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好。”
教會具體發生了什麼，馬維心裏清楚，嘴上不說。
離開聖保羅大教堂，坐上布蘭登大主教爲他們準備的馬車，馬維幾人回到了花街，昏黃的煤氣路燈下，尤格克里斯安靜等待，默默注視着馬車從面前經過，停在了雜貨鋪門前。
意識到自己被忽略的繆爾，連忙跑了過去，跟在馬維幾人身後，進門時不小心撞到了丹尼爾的腦袋，把丹尼爾嚇了一跳，猛的回頭看向空蕩蕩的身後：“什麼東西？！”
“哦，應該是繆爾。”
“繆爾？”
“尤格克里斯，會隱形。”
“大哥你從哪兒找到的尤格克里斯？”
“說來話長，先進來。”
關上房門，馬維讓尤妮亞展開祕銀領域，隨後召喚了藏在海姆尤克中的自由神盧卡。
虛幻的影子出現在半空中，盧卡先是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吟遊詩人禮節，然後說道：“好久不見，馬維神父。”
“好久不見，盧卡。”
打了聲招呼，馬維直接切入正題：“我聽約納斯……也就是丹尼爾說，讓莫賽斯隊長髮瘋的污染物，是鍊金科技的產物？”
“準確的講，那是黃金猩癜l明出的禁忌物。”盧卡回答道：“真實時代是第一個信仰神系統治的時代，主神是巴吉，這一點你們都知道。”
“當時的人類數量遠不如現在，爲了對抗古神，巴吉用鍊金神樹的水晶樹芯打造武器，趁三位至高神內訌之際，成功封印了祂們。”
“在真實時代，水晶樹芯是最珍貴的寶物，在鍊金神樹消失後，巴吉將世界上超過硬幣大小的水晶樹芯全都收集了起來，打造成各種各樣的兵器，等到真實時代末期，市面上已經見不到水晶樹芯了。”
說完前因，盧卡才提到了後果：“真實時代末期，黃金時代初期，剛剛從信仰中誕生的黃金主神沃爾夫岡，知道自己不是掌握大量樹芯武器的巴吉的對手，於是便劍走偏鋒，通過研究黃金的律法，創造出了祕銀，以祕銀對抗水晶樹芯……”
“祕銀很強大，是超越黃金的魔法契合物，可依然無法和水晶樹芯相提並論，發覺這一點的沃爾夫岡，不得以觸碰了神明的禁忌……”
“神明的禁忌？”萊文疑惑道：“古神、信仰神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存在了，祂們哪有禁忌呢？”
“神明當中，最強大的應該是三位至高神，祂們分別是對應天空，主宰知識與創造的智慧古神阿拉比、對應大地，主宰精神與物質的契約古神貝利爾、對應海洋，主宰律法和審判的阿希絲。”
盧卡沉聲說道：“在神樹時代，或者說阿希絲用鍊金術鑄造惡魔之門以前，古神已經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是誰創造了祂們不得而知，但在古神時代之前，應該還有一個神祕的時代，一切禁忌與規則都是那個時代的延伸，誰敢違反禁忌，就會受到詛咒。”
“和神明媾和，繁衍子嗣就是禁忌之一，詛咒無法解除。”
說到這兒，盧卡看了一眼萊文：“除非血脈徹底斷絕，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血脈的末代，取代血脈的始祖，成爲新的神明。”盧卡說：“簡單來講，如果你想解開血源詛咒，要麼讓萊文吞噬內蕾伊達，成爲新一代天啓之神，要麼就讓內蕾伊達吞噬萊文，如此，詛咒自然就解除了。”
“……”
馬維沉默了，丹尼爾也沉默了，吞噬天啓之神內蕾伊達？
這簡直是異想天開！
