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一個陶罐被打開，對着燈光，馬維發現罐子內壁黑乎乎的，像是塗抹着什麼東西，而在罐底，他看見了一隻蜷縮的、已經徹底乾癟的千足蟲的屍體，只有食指粗細，比寄生在昆託身上的千足蟲小了整整兩圈。
“大哥！”
就在馬維檢查陶罐的時候，萊文和愛德華來到了地下室，“聽說挖出東西了？”
“嗯，一些小罐子……過來幫忙，看看這些陶罐是不是都一樣。”
在馬維的招呼下，萊文和愛德華滑下土坑，打開了全部陶罐，幾乎每個罐子裏，都有黑色粘稠的膏狀物存在，而有黑色膏狀物的罐子底部，一定會有一隻已經死去的千足蟲屍體。
唯一的例外，就是尤妮亞說殘餘着邪惡氣息的陶罐，罐子裏不僅沒有千足蟲的屍體，也沒有塗抹在罐壁上的黑色膏狀物。
讓丹尼爾從廚房拿來一把餐刀，馬維刮下了一點罐壁上的膏狀物，湊到鼻尖嗅了嗅，一股辛辣腥臭的味道頓時沿着鼻腔直竄頭頂，刺激的他頭皮一麻，整個人瞬間精神了。
陶罐、黑色膏狀物、千足蟲……
難道黑色膏狀物是用來餵養千足蟲的某種藥物？
哪怕是在天啓神教留下的典籍中，也沒有記載有關黑色膏狀物、千足蟲的信息，這其實很正常，百科全書也有紕漏，不可能面面俱到、全知全能。
陶罐的下方還有東西，馬維在挖掘時，鐵鏟就碰到了某種堅硬物體，不出意外的話，大概率和陶罐有關。
只要繼續向下挖掘，肯定可以挖出其他東西，不過……
“哈爾德先生，把坑填掉吧。”
馬維跳上土坑，回身抱起尤妮亞，然後把十幾個陶罐一一搬了出來，隱瞞了陶罐下方還有祕密的事實。
“可是根據圖紙，您想要建一個雙層的地下室，把坑填掉的話……”負責人哈爾德欲言又止。
“沒關係，按照我的要求施工就可以了，辛苦各位加加班，明天請大家喝酒。”
“好吧，既然這是您的意思。”
哈爾德和旁邊的兩名工人鬆了口氣，他們也不想繼續挖下去了，這幢房子太詭異，繼續挖下去，誰知道會挖出什麼東西來？
萬一挖到了不乾淨的東西……
馬維前腳剛走，哈爾德後腳就帶着工人把土坑填上了。
回到旅館，萊文望着馬維房間裏的十幾個陶罐說：“大哥，你把它們帶回來是想做什麼？”
“當然是好好研究一下，難道你們不好奇嗎？”馬維關上房門，示意愛德華利用血族可以觀測人類血氣的能力監視四周，一旦有人靠近房間，就立刻示警。
利用餐刀，馬維一點點刮下陶罐內壁上附着的黑色膏狀物，收集在茶杯當中，十幾個陶罐，收集了滿滿兩個茶杯的黑色膏狀物，隨後，馬維拉上窗簾，讓尤妮亞拿出脖子上的祕銀吊牌，展開了一個徽址块g的屏蔽領域，隔絕外界感知。
做完這一切，馬維閉上眼睛，低聲呼喚起了巴吉的名字。
一顆光點從他懷裏飄出，在半空中幻化出巴吉的虛影，巴吉像是剛睡醒似的，打了個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你剛剛在睡覺？”馬維皺了下眉頭，巴吉不是人，是神，而且只是一道意識投影，睡覺這種行爲，壓根和祂不沾邊。
“在你們來到倫敦之後，我讓自己陷入沉睡了。”巴吉解釋說：“命吲窬驮谖覀冾^頂，爲了不讓祂感知到，我只能用沉睡來躲避祂的窺測，召喚我時，一定要啓用祕銀吊牌，否則我會被祂發現的。”
在我們頭頂？什麼意思？是字面意思還是說命呷裨诒O視着倫敦？
還沒等馬維發問，巴吉就看到了茶杯裏的黑色膏狀物，他‘咦’了一聲，飄到茶杯前仔細觀察了起來，看着看着，臉色漸漸凝重。
“你們從哪兒找到的魂靈泥膏？”
第70章 倫底紐姆
祕銀吊牌展開的無形領域，屏蔽了外界的感知，房間裏，馬維望着漂浮在空中的虛影，回答了巴吉的問題：“我們在屋子地下挖出了一些陶罐，這些黑色泥膏，是從陶罐裏刮出來的。”
“陶罐裏是不是還有其他東西？”巴吉突然問道。
“你怎麼知道？”
“呼……我沒想到你們竟然能找到魂靈泥膏。”
