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這麼多年以來,自由黨始終被保守黨壓制,眼下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機會,二王子豈能善罷甘休?
貝肯斯菲爾德小鎮的鎮長說的一點也沒錯,機會來了,抓住,就能翻身!
一貫奉行貿易、市場自由的自由黨等來了新的風口——魔藥,魔藥的出現,對保守黨造成了不小的衝擊,老牌勳貴再難壓制新興貴族的崛起,魔藥註定遍地開花,溫莎王國的經濟也將因此更上一個臺階……
蘭貝斯區的競選,看似是馬維和唐納爾·帕特的競爭,實際上,更是保守黨與自由黨、舊思想與新思想的交鋒!
“我在計劃搞掉唐納爾·帕特。”弗雷德裏克男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潤嗓子說道:“唐納爾·帕特是上一次大選的勝出者,他沒有太大的功績,也沒有什麼過錯,算是中規中矩,民袑λ悴簧蠍鄞饕膊凰闵蠀拹海c他正面競爭不夠明智,我們應該採取迂迴戰術,降低他在民行哪恐械耐赃_到令你勝出的結果。”
“具體怎麼做?”
“找點黑料,在報紙上大肆宣傳,把他的名聲徹底搞臭。”弗雷德裏克男爵眯起眼睛,冷笑道:“民惺亲钊菀妆簧縿拥模硇哉咧皇巧贁担芏鄷r候,真相併不重要,民型活娨庀嘈抛约盒闹械拇鸢福總�人都有自己的黑歷史,誰沒犯過錯呢?抓住小過錯,無限放大,就能毀掉唐納爾·帕特!”
“我岳父,也就是弗雷德裏克男爵和《泰晤士報》、《每日郵報》的主編關係很好。”二王子說:“只要打聲招呼,把黑料送過去,剩下的就不用操心了,自然有人負責。”
黑料……
馬維忽然想起迪諾給他的那份名單,名單上還真有一個名叫唐納爾·帕特的議員,如果議會里沒有同名同姓議員的話,大概率就是這位議員了。
不僅如此,唐納爾·帕特還是南丁格爾俱樂部的會員,是大王子查爾斯的心腹之一。
要說他這個人,黑料還真不多,能當上議員的都很注重這方面,輕易不會露出把柄,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唐納爾·帕特十分謹慎,但他的兒子,佩特里·帕特,曾經委託布魯托商會爲自己開辦的藥劑公司咻斶^幾批貨物。
準確的講,是走私。
未經海關允許,也沒有相關手續,佩特里·帕特在兩年前將三噸高純度鴉片叩搅素悹柗ㄋ固兀叩恼遣剪斖猩虝年P係渠道。
低廉的價格,製作成昂貴的藥劑,佩特里·帕特的藥劑公司狠賺了一筆,不僅如此,佩特里·帕特爲了更好的銷售藥劑,還在嬰兒藥劑中大量添加鴉片提取物,推出了一款名爲‘嬰兒寧’的咳嗽藥,號稱可以讓嬰兒更安靜、更健康。
鴉片和毒品的危害不用多說,可遺憾的是,在現如今的溫莎王國民醒壑校f片是一種再常見不過的藥物,在治療一些疑難雜症時,鴉片往往有着神奇的功效。
就連女人常用的面霜裏,都含有砒霜的成分。
真正能對唐納爾·帕特造成威脅的,就是走私。
走私行爲嚴重危害到了國家利益與安全,身爲議員,還是通過大選選出的下議院議員,最忌諱以權炙剑坏┳屆裥知道唐納爾·帕特兒子的所作所爲……
會不會懷疑唐納爾·帕特?