他們現在連內蕾伊達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
只知道萊文是內蕾伊達留下的鑰匙……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盧卡似乎想起了什麼：“禁忌和規則是被制定的，如果有強大到可以制定規則的神明，或許能解開血源詛咒，取消這一禁忌……但據我所知，無論是阿希絲還是貝利爾、阿拉比，都無法控制規則。”
最後一條方案其實跟沒說一樣，如果尤妮亞強大到超越三位至高神，能夠制定神明規則了，直接讓萊文吞噬內蕾伊達，成爲新的天啓之神不是更簡單？
“除了血源詛咒外，黃金猩裼|犯了另外一條禁忌……”盧卡面無表情的說：“祂們利用鍊金科技，提煉了神明的力量，發明了一種全新的能源——‘厄爾’！”
“厄爾？”
“災厄，古代語，意味着不可掌控的力量。”盧卡說：“黃金猩裰赖k們觸犯了神明的禁忌，可爲了擊敗巴吉，祂們最終還是創造出了厄爾石，這是用祕銀和黃金兩種物質的精神提煉融合的特殊石頭，可以儲存神明的魔力，當做能源使用。”
“依靠厄石，黃金猩窀膶懥俗约旱拿，應該說這本就是祂們的命撸k們依靠厄爾石戰勝了真實神系，也敗給了厄爾石。”
“如果黃金猩駥⒍驙柺瘡氐追獯妫蛟S能苟延殘喘更久，可祂們竟然將鍊金術傳給了信徒，一開始相安無事，直到後來，到了黃金時代末期，鍊金術發展到瓶頸時，一位大祭司竊取了厄爾石，將爾厄石傳入了民間，自此，神明在信徒心目中的威望一落千丈……”盧卡露出回憶的神色，幽幽說道：“沃爾夫岡的神國，亞特蘭蒂斯，在厄爾石流入民間的30年內，成爲了最繁榮的城市，鍊金飛艇、炙日圓盤……都是曇花一現。”
“黃金時代末期，人類對神明的信仰已經所剩無幾了，掌控神力和鍊金科技的人類，本身已經和神明沒什麼兩樣，他們把黃金猩褡兂闪四茉囱u造機，成了關在牢恢械慕鸾z雀……”
“這也是爲什麼。當洪水與地震降臨之時，黃金猩駴]有出手的原因。”
“祂們眼睜睜看着一座座繁榮的城市毀滅，看着亞特蘭蒂斯在滔天洪水下沉沒，祂們對人類徹底失望了，再也不肯伸出援手，哪怕自己會因此毀滅、流放。”
“也是從那一日起，黃金猩駢褐频脑{咒發作，身體發生了異變，祂們是信仰神，卻拋棄了信徒，祂們變成了扭曲的怪物，失去了莊嚴美麗的外表，生存在遍地黃金、白銀的亞特蘭蒂斯，等待枯萎。”
盧卡臉色僵硬的說：“毀滅黃金猩瘢輾利悋鹊膬词植皇菉W丁神系，而是黃金猩褡约海 �
“黃金猩瘢瑺懞我彦�金術毫不藏私的傳給人類呢？”
“因爲祂們是完全從信仰中誕生的神明，沒有一位由人類演變而來的信仰神，祂們做事十分純粹，也是唯一一條全部從信仰中誕生的神系。”盧卡說：“祂們向人類奉獻了一切，卻遭到了人類的背叛。”
“明明知道黃金猩竦南聢觯赡阋琅f愛着人類，不是嗎？盧卡？”
“我愛人的方式，和黃金猩癫煌！北R卡一字一句的說：“我從不干涉人類，只在他們需要幫助時適當的伸出援手，然後默默地躲在暗處觀察、守護他們，絕不會把全部力量交給人類，因爲我知道，一旦讓大多數人掌控可以肆意妄爲的力量，其結局一定是混亂，秩序……蕩然無存！”
馬維緩緩點頭，倒不是贊同盧卡的說法，而是因爲另一件事：“這麼說，莫賽斯隊長髮瘋，是因爲接觸到了厄爾石？”
“不，厄爾石是無毒的，它只是一種儲存容器，真正讓那個男人發瘋的，是純度極高的魔力提取液……”盧卡皺着眉頭說：“信仰神無法給予非信徒力量，這是祂們保護自己的方式，爲了提取魔力，生活在黃金時代的一些人類，會去捕捉超凡生物或者信奉黃金猩竦男磐剑槿∷麄凅w內的力量，裝進厄爾石中使用。”
