤礦礦區傳來了男人的喊叫聲:“把礦井下的兄弟叫都上來!”
鐺——
鐺——
鐺——
隨着鈴鐺拉響,在礦井下做事的工人們紛紛退出礦井,取下嘴中咬着的燈芯後,抹了把臉上的煤灰,一頭霧水的看着站到高處的男人。
斯旺也在其中,他待在人羣側後方,和其他人一樣,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好奇的看着男人。
因爲燈光昏暗,根本看不清男人的相貌,不過聲音聽起來十分熟悉。
“各位兄弟!”
站在高處的男人拿來鐵皮喇叭,大聲喊道:“罷工開始了!不要再工作了!回家去吧!”
聲音一出,工人們立刻喧鬧了起來:“又要罷工?”
“上次罷工纔過去幾天?”
“這次是爲什麼罷工?”
高處的男人給了他們答覆:“發起罷工的是四王子!請大家放心!四王子是不會害你們的!聽從命令就可以了!”
上一次罷工是工人自發發起的,雖然裏面有亞瑟的功勞,但總體還是個人意願更高。
這一次罷工,純粹是亞瑟的命令,他以工黨領袖的身份下達了罷工命令,意味着罷工開始有了組織。
聽到亞瑟的名字,工人們不再猶豫,招呼了一聲,便放下工具離開了礦區,監工想要跑出來阻攔,可他一個人又如何攔得住幾百個工人呢?
只能眼睜睜看着工人們離去,忙不迭的坐上馬車跑去和老闆彙報情況。
紐漢區。
滾燙的蠟油沿着蠟壁滑落,搖曳的燭火釋放出昏黃光亮,男孩躺在牀上睡着了,莫莉還沒睡,正在縫製着衣物,突然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斯旺?”
打開門,莫莉驚訝的發現,站在門口的竟然是斯旺,不禁問道:“你不是後天才能回來嗎?快進屋,我給你倒杯茶。”
“罷工又開始了,這次不知道要持續多久,所以我乾脆先回來了。”
斯旺坐到餐桌旁,接過莫莉遞來的茶杯。
“又開始了?”
“嗯,這次是四王子要我們罷工,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四王子一定有他的打算。”莫莉笑着說:“昨天還有人來咱們公寓樓收集未入學孩子的信息呢,作爲教育者協會會長,四王子真的很盡責。”
“是啊。”斯旺點了點頭,也笑了起來:“有四王子在,生活一定會變好的。”
“雷在學校怎麼樣?”
“他進步很快呢,已經會寫好幾個字母了,我把作業拿給你看……”
夜幕下,燭火照亮房間,同樣是深夜未眠,卻有人歡喜有人憂。
伊令區,熟睡中的格納德·克洛斯特曼感覺有人在推搡自己,茫然的睜開眼,管家的大臉映入眼簾:“老爺!老爺快醒醒!礦上出事了!”
“礦井塌方了?!”
聽到礦上出事,還是在深更半夜,格納德一個翻身坐起,睡意頓消。
“不,不是塌方,是罷工!監工普爾來了!”
格納德鬆了口氣,起牀披上衣服,一邊赤腳朝樓下走去,一邊罵罵咧咧道:“到底怎麼回事兒?怎麼又開始鬧罷工了?真是不消停……自從四王子成立工黨,麻煩就沒停過!真是該死的……”
客廳內,監工普爾小心翼翼的坐在沙發上,屁股只敢挨坐墊一半,聽到開門聲,‘嗖’一下站了起來。
“普爾!爲什麼又開始罷工了!你知不知道停工一天我要損失多少錢!”
“老闆……”
普爾欲哭無淚道:“我也不知道啊……本來好好的,突然有個自稱勞工代表委員會的男人來到礦上,直接集合工人,說四王子命令他們罷工,工人們就都走了,我攔不住啊!”
“你幹什麼喫的!你是監工!工人不聽話就拿鞭子抽他!”
普爾沒吭聲,心想這又不是中世紀,工人也不是奴隸,犯錯踹兩腳也就算了,哪裏真敢用鞭子抽?
格納德當然知道不能用鞭子抽,他只是發泄一下怒氣。
抓起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口,格納德哼唧兩聲:“罷工就罷工吧,反正麻煩事不都是我的,比起鐵路、貨吖具�有工廠,我的損失是最小的,再急也輪不到我。”
“那什麼……”普爾搓着手說:“好像只有煤礦罷工了……”
“啊?!”
格納德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來的路上,我碰到了在鐵路工作的朋友,他們都沒接到罷工的命令……”
格納德臉色逐漸變了,如果只有煤礦鬧罷工,意味着壓力全在他的身上,影響也不會很大,這是極具針對性的!
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的格納德想要立刻去找二王子,可現在太晚了,二王子恐怕早就休息,實在不是去打擾的好時候。
格納德清楚自己的位置,在二王子的陣營,向他這樣的純商人,幾乎沒什麼話語權,勢力也很薄弱,只能看人家的臉色過日子,家族更沒有底蘊,屬於暴發戶。
沒有足夠分量的情況下,去做心腹才能做的事,只會引來二王子的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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