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噠……
鞋跟與瓷磚接觸，發出清脆的迴響，偌大的會議廳變得安靜，無數道目光看向大門，那裏……
亞瑟正在徐步走來。
與先前的處境不同，這一次，亞瑟成爲了會議的焦點，腥送胚@位曾經被他們遺忘、漠視的王子，唏噓之餘，不免有些緊張。
誰也不知道亞瑟的崛起會帶來什麼。
心款ヮブ拢瑏喩米盘崆皽蕚浜玫母遄幼焦h議席上，閉上眼睛，等候大會開始。
當議長的小錘落下。
身爲議會召開者的亞瑟便起身來到演講臺，目光掃視坐在兩側的議員，經過馬維時略略停頓，旋即深吸口氣，開口說道：
“尊敬的議長、各位同僚，針對近日發生的罷工事件，勞工代表委員會，委託我們工黨，向政府提出了以下三條要求，如能全部滿足，他們將立刻恢復工作……在這裏，我已經得到了他們的授權，可以代表他們發言。”
清了清嗓子，亞瑟高聲念出了稿子上的要求：
“一：提高薪資待遇，鑑於目前倫敦昂貴的房屋租金，我想這是合情合理的。”
“二：給予工人更多的休息時間。”
“三：在安全問題上，工人需要更多保障。”
唸完三個要求，會議廳內無比沉寂，大王子靠在邊上閉目養神，一副不願意參與的模樣，二王子叼着雪茄，臉色陰沉的盯着亞瑟，吧嗒吧嗒嘬着菸嘴，活像一頭賭氣的青蛙。
他安插在勞工代表委員會里的人全部被推翻了，這絕對是亞瑟動的手腳，從一開始，亞瑟就有意讓他插手委員會事務，如今拉比奧等人被抓了起來，如果他們招供，情況就麻煩了……
可亞瑟似乎並不打算用拉比奧等人來要挾他，只是將讓工人重新選出了代表，正式向工黨提出了要求，這一次，工人們團結了起來，來勢洶洶。
二王子再傻也明白了，拉比奧等人就是激發工人怒火的工具，現在目的達到，不需要他們也能和議會叫板了。
哪怕工黨在下院只有51個席位，話語權不足十分之一，也足夠撬動議會的天平了。
工黨不可怕，可怕的是工黨背後數以萬計的工人！
“殿下，我們應該答應他們的要求。”弗雷德裏克男爵在一旁小聲說道：“再這樣下去，最先頂不住的是我們。”
工廠有大量的訂單，包括鐵礦、煤礦、鐵路等公司，停工一日，就要面臨巨大的損失，一旦訂單逾期，賠償金足以讓人傾家蕩產。
這還不算倫敦日漸困頓的處境，繼續下去，國王很快就要跑來興師問罪了。
二王子心情很不爽，搞了一圈，房價上漲的後果竟然要他們來承擔！
這樣的話，前幾天通過炒房賺的錢，不都要搭進去了嗎？
“尼古拉斯，你點子多，有沒有什麼好辦法？”二王子忽然問道。
“辦法……殿下你的意思是……”
“不讓亞瑟得逞的辦法。”二王子強調道：“能不能用另外一種方式，讓工人恢復工作？最好是不用掏錢。”
馬維苦笑道：“殿下，勞工代表委員會的要求你也聽到了，就是奔着要錢來的，你不給錢，他們怎會回去工作呢？”
“話是這樣說，可我確實不想大出血。”
“我明白了，殿下你是想儘可能的減少損失。”
“是的，所以我才問你，曼施坦因魔藥公司是這次罷工潮唯一沒有受影響的公司，你的工人爲何如此聽話？你用了魔法嗎？”
“這不是什麼魔法，從一開始，我就給工人開出了他們無法拒絕的報酬，魔藥工廠太重要了，裏面都是需要嚴格保密的配方，我當然要提高報酬讓他們聽從命令。”
馬維聳聳肩說：“如果我每週給工人開3先令的薪資，他們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懶、摸魚。”
“如果我每週給工人10先令的薪資，他們會對我無比恭敬，並且努力工作。”
“如果我每天給工人11先令的薪資，他們會把公司當成自己的家，公司的事就是他們的事，不用我說，他們也會自發的維護公司。”
二王子疑惑道：“可這樣不會開銷太過龐大嗎？”
“魔藥本就是暴利行業，這點開銷算不了什麼，我說這些也只是舉個例子。”馬維回應道：“足夠高的薪資，可以改變工人的生活，一旦他們習慣了這種生活，就會對薪資產生依賴，對薪資有依賴，就是對公司有依賴。”
“唉……”
二王子嘆了口氣：“話是這樣說，可誰願意把賺到手的錢分出去呢？除了給高薪資，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有。”馬維頷首說道：“這些工人之所以鬧罷工，是因爲目前的薪資無法繼續維持生活，要錢也是爲了消費，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在此基礎上，做一些小手腳呢？”
