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情況有變，海格力斯的棍棒銷售量一直不高，我決定採取薄利多銷的策略。”坐在石臺前，翹着二郎腿的馬維說：“一開始我制定的價格是10便士，但芙蕾雅告訴我，這個價格太過低廉，會破壞市場穩定，讓更多工人失業。”
“她說的沒錯。”
遙遠的莫斯克，聖瓦西里大教堂內，身穿主教長袍的迪諾深以爲然道：“按照現在的生產力與經濟結構，魔藥並不適合流入低端市場，否則會對原有的市場經濟產生衝擊，破壞生態環境，造成難以預估的後果……”
“你覺得，如果我想講海格力斯的棍棒售賣給普通勞工，定價多少合適？”
“嗯……”
迪諾扯來本子，詢問起馬維倫敦的勞工薪資價格、物價標準後，一邊演寫一邊說道：“考慮到基礎物價、工資標準以及市場環境，海格力斯棍棒的價格，應該定在4先令／瓶。”
“4先令……是不是太高了點？”
馬維皺着眉頭說：“4先令是很多勞工可望而不可即的價格，他們的薪資只能維持日常生活，根本攢不下什麼錢，能不能更低？”
“不行，如果再低，就會破壞市場平衡，使僱傭普通勞工的價格高於服用魔藥的價格，如此一來，精明的商人們就不會選擇普通勞工了。”
聽完，馬維沉默了，普通勞工的日薪資只有可憐的4便士、三分之一先令，售價4先令一瓶的海格力斯的棍棒，相當於他們整整12天的薪資總和了！
有多少勞工能一次性拿出4先令？
“定價4先令，會讓我原本的想法泡湯。”馬維說：“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有。”
迪諾沉吟道：“神父你可以開展小額延遲付款業務，讓勞工們簽署一份協議，先交貨，後付款，以此來確保每位勞工都能買得起魔藥。”
“可這樣做的話，個人信用問題就要考慮在內……如果有勞工惡意欠款不還，會對曼施坦因魔藥公司的資金鍊造成影響，壞賬太多，公司就會面臨破產的風險……”
“我建議神父你和銀行合作，反正你有二王子撐腰，得到銀行的支持不難，只要讓銀行做擔保方，就能抵消一些風險了。”
“……”
聽到要聯合銀行，馬維腦袋就開始隱隱作痛，他想做一件事，必然會引來麻煩，聯合銀行聽起來沒什麼，可毋庸置疑的是，這件事做起來並不輕鬆。
“銀行方面恐怕會開展短期貸款業務，也就是說，勞工們只需支付廉價的利息，就能得到4先令的小額貸款，購買魔藥，以小槓桿撬動大盤。”迪諾說。
“如果在工作時遇到意外，勞工並未得到應有的報酬呢？”馬維問道：“無法償還貸款，會讓勞工陷入破產風險的！”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可以用保險的方式來對沖風險，比如支付1便士的工作保險，爲4先令的貸款得到更長的無息期限或着半額賠付……”
房間內，迪諾搖了搖頭：“我不在倫敦，只能給神父你提出大致想法，具體如何實施，還得看你那邊的情況，羅曼諾夫王國當然是咱們說了算，倫敦就不行了……”
“我再考慮考慮吧。”
“好。”
……
翌日，一艘來自腓特烈王國的貨輪沿着泰晤士河下游抵達了雄闊的倫敦港，負責咚拓浳锏囊琅f是上次給丹尼爾送家書的老船長——尤里，這一次，他帶來的貨物比上一次更多，滿載船艙，不知有多少噸，據他說，光是裝船就耗費了三天時間。
馬維趕到港口時，芙蕾雅正在和船長交談，看見馬維，芙蕾雅才後退兩步，將談判空間讓了出來。
很想問芙蕾雅是不是整天沒事兒幹天天跑來工廠的馬維，想起芙蕾雅是他們租賃倉庫的老闆，把到了嘴邊的疑惑咽回了肚子，對着船長說道：“我要的材料都帶來了嗎？”
