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馬維 第327章

作者:柯学的菜头

  “不用去外面請,家裏就有現成的。”

  “現成的?”萊文想了想說:“雅尼克?”

  “不是它,是……”

  馬維走出房間,沒一會兒,拿着一尊活靈雕像回來了,扭動發條,雕像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和愛德華長相一模一樣的血族。

  “它。”

  “活靈雕像當管家?”萊文驚訝道:“能行嗎?”

  “它會說溫莎王國的語言,實力也沒問題,至於身份……”馬維面無表情的說:“我想沒有人會去調查一位管家的來歷,就算有,咱們給威廉五世寫封信不就解決了嗎?”

  幫助馬維僞造曼施坦因家族身份的威廉五世,找一位不被懷疑的管家實在是太簡單了,退一萬步講,就算不用活靈雕像,去專門的管家機構聘請一位管家也可以啊!

  無非是多花點錢罷了。

  在盛行管家的溫莎王國,管家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關鍵是丹尼爾想不想要管家。

  “大哥你安排就好了。”丹尼爾說:“我都行。”

  “這樣的話……”

  馬維仔細思考一番,覺得沒必要在這種事上省錢,錢要花在刀刃上,不如去管家協會,給丹尼爾請一位正兒八經的管家,如此一來,他們也不用爲管家的身份操心了。

  第二天一早,馬維就親自帶着丹尼爾趕去管家協會,聘請了一位名叫梅爾文的中年管家,試用期一個月,到期沒什麼問題後就轉正,週薪10金鎊。

  梅爾文是經過正規培訓的管家,曾經爲許多貴族、豪紳家庭服務過,通常情況下,貴族舉辦一場大型宴會時,會遇到人手不足的問題,要從外面聘請額外的傭人和管家,這時梅爾文等人就派上用場了。

  像這種古典的管家服務,已經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了,隨機挑選的梅爾文,也不可能是大王子、二王子他們的眼線。

  找好管家,馬維幾人乘坐馬車,來到了距離倫敦20公里外的溫莎小鎮,這裏不僅有伊頓公學,還有著名的溫莎城堡,每逢週末,羅德四世就會帶着四位王子來到這裏舉辦家庭聚會。

  馬車徐徐駛進校區,丹尼爾已經穿上了胸前刻着雙頭鷹徽章的墨藍色燕尾校服,繫着藍色領巾,是四年級學生,每一年級的領帶、領結顏色都不同,但校服制式是一模一樣的。

  開學當天,校園內隨處可見名貴的馬車,都是父母來送孩子上學的,能夠就讀伊頓公學是一種榮譽,對這些家長來說,伊頓公學門檻註定其他學生同樣尊貴的身份,親自送孩子來上學,說不定能結識其他貴族,拓寬人脈,百利而無一害。

  馬車停穩,剛剛聘請的管家梅爾文跳下馬車,幫馬維幾人拉開車門,又取下車頂的大號行李箱,恭恭敬敬的跟在身後,朝着大禮堂走去。

  開學第一天,要舉辦開學典禮,住校主教、校長也會等臺致辭,象徵新一學年的開始,在前往大禮堂的路上,眼尖的萊文,忽然瞥見人羣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頓時停住腳步,一把拽住馬維說:“大哥,那不是你以前教過的學生嗎?”

  “學生?”

  循着萊文所指的方向,馬維扭頭望去,只見人羣中,一個棕頭髮的女孩穿着墨藍色校服走過,她的身後,跟着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圖雷·克勞利!

  目光在圖雷臉上停留一瞬,馬維再度看向穿着校服的小女孩,當他看清對方的長相後,舒了口氣,臉上也露出細微的笑容:

  “薩拉……看來她在克勞利家過的還不錯,走吧,過去打聲招呼。”

第160章 佩雷亞海峽的亡靈

  “薩拉,到了學校,記得好好學習,有什麼要求,就跟莘塔說,她是你的女僕,不要害怕麻煩,或者給我寫信也可以。”

  大禮堂門口,圖雷·克勞利半蹲在薩拉麪前,輕聲叮囑着,薩拉一邊聽一邊點頭,一點兒也不抗拒。

  她來到克勞利家族已經一年多了,一年前,圖雷·克勞利見到馬維寫的推薦信後,立刻收養了薩拉,知道圖雷收養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女孩,克勞利公爵十分生氣,可無論怎麼訓斥,這個兒子都沒有將薩拉趕出家中。

  薩拉在克勞利家族並不受待見,出身高貴的家庭瞧不上她,可看在圖雷·克勞利的面子上,也沒人敢爲難她,上一個敢虐待薩拉的傭人,已經被圖雷解僱,趕出了克勞利家族。

  作爲皇家海軍中將,圖雷·克勞利在家族中地位越來越高,僅次於克勞利公爵,只要老克勞利公爵一死,他就是名副其實的唯一繼承人。

  對於這位不怎麼聽話的兒子,老克勞利公爵是很無奈的,沒什麼好辦法,誰讓圖雷·克勞利是家裏唯一的男丁呢?