“這種強行抽取的魔力，通常夾雜了被抽取者的怨恨，通過厄爾石使用魔法不會受到影響，但如果直接與之觸碰……就可能造成瘋癲、抽搐等程度不同的症狀，嚴重還會導致死亡。”
這下，馬維徹底搞懂原因了。
按照盧卡提供的情報，那些突然出現的怪物，大概率是攜帶了能夠儲存魔力的厄爾石，它們也是依靠厄爾石來行動的，弱點也是胸口的厄爾石……
知道了這一點，接下來的行動就方便多了，既然管家先生找到了厄爾石，還不斷抽取超凡生物體內的魔力，那馬維也沒必要和他客氣什麼，這種邪惡的地下實驗室，和金娜小姐的靈魂研究院一樣，本就該被搗毀！
不過……
讓馬維有些疑惑的是，和古神勢力有關的管家先生，爲何要研究鍊金科技呢？
古神難道不能直接賜予他力量嗎？
要知道，厄爾石不僅是信仰神的禁忌，更是古神的禁忌，違反禁忌的都沒什麼好下場，古神勢力爲何要冒這種風險呢？
可以創造超凡生物的祂們，完全不需要厄爾石來強化自己啊！
思來想去，馬維漸漸覺得，管家先生研究鍊金科技，創造怪物恐怕不是古神勢力的意思，而是他自己，或者背後大人物的想法。
厄爾石相當於盜火者手中的火把，是竊取神明之力的關鍵，神明不會允許它存在，但有些居心叵測的人就不這樣想了！
“看來管家先生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职 �
馬維冷笑一聲：“我倒想見見這位老闆，看看他哪來的勇氣，竊取神明的王座！”
……
翌日，下午4點，國王十字車站。
里昂·安格爾將自己的父母送上火車，目送火車遠去，轉身擁抱妹妹。
“里昂？”妹妹一頭霧水，有些好笑又有些不明所以：“你怎麼啦？”
“沒事。”
里昂擠出笑容，捏了捏妹妹的臉蛋：“我想喫你做的蘋果派了。”
“早說嘛！我得趕緊去買食材了！”
妹妹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下午4點後，趕忙朝車站外走去：“里昂你要來嗎？”
“我就不去了，我還有點事。”
“哦……早點回來！”
里昂沒有回答，夏莉以爲自己沒聽到，混在人羣中，朝着集市走去，里昂盯着她消失的拐角看了許久，緩緩垂下眼眸，深吸口氣，大步走向停靠在車站外的馬車。
“去倫敦港！5號碼頭！”
嗚——
嗚——
昂揚的汽笛聲中，里昂來到了5號碼頭，臨近傍晚，碼頭十分忙碌，最新一批的漁船回來了，漁夫們趕着要把鮮魚送去集市，接貨的小販推着車在碼頭上游走，工人也絡繹不絕……
伊琳娜號靜靜停靠在碼頭，船上載滿了貨物，打算返回羅曼諾夫王國，尤里船長站在船邊等候，里昂·安格爾發現了他，但卻並沒有第一時間上船，而是站在碼頭上，四處張望着，似乎在尋找什麼。
“里昂先生。”
身後響起聲音吸引了里昂的注意，他回過頭，和萊文對上了視線：“莫賽斯隊長呢？”
“他不是已經來了嗎？”
萊文指向不遠處的人羣：
“你看，就在那裏。”
第202章 娜塔莉亞
傍晚的餘暉下，里昂看到了人羣中拿着一封信茫然走動的隊長莫賽斯，對方確實恢復了神智，與之前無異。
“我已經履行了契約，里昂。”
萊文低聲說道：“現在輪到你了。”
“嗯，請替我照顧好夏莉。”
里昂鬆了口氣，懸着的心也放了下來，壓低帽檐，在萊文和尤里船長的注視下登上甲板，準備前往腓特烈王國，從那裏換乘馬車，進入羅曼諾夫王國。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尤里船長和上船的里昂握手，語氣平淡的說：“你要去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短期內無法回來，如果改變了主意，請在開船前告訴我。”