“都帶來了，這是貨物清單。”尤里船長揮了下手，年輕的大副立刻拿來登記簿，雙手交給馬維。
在馬維閱讀清單期間，尤里船長環顧四周，發現馬維身邊只有一個小女孩、忍不住問道：“其他人沒來嗎？”
你是想問丹尼爾吧……
“哦，雅尼克在看店，菲利克斯有事，約納斯去上學了。”馬維頭也不抬的說。
“上學？”尤里船長愣了愣，滿臉愕然，如果不是芙蕾雅在場，他肯定要拉着馬維問問上學是怎麼一回事兒。
堂堂第一王儲，需要接受溫莎王國教育嗎？
腓特烈王國同樣有好學校！
“嗯，說來話長……先開始卸貨吧！”馬維合上登記簿說。
壓下心中的疑問，尤里船長朝大副使了個眼色，大副心領神會，開始指揮着水手們抬下木箱，交給馬維……應該說芙蕾雅帶來的倉庫工人。
這一次的貨物比上次多得多，馬維向迪諾索要了數不清的魔藥原材料，羅曼諾夫王國已經完成了內部統一，材料收集起來倒是不難，只是在開銷方面，教會支付了一筆不菲的費用，給本就不明朗的財政，再添了一絲寒霜。
馬維當然也想回饋家裏，可競標尚未開始，他手裏的錢必須留着競標，只有競標結束，各項合作正式展開，曼施坦因魔藥公司這臺機器才能展露自己可怕的吸金能力，現在只能算前期投入。
有大副在，尤里船長並不需要一直在碼頭盯着，可他並未離開，而是一直站在原地，像是一顆筆挺的青松，眼睛時不時瞥一眼馬維，顯然是有話想說。
注意他的異樣，馬維舔了下嘴脣，悄悄捏了下尤妮亞的小手。
正在好奇觀察大貨輪的尤妮亞回過頭，大眼睛掃過馬維、尤里船長和芙蕾雅，思索了一番後，一拍腦袋，似乎明白了什麼。
下一秒，尤妮亞突然拽着馬維的胳膊叫了起來：“爸爸爸爸！愛瑪要上廁所！”
“廁所……”馬維看看周圍，抬手一指不遠處的貨儲區：“那裏就有廁所，你去吧。”
“愛瑪要爸爸陪着一起去！”
“可是……”
馬維瞟了眼正在卸貨的貨輪，佯裝爲難道：“爸爸得在這兒盯着，魔藥材料事關重大，如果丟了就不好了……不如讓芙蕾雅陪你去，怎麼樣？”
尤妮亞神情一怔，她想的是帶着爸爸離開碼頭，和船長私下見面，讓芙蕾雅單獨留下來，結果……
馬維竟然來了一招背刺。
馬維一開始想的計劃和尤妮亞差不多，問題在於，尤里船長一直站在這裏不動，如果他跟着自己離開，芙蕾雅不是一眼就看穿他們的心思了嗎？
謹慎起見……
還是讓情況變得合情合理一些更好。
“芙蕾雅，你帶愛瑪去廁所可以嗎？”馬維看着芙蕾雅的眼睛問道。
“好啊。”
芙蕾雅笑眯眯的向尤妮亞伸出手：“咱們走吧。”
尤妮亞猶猶豫豫，過了好久才癟着嘴，不情願的握住芙蕾雅伸出的手掌，跟着她朝着廁所的方向走去，抱着布偶小熊，一步三回頭。
她們走遠後，尤里船長終於開口說話了：“尼古拉斯先生，有人託我送來一封書信，請幫忙轉交給約納斯……先生。”
不出意外的又是家書，這是丹尼爾和父親母親交流的唯一方式了。
“正好，約納斯也寫了一封信，請幫忙帶回去。”
尤里船長神情一肅，頷首說道：“一定送到。”
第188章 安格爾夫婦
和尤里船長的對話中，馬維得知伊琳娜號貨輪要在倫敦港停留3天時間用於休息，船上的生活枯燥乏味，幾乎每艘經歷過遠洋航行的船隻，都會在靠岸時停留幾天，伊琳娜號也不例外。
3天時間不多不少，足以滿足馬維的需求，記下伊琳娜號停靠的碼頭之後，他便帶着第一批貨物返回了黑弗林區。
有了充足的原材料，魔藥工廠立刻開始加班加點的生產魔藥，經過一晚上的思考，馬維最終決定在度過折扣期後，將海格力斯棍棒的價格定在4先令。
4先令的價格依舊高昂，是普通勞工無法拿出的鉅款，爲了解決這一問題，馬維又找到二王子舒克里，向他提出了聯合銀行、保險公司開辦小額貸款的想法。
“給普通勞工開放小額貸款……嗯……”