“小手腳？”
“比如，我們可以在工廠周圍建立宿舍，給工人提供住所，再開一間食堂，讓他們統一就餐。”馬維說：“在郊外廠區蓋幾棟宿舍，價格並不昂貴，若是再承擔一日三餐的費用，不就能節省大量的薪資了嗎？”
二王子眼睛一亮：“對啊！我怎麼沒想到！把在郊外蓋宿舍分三個等級，最低級別的是六人一間的集體宿舍，不需要花錢，若是想要提到中等級別的單人間，就要花費一些錢，至於可以和家人同住的小公寓，那價格就更高了……只要價格低於市區的公寓，我想他們都會接受的！”
弗裏德里克男爵此刻也笑道：“是啊殿下，食堂也可以用類似的方法，普通的員工餐沒有油水而且難喫，但只要肯花錢，就能喫到更好的，想自己做飯也可以，我們可以在廠區周邊建立集市，搞成農場、莊園那種形式，價格當然要比市區低，可也有的賺！”
“真是個好方法啊尼古拉斯！”二王子連連點頭：“我們確實提高了工人的薪資，可是呢？我們可以通過其他手段把這些錢再賺回來！到最後，獲益的還是我們！”
“……”
看着興奮不已的二王子和弗雷德裏克男爵，馬維的表情十分微妙。
爲工人提供食宿，絕對是解決高生活成本的好方法。
但……
在不同人眼中，好方法也能變成賺錢的手段。
馬維的一番話爲二王子等人打開了思路，經過一番商討後，吉拉爾議員站了起來，發表了看似是自己，實則是自由黨的建議：
“第一，在提高薪資的問題上，我認爲，應該將工人們原有的薪資提高三成，不過這三成薪資應該換算成績效獎金，只有達成績效才能獲得。”
“第二，工人們要求更多的休息時間，這一點合情合理，每天中午多增加半小時的午休時間，我想這是大家都能夠接受的。”
“第三，關於安全保障問題，這確實是令人頭疼的事情，不過我有一個好消息，聽說最近一段時間，泰晤士銀行要推出一款生命保險，每週只需1便士就能入保，在保期間，如出現死亡事件，最高可獲得30金鎊的賠償金……”
生病，並不是目前倫敦人民最擔心的事。
突然到來的死亡，纔是令人恐懼的。
命呷窠虝挠郎I域，可以將瀕死的人從死亡邊緣拽回，但卻無法逆轉生死，令死者復生。
簡單的講，如果你突發意外，比如被天上掉落的花盆砸中亦或者被馬車迎面撞擊且周圍沒有神父的情況下……
你大概率是要嗝屁的。
這時生命保險就能派上用場了。
“作爲代表，我可以接受吉拉爾議員提出的有關休息時間與安全保障問題的提議，但薪資問題不足以滿足工人的要求。”
亞瑟說：“目前倫敦的房屋租金翻了整整一倍，佔據了普通工人薪資的一半，在這種情況下，只提高三成且還是以績效獎金形式發放的薪資，不夠。”
吉拉爾議員坐下了，第二位自由黨議員站了起來，回答道：“爲了應對倫敦日益上漲的房價，我有一個萬全之策。”
“在已提高三成績效獎金的基礎上，我們不妨給予工人一定的食宿保障，比如，公司應當免費提供給工人住宿，同時還有免費的一日三餐，這樣一來，不就能解決食宿的問題了嗎？”
眉頭微微蹙起，亞瑟感覺這些條件裏有貓膩，他太瞭解二王子等人了，知道他們輕易妥協肯定沒安好心。
可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
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亞瑟悄悄看向馬維，後者輕輕點頭，給了他暗示。
“這些條件可以接受。”亞瑟說。
見亞瑟鬆了口，議長連忙敲打小錘，詢問腥耍骸艾F在進行投票表決，贊同的請舉手。”
二王子舉起手帕，坐在身後的自由黨議員立刻附庸，對面的大王子依舊閉着眼睛，但拿着帕子的手卻抬了起來，給保守黨發出了信號。
現在不是他投不投票的問題了。
亞瑟所在的工黨已經投出了贊同票，加上二王子的自由黨，就算大王子不支持，提案也大概率會強行通過，既然如此，他還不如省點力氣，坐山觀虎鬥。
讓二王子和亞瑟鬧去吧，能結束罷工最好，不然保守黨也很難受。
大王子贊同，羅素·本傑明立刻帶着北方議員表示支持，芙蕾雅看了一眼舉起手帕的馬維，也舉起了手帕。
“全票通過！提案立即執行！”
夜晚，倫敦爆發了一陣歡呼聲，工人們無不彈冠相慶，他們通過罷工，爲自己爭取到了好處，那些貴族老爺們妥協了！在他們的團結下妥協了！