巴吉深吸口氣，目光瞥向一旁的古樸陶罐，思索中，緩聲說道：“魂靈泥膏，是黃金時代出現的一種特殊食物，製作需要的原材料是失去了生命的‘死土’、用活物抽取的靈魂熬製成的‘靈膏油’，最後再佐以那隻活物的‘骨粉’，攪拌在一起，製作起來並不複雜，一般是用來餵養黃金猩駥櫸锏氖澄铩！�
巴吉一邊說着，馬維一邊將祂說的材料名稱全部記錄了下來。
雖然沒有聽說過魂靈泥膏這個名字，但製作泥膏的原材料典籍中全部都有記載。
失去了生命的‘死土’，指的是鍊金術中的特殊材料——‘死去的物質’。
在鍊金術中，所有物質死去之後，都會化作焦土一樣的東西，比如發動黑日後形成的焦土地帶，就是由‘死土’構成的。
至於‘靈膏油’，是一種用活物抽取的靈魂熬製成的濃湯，需要用特殊手段抽出活物的靈魂，放入密閉的容器中加以白根花、海牙根、藿香草等超凡草藥熬煉，直到靈魂和這些材料完全融爲一體，不再發出哀嚎並且表面浮出一層厚厚的黑色油脂後，取最上層的油脂，也就是‘靈膏油’。
通常情況下，‘靈膏油’要佐以‘骨粉’一同使用，這裏的‘骨粉’，指的是靈魂主人體內的骨骼，也只有原主人骨頭磨成的粉末，才能和‘靈膏油’完美融合，不產生排斥反應。
典籍中只是提到‘靈膏油’、‘骨粉’這些材料會用在某些特殊的祭祀儀式中，沒想到還能製作成餵養寵物的食物……
“黃金猩竦膶櫸铮傅氖翘展扪Y的千足蟲嗎？”
“嗯，這種蟲子確實是黃金猩耧曫B的神使，你們真理教會用貓當做神使，黃金猩裼玫氖窍x子，只不過你們養的貓是普通貓，黃金猩竦那ё阆x只要長期服用魂靈泥膏，就會發生蛻變，成爲超凡生物……”
巴吉看着茶杯裏黑色的泥膏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們把魂靈泥膏給貓貓們服下，說不定也能讓它們發生蛻變。”
給胖橘它們喫魂靈泥膏？
開什麼玩笑……
服用魂靈泥膏之後的千足蟲，變得邪惡鬼祟，縱然具備了強大的力量又如何？
何況抽取活物靈魂熬製成泥膏這種手段，太過殘忍，馬維內心十分牴觸。
“不對呀！”坐在旁邊小口啃蘋果的尤妮亞疑惑的問道：“這裏不是倫敦嗎？爲什麼地下會埋藏着黃金時代的陶罐呢？”
根據馬維之前和福爾摩斯的共同推測，黃金時代應該指的是一萬年前存在過的神明，也就是黃金巨門背後的灰青骨手的主人所創建的時代。
提到這件事，馬維忽然想起了亞特蘭蒂斯，正好借這個機會詢問巴吉。
“巴吉，你聽說過亞特蘭蒂斯嗎？”
“黃金主神創建的神國——亞特蘭蒂斯，我當然聽說過，我不僅聽說過，我還親眼見過。”巴吉神色平靜的說：“只不過，這座傳說中的巨型城市已經被放逐到無盡幽暗當中了，和我一樣，沒能逃脫信仰神的命摺銈円姷降哪亲S金巨門，背後就是亞特蘭蒂斯，一座用黃金、祕銀所鑄造的城市，真正的黃金之城。”
能被巴吉認可的存在少之又少，傳說中的黃金之城，恐怕是真實存在的。
“在南大路生活居住的人們，流傳亞特蘭蒂斯是一座用巨型水晶驅動的城市，還發明瞭載人飛艇，難道黃金時代的科技已經發達到那種程度了嗎？”
“黃金猩瘢叩氖清�金科技這條路，祂們憑藉自己對鍊金術極深的造詣，創造了祕銀這種神奇的材料……祕銀的誕生，其實跟我有關，我把鍊金神樹的水晶樹芯全都買走了，導致祂們只能劍走偏鋒，被迫發明了祕銀。”巴吉淡淡的說：“除了祕銀，黃金猩襁�創造了黃金律法，這是一種近乎法則的力量，祂們在鍊金科技這方面的造詣堪稱神蹟……我說的是古神。”
“如此強悍的黃金猩瘢钺岵贿�是被自然神系給推翻了嗎？”馬維搖了搖頭：“想必祂們在鍊金術方面的造詣，並沒有超越古神。”
“不，你錯了。”巴吉語氣嚴肅的說：“鍊金術，確實是在黃金時代發展至巔峯的，自那以後，鍊金術一直都在走下坡路，人類先賢掌握的鍊金術奧義，不過是黃金猩裱壑械钠っ鞘且粋�真正屬於鍊金術的時代，包括神明在內，人人鍊金，哪怕是三四歲的小孩子，都能從死亡的物質中凝聚出黃金。”