叼着雪茄的二王子沒想到馬維突然找自己談這件事，一時間拿不定主意，思索許久才說：“尼古拉斯，你是瞭解銀行咦髂Ｊ降模y行一般不會開放4先令這種小額貸款……首先是利息太低，與風險不成正比，其次是貸款需要商品低鉀，普通勞工能拿出價值4先令的抵押物品嗎？顯然不能……”
馬維迅速說道：“殿下，這可是你的政績。”
“政績？”
“沒錯。”
來的路上，馬維已經想好了說辭：“海格力斯的棍棒，一定會在倫敦掀起魔藥熱潮，如果咱們能聯合銀行，爲普通勞工提供貸款的話，首先曼施坦因魔藥公司可以獲利，其次，曼施坦因魔藥公司的股價也會水漲船高，對咱們接下來的競標十分有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殿下你能推動這次的小額貸款業務，解決普通勞工的困難，勢必會盤活日漸低迷的勞工市場，市場一旦盤活，經濟自然拔高，經濟拔高了，殿下你在民行哪恐械耐蔡岣吡耍С致首匀痪透撸瑖跻埠軡M意，這不就是政績嗎？”
“至於銀行那邊……實話說，勞工們需要的只是4先令的小額貸款業務，只要勞工能證明自己的收入，提供小額貸款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整個倫敦，普通勞工足有二三十萬人！爲他們提供貸款的銀行，也會迎來一波儲蓄熱潮……”
二王子好奇道：“怎麼會有儲蓄熱潮呢？這不是小額貸款嗎？”
“銀行將錢貸給勞工，勞工用錢購買曼施坦因魔藥公司的商品，賺到錢，不僅能償還貸款，還有盈餘，盈餘的資金，只要夠多，不就會存進銀行了嗎？”馬維諄諄善誘道：“儲戶們將錢存在銀行，銀行有了資金，繼續放貸，然後收穫更多的資金，從而形成良性循環……”
二王子眼睛一亮，徹底明白馬維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憑他的人脈關係，聯繫泰晤士銀行、倫敦中央銀行、皇家銀行的負責人一點問題也沒有，有幾家銀行的負責人還是他的陣營成員，尤其是泰晤士銀行的老闆，人家是倫敦議員，地位尊貴，大家完全可以展開合作……
“銀行不是爲了貸款獲得的微薄利息，而是爲了吸引更多儲戶來銀行存款，得到大量的可流動資金……妙啊！”
二王子一拍大腿，有些激動的說：“只要有了足夠多的流動資金，銀行還愁沒有錢賺嗎？”
“尼古拉斯，你的提議不錯，我會聯繫泰晤士銀行的老闆，和他正式提出你的想法，保險公司那邊，我也有人。”
見二王子同意，馬維悄悄鬆了口氣，起身說道：“聯繫銀行和保險、信託公司的事就麻煩殿下你了，我還要去一趟公司，把清單送過去。”
“好。”
拉起尤妮亞，馬維馬蹄不停的趕到金絲大街的總公司，在這裏見到了財政主管芙蕾雅，她正在忙着製作公司報表，新公司有很多事情，根本忙不過來。
吉娜也在財務室，看到馬維到來，親自倒了杯熱茶：“尼古拉斯先生，菲利克斯去哪兒了？”
“他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
馬維將清單交給芙蕾雅，順便補充道：“不是和海蓮娜約會，是真有事。”
“約會也沒什麼。”吉娜眼睛微彎，笑着說：“這也是他的工作，對嗎？”
“當然，除了他，誰能博得海蓮娜小姐的芳心呢？”
馬維喝完熱茶，沒有繼續浪費時間，總公司這邊雖然招聘了不少員工，但有芙蕾雅和吉娜在，不需要他過多操心，送完貨物清單，他還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臨近傍晚，一輛馬車越過泰晤士河，駛過街道，進入了南倫敦默頓區，車伕靈巧的拉動繮繩，避開街上的行人，來到了一片居民區。