  也只有他,能繼承公爵的頭銜。

  “少爺,您放心吧,我一定會照顧好薩拉小姐的。”名叫莘塔的貼身女僕說。

  “嗯。”

  圖雷點了點頭,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朝自己走來的馬維,眉頭微皺,站了起來。

  “圖雷將軍!”

  到了面前,馬維伸出手掌,微笑道:“沒想到能在這兒見到您,真是榮幸。”

  “閣下好像是那位從腓特烈王國遠道而來的商人吧。”圖雷的語氣不鹹不淡,象徵性的握了下手。

  “尼古拉斯·馮·曼施坦因,這位是我的女兒,愛瑪……”

  “馬上就到開學典禮的時間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進去了。”

  圖雷沒有和馬維寒暄的心思,他和尼古拉斯·馮·曼施坦因今天是第一次見面,根本不熟,何況像這樣因爲他是海軍中將就跑來巴結的人太多了,多到他一點好臉色也不想給。

  開學典禮確實馬上就要開始了,圖雷怎麼也沒想到,在學生們進場之後,馬維竟然坐到了他旁邊!

  雖然嘴上沒說什麼,但圖雷心裏已經開始厭煩了,一般情況下,如果他表明沒有交談的心情,對方都會很識趣的離開,可馬維不一樣!

  熱臉貼冷屁股的事,馬維當然不會做,他找圖雷是有正事的。

  聽着臺上的校長、主教講話,馬維壓低聲音,對圖雷說道:“將軍左肩的槍傷,痊癒了嗎?”

  槍傷?

  目視前方的圖雷眼皮跳了一下,他的左肩確實有槍傷,在佩雷亞海戰中,他的左肩被流彈擊中,導致他落入海中,後來僥倖生還……

  這件事報紙上有所報道,但報紙上沒有說出傷口的具體位置,只是說自己曾中彈落海,知道傷口具體位置的人很少,除了家人,也就是一些親朋好友了。

  尼古拉斯是從哪裏知道這件事的?

  正當圖雷疑惑之際,馬維又說道:“薩拉是個好孩子嗎?”

  怎麼又提到薩拉了?

  詫異的看了馬維一眼,圖雷猶豫片刻,點頭說道:“薩拉當然是個好孩子,她很聰明。”

  “那就好。”

  微微點頭,馬維不再多言,靜心聽着臺上的校長爲新學生講述伊頓公學的校規,他不說話了,圖雷反而有些坐不住了。

  “尼古拉斯先生,你……認識薩拉?”

  “我不光認識薩拉。”馬維說:“我還認識弗德里克、買買提、阿莫……”

  “你……”

  聽到這些名字,圖雷一下子站了起來,周圍的家長們紛紛投來不解的目光,就連臺上的校長都停頓了一下講述。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圖雷坐了回去,這一次,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薩拉是他收養的女兒,而弗德里克、買買提、阿莫這些馬維舉薦的學生……都被其他人收養了,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是佩雷亞海戰的倖存者。

  收養孩子的事並不罕見,許多貴族爲了彰顯自己的‘仁慈’,都會收養一兩位孤兒,好像這是上流階級的通行證一樣,事實上,收養了孤兒的貴族,在宴會上確實能受到更多關注,這是社會生產力高度發達的體現,屬於溫莎王國的老傳統了。

  真正的問題在於……

  這些孤兒的來歷。

  馬維能說出薩拉、弗德里克、買買提這些孩子的名字,證明他知道薩拉來自哪裏!

  沉默中,圖雷腦海中閃過數種可能,他慢慢握緊拳頭,起了殺心。

  如果從這些孤兒的來歷深挖,一定會挖出新羅斯城、挖出馬維!

  屆時……

  他們這些收養了薩拉的貴族,豈能不受到影響?

  當然,還有一種概率極小的可能,是圖雷不敢忽略的。

  “你……到底是誰?”

  “你到現在還沒認出我嗎?”馬維眺望臺上,聲音壓得很低,用只有他和圖雷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圖雷·克勞利,尊敬的艦長大人,看來你已經忘記我們並肩作戰的情誼了。”

  眼睛緩緩瞪圓,圖雷猛的扭過頭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圖雷忽然說道。

  “克拉姆、伯恩、波爾森、蒙塞夫……”

  一個接一個人名從馬維口中說出,每說一個名字,圖雷心頭就會顫抖一下。

  “他們,都是溫莎王國最精銳的水手。”馬維幽幽說道:“克拉姆在伏都王國被土著用吹箭射中了肩膀,是誰爲他吸出了毒血呢?”

  “伯恩……這個可憐的年輕人,才19歲,他本來要回到王國和未婚妻結婚的,爲此,你還多給了他一百金鎊的分紅。”

  “波爾森,他最喜歡說冷笑話,海戰中,被一顆炮彈擊中,身體當場炸成兩截,血肉橫飛,昨天晚上他還和我們開懷暢飲呢。”

  “蒙塞夫……你說要贍養他的母親,我相信你能做到,這些人,他們曾和我們站在一起,他們有美好的未來,有無限可能,可如今……他們的名字,已經被世人遺忘了,除了你我,除了從深海中歸來的亡靈,還有誰記得他們?”

