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馬維 第33章

作者:柯学的菜头

  在不知道自己手段已經完全暴露的情況下,依舊炫耀張狂的對手,跟小丑又有什麼差別呢?

  從某種角度出發,尤妮亞其實說的也沒錯。

  萊文·博傑今晚要上演的節目不單單是魔法,還有小丑獨輪車……

  這麼多觀锌醋牛麜粫缢滥兀�

  ……

  晚上7:45分,比爾男爵邸。

  淅淅瀝瀝的雨幕中,高大的別墅燈光明亮,院內院外站滿了頭戴黑皮帽,身穿燕尾服的警察。

  他們荷槍實彈,嚴陣以待,目光警覺的掃過四周,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麥克米倫警督打着傘,在院中巡視:“薔薇怪盜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哪怕竄稀也得給我憋着!聽到了嗎?!”

  “是!警督!”

  別墅外,煤油燈微弱的光芒由遠及近,很快,一輛馬車就停在了比爾男爵邸前。

  車門打開,馬維拉着尤妮亞步下馬車,一位前途無限光明的警察立刻打傘上前,替他們遮住雨水。

  “神父,你可算是來了!”

  麥克米倫看到馬維二人,眼睛驟然一亮:“我都打算派人去接你了呢!”

  “佈置的怎麼樣了?”

  馬維看了看院子裏‘嚴密’的防線,頷首點頭:“不錯,如果薔薇怪盜從正門進來,一定會被你們當場扣住……比爾男爵精神狀態如何?還穩定嗎?”

  “別提了!”

  一說起這事兒,麥克米倫就來氣:“他整個人就跟瘋了一樣,半個小時前躺保險櫃上不動了,非得拿身體守護血玫瑰,大喊薔薇怪盜要是想偷走血玫瑰就得先打倒他,根本不聽勸,給我們的防衛工作造成了巨大壓力!”

第50章 演出倒計時

  “我都想找人把他拽起來了!”

  不停的抱怨聲中,馬維第二次進入這間高大的別墅,穿過滿是警察、私人護衛的走廊,來到了三樓主臥。

  臥室內人頭攢動,擁擠在一起,比爾男爵的夫人和福爾摩斯站在最前方,望着趴在牀底下,絲毫沒有貴族風度,怎麼也不肯動彈一下的比爾男爵十分爲難,束手無策。

  “還有15分鐘!還有15分鐘他就要來了!!!”

  比爾男爵雙目赤紅的盯着懷錶,聲音顫抖,渾身哆嗦個不停。

  他快被薔薇怪盜嚇瘋了。

  越是臨近預告函上的時間,他就越是緊張。

  “神父你看,他這個樣子,我們怎麼工作啊!”

  麥克米倫瞥了眼牀底,唉聲嘆氣:“這不是妨礙公務嘛!”

  “雖然笨了點,但也不失爲一個好方法。”馬維說:“除非薔薇怪盜能隔牆取物,否則就必須過比爾男爵這關。”

  “……你真覺得這種方法能攔住薔薇怪盜?”

  麥克米倫臉色有些古怪,說不出的詭異。

  “總比警督你把人手安排在院子裏聰明多了……你帶表了嗎?”

  “帶了。”

  “現在是幾點幾分?”

  “神父你不是有表嗎?”

  嘴上這麼說,但麥克米倫還是掏出懷錶看了一眼:“7點48分,距離薔薇怪盜降臨還有12分鐘。”

  馬維點了點頭。

  12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薔薇怪盜一定會遵守諾言,在8點準時偷走血玫瑰,在那之前,他絕不會冒然出手。

  這時,福爾摩斯忽然走了過來:“神父,咱們去陽臺通通風?”

  這顯然是一個蹩腳的藉口,外面正下着大雨,漆黑一片,通什麼風?

  不過……

  “好啊,正巧我也覺得屋裏悶得慌。”

  拉着尤妮亞,馬維朝着屋外走去,麥克米倫也想跟上來,卻被福爾摩斯攔住了:“你得留下,這裏不能沒有指揮官。”

  “可……可是距離薔薇怪盜降臨還有12分鐘啊!”

  “時間是很快的,麥克米倫。”福爾摩斯盯着好友的眼睛,面無表情道:“你做事向來嚴謹,這麼重要的時刻,你肯定會跟自己的手下待在一起,對嗎?”