“不用找了。”
彈出兩枚銀先令，馬維抱着尤妮亞下了車，他換上了一身黑大衣，戴着白手套，壓低帽檐，在車伕感謝的話語中走進帕瓦爾大街，這裏是默頓區的主要居民區，兩側都是公寓，街上鋪着紅色石磚，比東倫敦乾淨太多。
東倫敦是髒亂差的代表，與之相對的是貴族所在的西倫敦，而南倫敦、北倫敦大多住着一些普通居民，從事商販、手工、釀酒等比勞工更高級一些的工作。
而帕瓦爾大街，是南倫敦默頓區最豪華的居民區，北邊是區政府，東邊是默頓公園、商業區、雜貨集市……
帕瓦爾大街的公寓租金，每週高達10先令，在介紹時，房東總是不吝讚美之詞，宣傳這裏房屋是精英人士的首選，住在這裏不僅可以增加和上流人士接觸的機會，還能體會到上流人士的生活，天氣好還能看到泰晤士河……
是不是虛假宣傳，馬維不清楚，他只知道這裏的租金確實不便宜，有錢租賃帕瓦爾大街公寓的人們，要麼是外國的留學生，要麼是所謂的精英階層、政府辦事員……
而萊文選定的目標——獵魔人里昂·安格爾，就租住在帕瓦爾大街33號。
帕瓦爾大街33號是一棟小型公寓，夾在兩棟屋子中間，看起來有些狹窄，像是長在石縫中的苔蹋膊恢婪繓|是什麼口味，陽臺上養了一堆花花草草，有些枝葉都已經伸出護欄了。
在33號公寓的樓下，有一家咖啡店，店老闆是撒丁人，招牌巧克力流心牛角麪包，每天早上、下午都會製作一爐，甜膩膩的香氣在街上飄蕩，店外的露天座位旁，萊文正端着一杯咖啡悠閒的看報紙。
“咳……”
咳嗽聲吸引了萊文的注意，他放下報紙，看到坐在桌對面的馬維、尤妮亞，先是一愣，旋即說道：“大哥，你怎麼來了？”
“你遲遲不回來，我擔心出事，過來看看情況。”馬維抬手招來服務生：“一杯熱牛奶，一杯濃縮咖啡，再來五個巧克力流心牛角麪包，要剛出爐的。”
“好的先生。”
女服務生記下賬單，扭頭走進店內，沒一會兒就端着牛奶、咖啡、牛角麪包和附贈的脆薯片出來了。
牛角麪包當然是給尤妮亞點的，包括牛奶也是，只有一小口份量的濃縮咖啡纔是馬維的最愛，他一口喝完苦澀的咖啡，又拿起一片附贈的脆薯片丟入嘴中，這才問起正事：“他在家嗎？”
“不在家。”
萊文搖了搖頭，搬着椅子坐到馬維身邊，方便低聲交談：“我盯了一天，里昂·安格爾一直沒有回家，倒是他的妹妹放學了，剛從集市買菜回來，看樣子是要準備晚餐……”
“幾人份的晚餐？”
“份量不少，我看妹妹她買了一大塊牛肉，少說3磅重，還有面包、番茄、胡蘿蔔等蔬菜，滿滿一籃子，從我身邊走過時，我還聞到了咖喱的味道。”
“3磅重的牛肉……應該是4—5人的份量，今天周幾？”
“2月10日，周5。”
“週五的話……”馬維沉吟道：“應該是家裏要來客人。”
溫莎王國的精英階層有一個習慣，他們會在週一準備豐盛的餐食，買大量的，足夠一週食用的牛、羊肉，在週一進行烤制，第二天煮肉湯，第三天做成餡餅，第四天煮成咖喱……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他們很少會在週五購買大量肉食。
馬維推測里昂·安格爾家中今晚要來客人，所以妹妹纔買了一堆食材回家準備。
“里昂·昂格爾在倫敦不是沒有親戚嗎？”馬維問道：“情報有誤？”
“都是資料上的寫的，獵魔人統計的情報，不應該出問題啊……”萊文也有些鬱悶，如果今晚里昂·安格爾的家中要來客人，他的行動就要延後了。
好在伊琳娜號還會在港口停留3天，在出發前，萊文都有動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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