雖然和預期中提高五成的薪資有出入，但結果已經很不錯了，至少絕大多數工人都是滿意的，當天晚上便迴歸崗位，做起了前幾日積壓的工作。
鐵路首先恢復，一輛輛列車出入倫敦各大車站，徹夜不停，碼頭的貨輪來來往往，逐漸恢復了通航，新鮮的蔬菜、小麥粉哌M了商鋪，街上再度飄揚烤麪包的香氣。
二王子等人沒有食言，第二天就提前發放了一週的餐補金，一種票券，只能在公司食堂使用。
起初工人還很開心，免費的食堂誰不喜歡呢？省下的餐錢，可以補繳房租，只要熬到下週發放薪資，一切就能回到正軌，生活也會越來越好……
剛過一週，工人們就感覺不對勁了，食堂剛成立的前幾天，提供的免費食物還很美味，雖然清淡了點，可至少能填飽肚子，這才過了沒幾天，餐點水平就急速下降。
一張麪包餐補券兌換到的麪包只有拳頭大小，硬的跟石頭一樣，裏面還有沙子，又硌牙又難以下嚥，甚至還出現了供不應求的情況，只有最快趕到食堂的工人才能搶到。
工人們剛想抗議，就發現食堂免費窗口的隔壁開設了新窗口，裏面是牛肉燉菜和香噴噴的軟麪包，香氣撲鼻，遺憾的是，餐補券在這裏只能折算成一半的價格使用。
猶豫了沒多久，工人們就接受了現實，拿着餐補券跑去新窗口兌換食物，確實美味，直到一週後……
“什麼？！餐補券不能用了？！”
“餐補券是公司發放給你們兌換免費餐點的，我們這裏是收費窗口，當然不收餐補券了！”
新窗口的打飯人員不耐煩的說：“要喫飯就去門口買票！”
工人們來到門口，發現門口多了一種截然不同的餐券，需要花錢購買，價格倒是不貴，2便士就能喫到一大碗咖喱牛肉加半磅小麥麪包，比外面賣的便宜多了。
於是工人們又開始自掏腰包購買新餐券，每天都要花費3便士，有些人算了筆帳，每天花在食堂的錢，和他們在家喫差不多，但勝在方便，不需要麻煩妻子，還能把多餘的餐補券兌換成麪包帶回家當零食。
有聰明的工人發現，雖然餐補券兌換的麪包裏面有許多沙子，可只要把麪包放進水裏煮沸，就能讓沙子沉底，這時就可以喫上面的糊糊了！
第323章 四王子的疑惑
咕嘟咕嘟……
傍晚，斜陽西下，緊湊的公寓內，莫莉正在煮着一鍋黏糊糊的褐色食物，餐桌旁，坐着一高一矮兩道身影。
最近幾天，斯旺和莫莉的感情急速升溫，或許是這十幾年的幫襯和相處，早讓彼此成了可以信賴的朋友，也可能是某一時刻的荷爾蒙作祟，攪亂了心神。
“今晚你還要值班嗎？”莫莉攪動着鍋子，頭也不回的問道。
“嗯。”
坐在餐桌旁安靜等待開飯的斯旺點了點頭：“做夜班賺的多。”
“工資不是漲了嗎？還有餐補，沒必要半夜下礦井。”
“白天黑夜都一樣。”斯旺說：“反正礦井裏也看不到太陽。”
“晚上人最容易困，太危險了……”
說話間，一隻胖嘟嘟的老鼠從莫莉腳邊爬過，莫莉瞥了一眼，一點也不害怕，抬腳就要踩死老鼠，卻被斯旺攔住了。
“等等！”
“怎麼了？”
“不要殺它。”
斯旺拿起一塊從食堂兌換的黑麪包，遠遠的丟給老鼠：“放它走吧，礦井下，老鼠是我們最好的朋友。”
莫莉沒有多說什麼，小心翼翼的端起鍋，放到餐桌中間的隔熱墊上，又拿來碗勺，先給斯旺盛了一碗。
還是像以前那樣，斯旺把碗遞給了男孩，早已飢餓難耐的男孩迫不及待的舀起一勺塞入嘴中，被燙的哇哇亂叫，好不容易嚥下去，也是死皺着眉頭，顯得異常艱難。
摻了沙子的麪包哪怕煮成糊糊，也是一樣的難喫。
莫莉已經過濾了好多次，把大的石子都篩了出去，可那些細小的就沒辦法了。
對於飢餓的人來說，沙子並不能阻止他們進食，難喫歸難喫，至少喫不死——出了事就去找教會。
小口吃着糊糊，斯旺突然說道：“過些日子，煤礦那邊要騰出幾間房子當工人宿舍，我應該會搬過去，這樣上班更方便，也能省下錢來。”
“很遠嗎？”
“就在礦區旁邊。”
“哦……”
莫莉低着頭，過了一會兒說：“我跟你一起去吧，幫你洗洗衣服之類的。”
“不用。”斯旺抬手摸了摸男孩的腦袋，說：“雷到了該上學的年紀，只要我搬去礦區，就能省下房租，足夠送雷去學校了。”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莫莉，雷必須去上學，這是他最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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