這麼重要的消息,當然不能直接說出來,馬維可沒法解釋自己的情報來源。
“唐納爾·帕特的兒子是不是開了間販賣藥劑的公司?”馬維突然問道。
“對,沒錯,是有這回事。”二王子點了點頭:“一間藥劑公司,商品還挺暢銷的,我家裏就有他們公司出品的咳嗽藥……”
二王子揮了下手,召來女僕,讓她拿來一瓶撞在透明玻璃罐的粘稠褐色液體,打開蓋子,一股濃郁的苦味混合着醋酸以及蜂蜜的膩香氣撲鼻而來。
到了一小杯,二王子仰頭一飲而盡,喝完後還砸了砸嘴:“味道說得過去,每次抽完煙我都會來上一口。”
馬維拿着玻璃罐仔細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殿下,這咳嗽藥裏,是不是有鴉片成分?”
“好像是有,怎麼了?”
“鴉片這種東西……”說到一半,馬維搖了搖頭:“算了,沒什麼。”
“你說啊!”二王子有些急了,馬維在他眼中是魔藥大師,知道許多他不知道的事情,搖頭嘆氣的動作,像極了醫生看完片子緊皺的眉頭……命不久矣了!
“鴉片不是什麼好東西,對人體有害,建議殿下少喫點。”
“少喫……爲什麼不能不喫?”
馬維淡淡的說:“因爲這東西有很強的成癮性,殿下你喫了這麼久,想戒掉很難了。”
“……”
二王子臉都綠了,說句實在話,比起拿着刀或者螞蟥打算給自己放血的醫生,他更相信馬維。
“如果沒有突破口的話,不妨從唐納爾·帕特兒子的藥劑公司查起。”
馬維說:“我不相信他兒子會老老實實做生意,以權炙降氖虑樘R娏耍绻軓乃麅鹤由砩险业酵黄瓶冢鉀Q掉唐納爾·帕特就容易多了。”
第278章 大義滅親
中央區,十字大街,帕特藥劑公司。
辦公室內,正在審查上個季度的財政報表的佩特里·帕特聽到開門聲,抬頭望去,看清來人後,有些驚訝的站起身。
“父親!你怎麼來了?”
一名頭髮花白,面相威嚴的男人坐到辦公桌對面,掏出火柴點燃嘴上的胡桃木菸斗,抽了一口後說:“我來看看你這邊的情況。”
“我這邊一切都好,父親。”
“最近是五年一度的大選,我不希望有任何和咱們有關的風聲傳出,上一次我競選成功,這一次更要連任,如果你有什麼沒有處理的黑料,立刻告訴我。”
“我……”
佩特里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公司裏的事情,一直都是由他負責,父親唐納爾很忙,沒有時間打理公司,在經營公司方面,唐納爾也屢次叮囑要他安分守己,不要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佩特里聽了,也是這樣做的,直到某天他的朋友告訴他搞到了一批純度很高的鴉片。
如果按照正常渠道報關,繳納稅務的話,帕特藥劑公司至少損失3成利潤,這可是一筆不菲的錢,恰好當時佩特里急缺錢用,於是便委託布魯托商會,將鴉片走私了過來。
時間過去兩年,這件事始終沒被揭穿,風波早已過去,三噸鴉片也早就製成藥劑售賣一空……
這件事佩特里沒有告知父親,因爲他知道父親不會同意。
“怎麼,你還有什麼不能對我說的?”唐納爾皺了下眉頭,目光一冷:“說!你究竟有什麼事瞞着我?!”
“父親,我沒什麼瞞着你的……”佩特里額頭滲出冷汗,他從小就很畏懼唐納爾,眼下被質問,心裏有鬼的他臉色‘唰’一下白了。
“我是你父親,佩特里,天底下哪有不瞭解自己兒子的父親呢?”
唐納爾深吸口氣,儘量讓自己語氣平和一些,“趁還沒有暴露,有事就趕緊說出來,如果因爲這件事導致我競選失敗,咱們家一定會受到懲罰的!你知不知道這次和我競選的人是誰?尼古拉斯·馮·曼施坦因!”
“他?!”
佩特里臉色一變:“他怎麼會跑來競選議員?他那麼有錢,還是教會成員,當議員有什麼好的?!”