  麥克米倫噎了噎,只能妥協。

  因爲主臥的窗戶全部被木板釘死,無法前往陽臺,所以馬維與福爾摩斯來到了隔壁的房間。

  嚓!

  火光照亮了福爾摩斯慘白且棱角分明的臉龐,點燃菸絲之後,他推門走進陽臺,屹立在呼嘯的狂風中,眺望左前方宛如一塊巨大黃油蛋糕的馬戲團帳篷。

  “演出正在進行。”他說:“還有12分鐘,就到魔術表演的時候了,屆時……萊文·博傑要登上舞臺。”

  “現在我終於明白,他爲何要成立陽光馬戲團了。”

  “哦?”馬維眉梢一挑:“不妨說來聽聽。”

  “很簡單,他成立陽光馬戲團的目的,就是爲了給自己找脫罪的理由,在正常人的認知中,表演者不可能同時出現在案發現場以及演出舞臺上,500位觀校伎梢蕴嫒R文·博傑做脫罪證明。”

  煙霧剛剛升起就被風吹散了,福爾摩斯向旁邊走了兩步,坐到屋檐下的躺椅裏,語氣認真的說:“你獲得的情報沒錯,麥克米倫有問題。”

  回城的馬車上,福爾摩斯注意到了馬維的異狀,哪怕只有一瞬間,也足夠他產生懷疑了。

  馬維靠在窗臺上,讓尤妮亞躲在自己身後,免得衣服被雨水打溼,他頗有興趣的問道:“你是怎麼確定的?”

  他是通過小黑傳遞的情報,才判斷出麥克米倫的身份問題,可福爾摩斯並不知道這些,他是個邏輯縝密,不會妄下定論的人,僅憑馬維微小的提示,不可能做出如此篤定的結論。

  “你肯定沒有看過我在泰晤士晚報上刊登的文章。”

  “新羅斯城是個小地方,泰晤士晚報在這裏不太流行。”馬維聳聳肩,承認自己確實沒看過福爾摩斯的文章。

  福爾摩斯不置可否的說:“生活就是一條巨大的鏈條,我們只要看到其中一環,就能判知其整體,比如從一滴水中,一個邏輯學家就能推測出可能有大西洋或尼亞加拉大瀑布的存在,而無需親眼看到或親耳聽過這些,這屬於演繹分析學。”

  “跟其他學科一樣,演戲分析學只有通過長期而耐心的刻苦鑽研才能掌握,而我,狄洛克·福爾摩斯,是邏輯學、演繹分析學的集大成者。”

  “我通過觀察被觀測對象暴露出的細節……譬如指甲、袖口、靴子、褲子等等地方,就能判斷他去了什麼地方,從事的職業,居住的整體環境如何……這比研究道德和心理簡單多了。”

  “至於你,神父,跟其他蠢貨不同,應該能理解我在說什麼。”

  馬維笑了,這並非嘲笑,而是遇到同樣擁有深厚學術知識之人時的欣慰。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簡單。

  “你說的這些,只是最基礎的外部觀測分析術,通過被觀測對象在日常活動中遺留的線索進行判斷,除此之外,還有更高深的心理分析。”

  微微一頓,馬維補充道:“不過我想福爾摩斯先生你早已掌握了心理分析術。”

  “沒錯,我可以根據人的瞬間表情、肌肉的牽動以及眼球的轉動來探測一個人內心深處的思想。”

  福爾摩斯抽了口煙:“我不會愚蠢到大肆宣揚這些理論,因爲在大部分人眼中,這是難以置信、不可理喻的,跟巫術沒什麼區別,更有甚者會認爲我是惡魔的化身,你知道惡魔一向是蠱惑人心的代表。”

  “惡魔又有什麼不好?”馬維嗤笑道:“人們向它祈叮母是轭姷闹Ц洞鷥r,換取了雙方認可的等價力量,這是一場公平公正的交易,誰也沒有逼迫誰不是嗎?”

  “總有些人,喜歡爲自己的錯誤找藉口,把黑鍋甩到別人頭上,彷彿這樣做就能證明自己是清純無辜的白蓮花一樣!明明惡魔纔是最無辜的一方好不好!”

