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氣死我了。”解渴後，胖橘乾脆坐在洗手檯上，朝馬維抱怨了起來：“它們連最基本的走路都學不會，今天是練不成了。”
“急什麼。”
馬維的聲音從洗澡間傳來：“新聞還沒登上報紙呢，就算你今天就讓它們學會走路，明天也派不上用場……你要洗澡嗎？我這裏還剩了點熱水。”
胖橘扭頭就走。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馬維就被走廊裏激烈的爭吵聲吵醒了。
他穿上外套，走出房間，看到穿着格子睡衣，頭戴星星睡帽的萊文，蹲在走廊裏，對着面前的星期五唾沫橫飛。
“你是我的貓啊！晚上不來我房間睡，跑去跟小美過夜是什麼意思？”
“喵！喵喵！”
星期五大聲回應，說着聽不懂的貓話。
“咱們5年的情誼，難道還比不上一隻小母貓嗎？！”
“喵！”
星期五偏過腦袋，看也不看萊文。
“你……”
萊文氣的面紅耳赤，指着星期五，嘴脣直哆嗦。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小美究竟是怎麼把星期五的魂兒給勾走的。
要知道星期五一直是他眼中乖巧懂事的小貓咪，直到那位白色惡魔的出現……
變了，一切都變了。
再也不是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了。
“神父！”
看到馬維，萊文急匆匆衝了過來：“你給評評理，我跟星期五的感情，是一隻小母貓能動搖的嗎？我賺的錢，一多半都用來給它買罐頭了！”
“想開一點，小美是真理教會的信徒，是自己人，跟她生什麼氣？”
拍拍對方的肩膀，馬維轉移了話題：“回去補個覺，等到8點，咱們一起出門。”
“去哪兒？”
“先去昨天來登記房屋受損情況的信徒家中檢查檢查情況，然後再去一趟報社，刊登捕鼠新聞。”
第70章 謊報還是另有隱情？
上午8點，馬維一番洗漱，簡單喫了兩片黃油麪包，喝了兩杯紅茶後，來到了教堂。
按照老規矩，他先給貓貓們分發了一天的伙食費用，然後掃清地上掉落的毛髮，打開了教堂大門。
這些貓毛馬維可沒有扔掉的想法，他要留起來，等積攢到一定數量後，摻上一些棉花，就能做出一牀大毛毯，給貓貓們過冬用。
自從前幾天的大雨過後，天氣更加寒冷了，風颳在臉上如同刀子一樣刺痛，行人們裹着衣領，將口鼻深深埋進圍巾，雙手插兜，步履飛快。
“凍死了凍死了……”
萊文哈着白氣，搓着雙手，耳朵上彆着一根牙刷，蹬蹬跑進廚房，端了杯熱紅茶和一片黃油麪包，走進教堂：“這鬼天氣，一天比一天冷……”
說着，他就變出了一件厚厚的羊絨大衣，穿在身上。
啃着麪包，他瞥了眼站在神像前，翻動登記名冊的馬維，隨口問道：“咱們過會兒要去哪位信徒的家裏？”
“在城區辦事處工作巴頓先生、傢俱匠羅南先生以及書記員克拉克夫人這三家……不遠，他們都住在克爾大街，走路只要十幾分鍾。”
“我聽塞西爾太太說，昨天來登記的信徒有足足78人，只去三家是不是太少了？”
“不用全去，挑幾家可疑的就行了。”馬維放下登記名冊說：“殺雞儆猴。”
“你要揭露他們騙取維修金的惡行？”
“女神尤妮亞是善良的，她愛自己的信徒，所以哪怕信徒們欺騙了她，她也不會將信徒丟進地獄……反之，女神還會實現信徒們的謊言，讓信徒們變成最諏嵉娜恕！�
正在啃麪包的萊文愣了一下，旋即拍腿大笑：“爲了不讓他們撒謊，就實現他們的謊言？Boss啊Boss，我真沒想到，你還是這麼腹黑的一個人！”
“一切爲了教會，一切爲了真理，還有……”
馬維淡淡的說：“我要從你的工資中扣除5先令，用來維修昨晚被你搞壞的懺悔室。”
“……”
第一天上班，工資就被扣了一半，萊文實在開心不起來。
趁着早晨清閒，沒有信徒登門的空暇，馬維讓胖橘繼續訓練貓貓人，小黑留下來配合塞西爾太太看家，自己則帶着尤妮亞，和萊文朝着巴頓先生的住所趕去。