  馬維從懷中取出一個小鐵盒,打開,裏面放滿了曬乾的薄荷葉往,往嘴裏丟了一片,沉聲說道:“或許,我們應該都死在那場海戰中,這樣,就不會再有人打擾你美好的貴族生活了……克勞利將軍。”

  圖雷大口大口喘息着,冷汗打溼了脊背的衣衫,捂着面頰,好似溺水得生般貪婪的攫取着空氣,身體顫抖,瞳孔放大,時不時還會抽搐一下,坐在他身旁的貴族關切的問道:“克勞利將軍,你沒事吧?”

  “別叫我將軍!”

  圖雷突然爆發了,他大吼一聲,再次站了起來,周圍投來的目光,側翻的臉頰,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克拉姆……伯恩……波爾森……蒙塞夫……

  圖雷愣在原地,過了許久,突然轉身走出大禮堂,走到伊頓公學的湖畔,定睛凝望着水中的倒影。

  深藍髮黑的湖水,一如當年晴空朗日下的佩雷亞海峽。

  當年,他不是將軍,只是一名海軍上校,艦隊指揮官,將軍的職位,是用同伴的血澆築出來的,他踩着船員們的屍體,一步一步……

  觸碰到了權勢的門檻。

  他最討厭別人喊自己將軍!

  每一位將軍的背後,都是屍山血海!

  鐺——

  鐺——

  公學內的鐘聲響起了,開學典禮結束,成片的白鴿在陽光下飛舞,馬維走出大禮堂,找到站在湖邊發呆的圖雷,和他一樣,凝視着湖水中的倒影。

  “你是誰?皇家海軍中將,還是圖雷·克勞利?”

  “你說呢?”

  圖雷抬起頭,刺眼的陽光照的他有些睜不開眼睛,經過一段時間的冷靜,他已經穩定了情緒,戲謔的說道:“你還真是不死的亡魂,敵人炮彈殺不死你,絞刑臺殺不死你,就連智慧之神阿納托爾……也拿你沒辦法。”

  “已經死過一次的人,早就脫離死亡的範疇了。”馬維伸出手臂:“當初你拉了我們一把,現在,輪到我們拉你了。”

  握住伸來的手臂,圖雷從湖邊起身,重重擁抱馬維:“歡迎回來,教皇冕下。”

  “將軍大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說冷笑話,波爾森說冷笑話是因爲他天生沒有搞笑精神,而你那蹩腳的貴族笑話是我們這些底層人無法理解的……我更喜歡聽你講貴婦們的夜間趣事。”

  “我確實有幾個關於貴婦們的黃色笑話,你要聽嗎?”

  “笑話留到以後再說,先找個安靜一點的地方。”

  “去薩拉的宿舍吧,現在家長們要陪着孩子去校舍放行李……”

  圖雷在前方帶路,很快馬維幾人就來到了伊頓公學的校舍區,男女校舍是分開的,雖然伊頓公學不招收女學生,女學生只能旁聽,但校方爲旁聽生搭建的新校舍一點也不比舊校舍低級,甚至更新、更豪華,搞得很多男學生怨聲載道。

  平常時分,女子校舍嚴禁除了管家以外的男人進入,可今天是開學日,很多規矩都要破例。

  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圖雷帶着馬維幾人輕而易舉的進入了女子校舍,寬闊的走廊內,鋪着平整的大理石瓷磚,打掃的乾乾淨淨,每一間都是獨立的單人宿舍,配備盥洗室,用的也是最先進的蒸汽鍋爐,24小時提供熱水……

  薩拉的宿舍在3樓,高年級的住處,別看薩拉才13歲,但她已經是伊頓公學最高七年級的學生了,明年就能選擇進入劍橋或着牛津等知名大學就讀,而16歲的丹尼爾卻只能讀四年級,當學弟。

  “要不是大哥你非讓我從頭學起,我也能跳級!”

  放完行李跑來找馬維匯合的丹尼爾見小自己3歲的薩拉竟然是七年級學生,頓時感覺腓特烈王國受到了貶低。

  “按照教學順序,薩拉也是你名副其實的學姐。”馬維淡淡的說:“她在新羅斯城就是我教導的學生了。”

  薩拉一臉茫然的看着馬維,不明白馬維爲何要說自己是他的學生,更不明白圖雷爲何突然讓這麼多人來到自己房間。

  “薩拉,你不認識我了嗎?”

  馬維發動海妖之淚,讓自己變回原來的模樣。

  “老師!尤妮亞!你回來啦!”

  薩拉激動的尖叫一聲,剛想撲上來,又記起自己和女神之間的身份差距,悻悻然的停下了腳步,手掌按在胸前說:“真理至上!”

  “不要拘謹,雖然尤妮亞是女神,但你都要進入大學讀書了,尤妮亞卻還沒背過九九乘法表……”

  馬維揉了揉女兒的腦袋,惆悵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