“沒有官職背景支撐,再多資產也只是空中樓閣,看似輝煌,實則虛無縹緲,轉瞬即逝。”唐納爾沉聲說道:“曼施坦因家族已經有了一位貴族,一位頂尖的商人,數不盡的財富,如果再來一位議員,掌控了實際權力,不出三代,他們就會完全崛起,成爲真正的勳貴!”
“你根本不瞭解尼古拉斯·馮·曼施坦因的打算,他做的很對,在獲得財富後,要立刻用財富換取相應的地位,議員就是他最好的踏板,如果將來成爲王國首相……”
搖搖頭,唐納爾不敢繼續往下說了,大王子已經感受到了威脅,命令他務必拿下蘭貝斯區的議員席位,擊敗尼古拉斯,讓二王子等人的計劃泡湯。
這就是他百忙之中抽身來到帕特藥劑公司的原因,身爲父親,他太瞭解佩特里了,唯有當面交談,才能讓對方交出實底。
“我……我……”
佩特里支支吾吾的,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唐納爾見狀一拍桌子,厲聲喝道:“你猶豫什麼!我是你爹!誰都可能害你,唯獨我不會!快說!”
“我……我一直按照父親您的要求,安分守己的經營公司……”佩特里吞吞吐吐道:“就是兩……兩年前……”
“兩年前怎麼了?”
“兩年前……我,我買了一批純度很高的鴉片……三噸左右的樣子……”
“鴉片是通過王國法律認可的,合法交易的商品,公司每個季度都會購買大量鴉片,這有什麼稀奇的?”
“確實沒什麼稀奇的……”佩特里咧了咧嘴,有些尷尬道:“就是沒走海關……”
“什麼?!”
唐納爾眼睛猛的瞪圓:“你走私?!”
“就那一次!父親!真的!就那一次!”佩特里連忙解釋道:“當時公司資金週轉不靈,又趕上您的生日,我爲了給您送一座莊園,就……就鋌而走險,走私了三噸鴉片……”
“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身份?!議員!你這樣做會害了帕特家族!”
“可是父親,其他議員都做過類似的事!”佩特里梗着脖子說:“馬歇爾議員依靠手中的權力強行收購農夫手裏的田地,他不也沒事嗎?我只是走私了三噸鴉片而已,還是兩年前的事情,早就過去了!風平浪靜!”
“你腦袋進水了嗎?!”
唐納爾正欲發怒,忽然嗅到空氣中飄蕩的熟悉味道,立刻起身,來到書桌後,推開想要阻攔的兒子,一把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盒曬乾的大麻。
“你還在抽這個!我怎麼跟你說的?我們賣藥但不喫藥!這東西會害了你的!”
面對勃然大怒的父親,佩特里只能低着頭乖乖挨訓,心裏還是有些不服氣,又不止他一個人抽這種東西,再說,就算這東西對身體不好,不是還有永生領域嗎?
有永生領域在,這東西是不可能殺死他的……
佩特里到現在也不知道父親生氣的原因,大麻會刺激神經,長期吸食,會對神經中樞造成損害,甚至讓人變得瘋瘋癲癲,神志不清。
販賣藥劑起家的唐納爾怎會不知道毒品的危害呢?
他見過太多吸食毒品上癮的人了,爲此立下家規,不允許家族子弟吸食毒品,可千防萬防,終究百密一疏。
“算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唐納爾坐到椅子上,揉着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說:“你現在就去稅務局自首,把逃掉的稅款補上!”
“自首?!”
佩特里驚得後退兩步:“我不去自首!父親,走私又不是什麼重罪!爲什麼要自首?您是議員,這點小事說平就平了!那可是一大筆錢!足足兩萬金鎊!”
“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你到底明不明白!”唐納爾恨鐵不成鋼的說:“現在是非常時期!和我競爭的是尼古拉斯·馮·曼施坦因!他是什麼人?你覺得你能玩過他嗎?對付這種人,我們只能用實際情況來證明自己!陰衷幱嫑]用!更別耍小聰明!心懷僥倖!”