  “你失態了。”福爾摩斯淡淡的說:“你似乎對世人對惡魔的看法有些意見。”

  “只是一點抱怨罷了……”

  馬維敲了敲隱隱發脹的腦袋:“我很不喜歡無理取鬧的人,越是無知,他們越是擁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勇氣……簡直不可理喻。”

  “你打算怎麼對付薔薇怪盜?”

  福爾摩斯終於切回正題了:“現在已經確定了他的身份,爲何還不出手抓住他呢?”

  “還不到時候。”

  絲絲冰冷的雨水觸及臉龐,馬維望向頭頂黑壓壓的天空,雨越下越大了。

  “現在動手,並不能達成我的目的。”

  “你想等薔薇怪盜偷走血玫瑰之後再出手抓住他?”

  “這是人性,福爾摩斯先生。”

  馬維輕聲說道:“要想往上爬,就得明白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情。”

第51章 開幕

  “時間差不多了,咱們該回去了。”

  福爾摩斯從躺椅上起身,將燃盡的菸絲輕輕叩打在盆栽中:“還有一件事,今天晚上比爾男爵的表現很奇怪,一直在偷瞄自己夫人胸前,他似乎隱瞞了什麼事情。”

  “我也注意到了。”

  馬維打開陽臺大門,腳步頓了一下,說道:“希望他不要自作聰明。”

  “但願如此。”

  回到主臥,距離預告函上的時間只剩最後3分鐘了,房間裏瀰漫着凝重壓抑的氣氛,誰也沒有開口說話,矗立在原地,把守各自的位置,眼神難以控制的亂瞄。

  馬維並沒有前往主臥中央,而是在門旁站定,靠在牆上,饒有興趣的觀察比爾男爵、麥克米倫等人。

  每個人的表情都太精彩了,比爾男爵面色蒼白,戰戰兢兢惶恐無比,僖粯拥难凵窠舆B瞟向自己夫人的胸前,緊張的冷汗直冒。

  麥克米倫一直盯着自己的懷錶,目不轉睛,似乎在進行倒計時一樣的心理活動。

  而比爾男爵的夫人……

  她縮在人羣當中,輕咬下脣,手掌輕輕拍打脖頸,彷彿在緩解緊張的情緒,心中惴惴不安,時不時看一眼丈夫。

  還有2分鐘。

  屋外電閃雷鳴,青白色的電光透過木板間的縫隙進入房間,悶如咆哮的雷聲擊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雨水敲打玻璃,宛如一雙雙從地獄中探出的小手,在扣響你家門扉。

  還有1分鐘。

  時間已經進入了倒計時,秒針咔噠咔噠跳動,每前進一格,都意味着時光之沙的消逝,一名警察無法忍受這種巨大的壓力了,他一把抱住角落裏的花瓶,哇的一聲吐了出來,腥臊的黃黑色嘔吐物撒發出濃濃怪味。

  沒有人怪他,比爾男爵甚至沒有因爲名貴的琺琅彩琉璃瓶被玷污而感到憤怒。

  最後10秒……

  尤妮亞抓住了馬維的手掌,福爾摩斯投來目光,麥克米倫抬起了頭,比爾男爵屏住呼吸,宛如一隻蛤蟆般趴在保險櫃的暗格之上,豎起耳朵,警覺的看向四周。

  時間到。

  咔!

  屋頂的煤氣燈突然失去光亮,整間屋子在剎那間陷入濃稠不可化開的黑暗當中,驚呼聲陡然響起,緊接着,窗戶被人用暴力打破了,一閃而逝的電光中,一道人影出現在了窗臺邊緣,巨大的黑色斗篷於身後起舞,肩膀處停着一隻白鴿,高禮帽壓的很低,沒有人能看清他的真實面貌,但誰都知道……

  那就是薔薇怪盜!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探入懷中,他拿出了一顆紅色的寶石,脣角含笑。

  “今晚,我如約取走血玫瑰。”

  說完,他張開雙臂,向後倒去,獵獵斗篷裹住身體,瞬間墜下窗臺。

  警察衝到窗邊,面面相覷,完全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偷走血玫瑰的……

  就連趴在保險櫃上的比爾男爵都懵了。

  “你們還愣着幹什麼!”

  黑暗中傳來麥克米倫的大喝:“薔薇怪盜逃跑了,快去抓他!!!”

  “是……是!”

  警察手忙腳亂的衝出主臥,揮舞着左輪手槍,擁擠着朝樓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