在城區辦事處工作的巴頓·威廉姆斯其實並不窮，跟其他住在克爾大街的居民一樣，週薪在4—10金鎊之間，比南街住戶闊氣多了。
即便如此，還是有人想騙取維修金，哪怕只有1金鎊。
巴頓·威廉姆斯租住在克爾大街中段51號，那是一棟小型公寓，之前住在那裏的是一位年邁的老婦人，去年身體出了狀況，被兒子接去王都療養，空房子掛牌出租，因爲是急租，所以每月租金僅需3金鎊，便宜又實惠。
當馬維三人來到克爾大街51號公寓時，正好看到身穿大衣，頭戴圓帽，準備去上班的巴頓先生敞開了大門。
“神父？”
巴頓先是一怔，旋即露出笑容，微抬帽檐，簡單行禮：“早上好，您是要出門嗎？”
“差不多。”馬維開門見山道：“巴頓先生你昨天來教堂彙報房屋受損情況時，說自己家的大梁出現了裂縫，這件事太緊急了，所以我請了一位房屋建築方面的專家，來這裏看看受損情況，如果嚴重的話，我們會立刻動工。”
“什麼？”
聽到這番話，巴頓·威廉姆斯目光疑惑道：“我昨天沒有去教堂啊……該死！”
他突然臉色微變，暗罵一聲，扭頭衝進屋內，對在廚房內忙碌的婦人大吼道：“麗茲，你昨天是不是去教堂了！”
“你怎麼生這麼大氣？”名叫麗茲的婦人轉過身，揮手示意一旁的居家女僕出去，坦然承認道：“我確實去了一趟教堂，把咱們家房屋受損的情況登記了一下。”
“什麼受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巴頓勃然大怒：“咱們家明明沒有任何損失，你卻跑到教堂去索要維修資金，這是騙子的行爲！你馬上給我出去，跟神父道歉！”
“你瘋了嗎？！”麗茲尖叫着，法令紋迅速拉長：“絕對不能道歉！一旦道歉，就相當於承認撒謊了，這會影響你工作的！”
“既然你知道會影響我工作，爲何還要跑去教堂謊報情況？！”
“隔壁家的萊佩夫人也去了啊，她昨天下午回來時，信誓旦旦的告訴我們，絕對不會出問題的……”
“她根本就沒有去教堂！！！”巴頓大吼道：“昨天下午，我親眼看到她跑去羅斯大道逛街了，她又不是真理教會的信徒，彙報什麼情況？那是騙你們的！”
麗茲震驚的看着巴頓，半晌說不出話來。
“跟我出來！給神父道歉！”
拽着妻子的胳膊，巴頓回到玄關，摘掉帽子，鄭重的向馬維說明了情況。
“十分抱歉，神父，是我忙於工作，沒有察覺麗茲的異樣，導致發生了這種事……”
“沒關係，您的坦眨C明您是一個正直的人，巴頓先生。”馬維頷首說道：“您這樣的人願意成爲真理教會的信徒，我非常欣慰，這件事到此爲止，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真理至上。”
“讚美女神的仁慈。”
告別巴頓·威廉姆斯，馬維三人朝傢俱匠羅南·伍德家中走去，路上，尤妮亞忽然問道：“爸爸，像剛纔那種情況，我們是不是應該原諒他們呀？”
“這個世界上沒有純粹的善與惡，如果做錯了事，一定要諏崳荒軤懥穗[瞞之前的謊言，一錯再錯。”馬維說：“巴頓先生的行爲確實出乎我的意料，他很清楚，一旦妻子撒謊的事情泄露出去，他在辦事處的工作就會受到波及，嚴重的話還要被辭退，可他依然選擇諏崳瑢⑦x擇權交到了我們手中，非常勇敢。我們應該提倡這種行爲，但具體怎麼做，還要考慮當時的情況，不能一概而論。”
說話間，三人來到了克爾街23號，這裏是一間店鋪，櫥窗中擺放着各式手工傢俱，樣式精美，下面的標籤也很嚇人。
馬維推門進入店內，輕輕拉響懸在門口的鈴鐺。
叮鈴鈴……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爺子掀開門簾，從後院走進，當他看清來人之後，滿是皺紋的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沾着木屑，老繭密佈的右手在身上擦了擦，伸到馬維面前：“神父，您可好久都沒來我家店上了，這次是不是要定製什麼傢俱？”