“菲利克斯先生給我描繪了一幅十分美好的願景。”
里昂看向羅曼諾夫王國的方向：“他說，那裏沒有壓迫，沒有階級，生活在那裏的人們樸素單純，善良可靠……”
“你相信他嗎？”尤里船長忽然發問，他奉腓特烈王國國王威廉五世的命令幫助真理教會，這並不代表他信奉真理，聽完里昂的描述，他想任何一位有獨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都不會相信世界上有那樣一個國家。
“我不相信。”里昂笑了一下：“我想你也不相信，尤里船長，畢竟羅曼諾夫王國半年前還在實行農奴制，半年後宣傳自己變得平等、和諧有誰會相信呢？不過菲利克斯先生是一位理想主義者，尼古拉斯先生也是，他們是理想主義者的同時，又是典型的現實主義者，當這兩種性格結合起來，能夠塑造出一個爲了理想努力的切實行動派，所以……”
里昂收回眺望北方的目光，認真道：“我想親眼見一見，由理想主義者建立的國度，我也曾幻想過，自己心目中絕對美好的世界，哪怕希望渺茫，我依然抱着憧憬，滿懷希望。”
“願你的希望不會落空。”尤里船長表示了自己的祝福，隨後舉起手臂，向指揮室發出了命令。
嗚——
嗚——
滾滾濃煙伴隨着汽笛聲升騰而起，鐵鏈轉動，回收鐵錨，水手們收起了登艦板，火紅的黃昏下，伊琳娜號駛出碼頭，進入航道，艦首撕開水面，緩緩駛向北方。
里昂·安格爾離開了，萊文一直注視着，直到伊琳娜號徹底消失。
他一點也不擔心前往羅曼諾夫王國的里昂·安格爾會感到失望，雖然羅曼諾夫王國目前受到制裁，經濟低迷，但人們眼中的希望充滿可能。
一個人民眼中有希望的國家，總有一天會在萬胁毮恐嗅绕穑蔂懸活^俯瞰世界的雄獅！
“接下來就該輪到我了……”
捻住帽檐，萊文走進人羣，在數次穿梭後，忽然變成了里昂·安格爾的模樣，嘴角噙着笑意，攔下一輛四輪馬車，彈出一枚銀先令，對車伕說道：
“去帕瓦爾大街。”
晚上6點，在廚房中忙碌的夏莉聽到開門聲，朝門外喊了一聲：“里昂，是你嗎？”
起初沒有回應，過了一會兒，纔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是我。”
“幫我把衣服收了，晚餐一會兒就好！”
收完衣服，萊文來到餐廳，剛進門就聞到了蘋果派的香甜，夏莉正戴着厚手套，將烤好的蘋果派從爐子拿出來。
“你烤了蘋果派？”
“不是你跟我說想喫蘋果派了嗎？”夏莉一臉奇怪的看着萊文：“你忘記了？今天下午在車站，你親口跟我說的……”
“哦，想起來了，瞧我這腦子，忙昏頭了。”萊文立刻反應過來，走過去拿了餐具，幫着準備晚餐。
“你真奇怪，里昂。”夏莉眨了眨眼：“你竟然會幫我準備晚餐……你發燒了？”
“……我只是覺得讓你一個人準備晚餐太辛苦了。”
作爲怪盜界的紳士，萊文一貫奉行自己的紳士主義，比如絕不讓女士感到難堪，絕不讓女士親自開車門，絕不讓女士在舞會中孑身一人……
幫女士準備晚餐，也是萊文的紳士行爲，馬維一直以爲他是靠臉喫飯，實際上……
光有一張帥氣的臉龐，並不能迷倒萬千少女少婦，言行舉止的藝術，必須懂得。
馬維在這方面不怎麼上心，他和萊文關注的重點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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