佩特里低着頭不吭聲。
“你還是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唐納爾有些絕望的嘆息一聲,他兒子和馬維差不多年紀,可兩人的差距實在太大了,大到令人絕望。
“佩特里,你坐下。”
思來想去,唐納爾決定換一種方式,以父親的身份,和兒子面對面的談一談。
佩特里拉了張椅子坐下,看着面前的父親,心裏升起一種懷念的感覺,上一次父子倆像這樣談話,還是在他十五歲的時候。
“我問你,尼古拉斯·馮·曼施坦因是誰?”
“曼施坦因魔藥公司的創始人,現任董事長,命吲窠虝付ǖ哪幗涗N商……”
“他聰明嗎?”
“聰明,如果不聰明也不可能完成今天這些成就。”
“是的,他很聰明,問題來了,這麼聰明的人要和我競選議員,他會怎麼做?”稍稍停頓,唐納爾說:“如果和我競爭的人是你,佩特里,你會怎麼做?”
“競選最重要的是票數,得票多的人勝出,所以我要儘可能的提高自己的支持率,儘可能的爲自己拉票。”佩特里想了想說:“除此之外,就是要監視對手的一舉一動,就像做生意,對手的意圖你必須瞭解,這樣才能保證不喫虧。”
唐納爾點了點頭:“是啊,監視對手的一舉一動,不就是爲了尋找對手的破綻嗎?在你眼中,尼古拉斯有什麼破綻?”
佩特里沉吟片刻,緩緩搖頭:“沒有,我從未聽說尼古拉斯·馮·曼施坦因有什麼黑料,他的財富都是通過正規手段得來的,有二王子支持的他,也不需要旁門左道。”
“他沒有黑料,我們就要從自己身上找問題!”唐納爾說:“我爲什麼要求你安分守己?因爲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無懈可擊!如果被尼古拉斯發現你走私的事情,他大肆宣傳,通過報紙指責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他不會發現的,父親。”佩特里攤了攤手:“那都是兩年前的事了,兩年前他還不知道在哪兒呢!怎麼會知道我走私?”
“你走私是毫無痕跡、破綻的嗎?帕特藥劑公司沒有知道這件事的員工嗎?財務部對此一無所知?”
“他們不會出賣我的!大不了給一些封口費!”
唐納爾笑了,被兒子氣笑了:“你一個連兩萬金鎊都心疼的人,跟曼施坦因家比財力?你能出封口費,人家就不能收買你的員工嗎?你有錢還是他有錢?幾萬金鎊砸下來,誰能守口如瓶?你做事前能不能用點腦子!”
強忍住痛罵兒子的怒意,唐納爾繼續說道:“這次大選不能出任何問題!大王子給我下了死命令,我必須拿下這次大選!擊敗尼古拉斯!只要沒有破綻,我就不怕尼古拉斯!他有再多錢又怎樣?蘭貝斯區是福勒主教的地盤!有他幫忙,我是不會輸的!”
前提是自己沒有破綻。
佩特里有些回過勁來了,他發現問題的根本不在他有沒有走私,而是他走私後的態度!
犯了錯就要挨罰,這是法律存在的意義。
如果有人想要逃避法律的制裁,就是破壞了國家咝械幕疽巹t,會受到民械囊恢碌种疲�
反之,如果他去自首,主動承認自己的錯誤,並接受政府的處罰,擺出尊重法律、尊重規則與秩序的態度,會大大減輕民械臓褂|心理!
屆時就算馬維發現他走私也不能怎麼樣了!
只要主動承認錯誤、接受處罰,此事也就沒有繼續追究的必要了!
“我明白了,父親。”
佩特里收起最後的僥倖心,抬頭說道:“我去自首,承認錯誤。”
“這就對了。”
唐納爾欣慰的點點頭,語重心長的說:“你放心,走私雖然是重罪,但罪不至死,等這陣風波過去,我想法減輕你的罪責,爭取讓你早日保釋。”
重重點頭,佩特里站了起來:“我回去和艾麗卡說一聲,然後就去稅務部門自首。”
“不,現在就去,你妻子艾麗卡那邊由我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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