“伍德先生，我這次不是來定製傢俱的。”
馬維笑着搖了搖頭，伸手與他對握：“聽說您家裏出現了房屋受損情況，我請了一位專家，特地來檢查檢查。”
“嗯？”
羅南老爺子的反應，和巴頓先生一模一樣，先是一怔，旋即瞪大眼睛：“我家沒有……”
“父親！”
就在這時，一聲大喝，突然從馬維身後傳來。
第71章 雷蒙·伍德
一名穿着無領白襯衫、深黑羊毛夾克的年輕人出現在了傢俱店門口，面白無鬚，頭髮亂糟糟的，腳上的鞋子滿是泥污，像是剛從某個下水道冒出來的一樣。
一看到他，上了年紀的羅南老爺子就大發雷霆，抄起一根木棍，一下一下，敲在年輕人的胳膊上：“你還知道回來！你還知道回來！”
“父親！別打了！別打了！”
年輕人被打的抱頭鼠竄，接連閃躲，口中不斷求饒。
“他是誰？”萊文問道。
“雷蒙·伍德，羅南老爺子的獨生子。”
望着傢俱店內一追一逃的兩道身影，馬維眯起眼睛說：“在克爾大街，羅南老爺子名聲非常不錯，經常會製作些小玩具送給周邊的孩子們，性格也比較溫和，但凡有小孩子來找他玩，他都會拿出糖果、蘇打水招待……可惜，他的獨生子雷蒙，是個不學無術的主，不願意繼承家裏的木匠生意，跑去跟南街的流氓們廝混。”
“什麼廝混，跟流氓們混在一起，那他不也是個流氓嘛！”
“以前，羅南老爺子曾請我去勸他兒子，希望能讓雷蒙回心轉意，沉下心來，學一門手藝，娶妻生子。”馬維說：“不過我拒絕了。”
“拒絕了？”
“嗯，人各有志，誰也不知道現在的選擇會對將來造成什麼影響，我不喜歡干涉孩子的成長路線，同理，羅南老爺子的想法，也不一定適合雷蒙，誰說街頭流氓、乞丐就成不了大器？那不過是偏見罷了。”
“可你不是逼着女……尼婭背九九乘法表嗎？”
馬維斜了他一眼，幽幽的說：“我不喜歡干涉孩子的成長，不代表我連一點生存知識都不教給孩子，就算你要跑去街上當流氓，也得會算術、識字吧，要是連筆帳都算不清楚，怎麼在社會上生存？”
“說的也是……不過尼婭這麼聰明，肯定能以最快的速度，背下九九乘法表的！”
一手提着小熊胳膊，一手拽着爸爸衣服的尤妮亞聽到這句話，嘴角不由得抽動兩下，非常懂事的保持了沉默。
“父親，父親，你別這麼生氣嘛，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一番追逐過後，羅南老爺子跑不動了，扶着桌子喘氣，臉色煞白，劇烈咳嗽着。
而雷蒙趕緊走上前，手掌輕拍後背，替父親撫順氣息，解釋道：“你說你都一把年紀了，幹嘛還這麼激動……”
“你還有臉說？！”
羅南老爺子眼睛一瞪，伸手抓住兒子的手腕，如鷹爪般枯瘦嶙峋的指節緊扣，用力之大，疼的雷蒙直咧嘴。
“不走了？”
“不走了。”
“真的？”
“真的。”
“你小子沒在外面給我闖禍吧？”
“沒有，我乾的那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能闖多大禍？”
“好好好，不走了好，不走了就好啊……”
滿是皺紋的臉上擠出笑容，羅南老爺子放下木棍，拽着雷蒙朝後院走去：“跟我去見你媽！”
“哎，急什麼啊，沒看到有客人在嘛！”
雷蒙看向馬維三人，壓低聲音說：“你一個開店的，見到客人連招呼都不打，以後誰還來你店裏買東西？這樣，我來招待神父他們，你去忙。”
被喜悅衝昏頭腦的羅南老爺子，絲毫沒有懷疑兒子的動機，他太希望雷蒙回家了。
目送父親進入後院，雷蒙才轉過身，笑眯眯的說道：“神父，您是不是來檢查房屋受損情況的？”
“昨天來教會登記的人，是你對吧。”
“沒錯，我父親他年紀大了，眼神不好，檢查房屋這種事，都是由我來代勞的。”
馬維笑了笑，沒有戳穿雷蒙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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