“如果黃金時代這樣強大，爲何黃金猩襁�會輸給奧丁祂們？”萊文問道。
“因爲黃金猩裉谅耍k們掌握了黃金法則，但卻遇到了瓶頸，於是祂們將鍊金術奧義傳授給人類，打算集結全部力量，讓鍊金術迎來蓬勃發展的時代，祂們確實做到了，但奧丁神系，利用祂們傳授的鍊金術，創造了屬於雷霆、水火的自然法則……”
巴吉幽幽說道：“信仰神的誕生，代表了人類族羣反抗古神統治的意志，黃金時代就是人類盜火後迎來的最巔峯時期，也是人類唯一掌握自己命叩臅r代，可惜……黃金神系並不是敗給了奧丁神系，而是敗給了命撸 �
命撸�
這個詞，馬維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他知道信仰神體系是人類反抗古神統治誕生的產物，可讓他怎麼也沒想到……
命呔谷粫霈F在巴吉口中。
難道就連最初的信仰神，都相信世界上存在命哌@種東西嗎？
“奧丁神系很強大，但祂們是充滿原罪的一代，也是從奧丁神系開始，人類與神明之間的距離快速拉開，人與神不再親密，權力結構發生了變化，奧丁爲人類帶來了秩序，卻也給人類再次戴上了枷鎖……”巴吉說：“這就是自由神盧卡背叛奧丁的根本原因。”
馬維沉默了，萊文、丹尼爾他們也沉默了，通過巴吉的敘述，他們大致瞭解了一些神明之間的內幕。
黃金時代，鍊金術蓬勃發展，人人皆可鍊金，人人掌握力量，可魂靈泥膏這種殘忍魔藥的出現，也喻示着黃金時代並不像他們想象的那樣美好。
任何東西一旦氾濫了，就會帶來災難，黃金也不例外。
亞特蘭蒂斯這座神國固然偉大，在鍊金術蓬勃發展時期，許多隱患都被壓了下去，一旦鍊金科技陷入瓶頸期，長時間無法突破時……
潛藏在暗中，不易察覺的隱患就會接二連三的爆炸開來。
恐怕奧丁神系正是抓住這個機會，才推翻了黃金猩竦慕y治。
也正是從奧丁神系這一代開始，力量不再爲普通人所擁有，變成了統治者專屬的權力。
說到底，亞特蘭蒂斯不過是人類飛昇失敗後的結局罷了。
“你似乎想走黃金猩竦睦下贰！卑图醋篷R維說：“祂們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這條路是行不通的了。”
“黃金猩褫斀o的不是命撸堑k們自己。”馬維輕聲說道：“祂們是一羣非常優秀的科學家，但絕不是好的統治者，奧丁祂們是強大的統治者，但絕不是優秀的科學家……而真理，是統治、科學完美結合的產物，我不會犯黃金猩穹高^的錯誤。”
“或許吧。”巴吉搖了搖頭，不予置評。
“你還沒回答愛瑪的問題。”馬維說：“爲什麼倫敦的地下，會埋藏着黃金時代的陶罐？黃金時代距今不是一萬年前了嗎？”
“確實是一萬年前，不過倫敦這座城市，難道不是最近兩千年才建立起來的嗎？這座城市的下方，有黃金時代的遺址並不奇怪，這裏早就有人類生存活動的痕跡了。”
馬維眯起眼睛：“倫敦的地下……有黃金時代的遺址？”
“我想想……遺址應該是叫倫底紐姆吧，對，就是這個名字。”
第71章 亞瑟
倫底紐姆，一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名字，一座被遺忘的城市……
如果倫敦的地下，埋藏着屬於黃金時代的遺址，一旦挖掘出來，不就意味着能夠研究黃金時代的科技狀況了嗎？
但……
這只是一個想法，也只能是一個想法，在倫敦搞考古挖掘，根本不現實。
這裏是溫莎王國的首都，就算地下埋着金山，也不能動。
不過馬維可以從發現陶罐的地下室偷偷向下探測，擁有海妖之淚的他們，想做到這一點並不難。
“你們要小心命吲瘢k的神國，就在倫敦城市的上空。”
說完這句話，巴吉的虛影變成一顆光點，飛回了馬維的體內，繼續沉睡，在沉睡期間，祂無法感知外界的事情，馬維也不敢用真實懷錶前往巴吉的神國，祕銀吊牌的領域範圍有限，一旦他使用真實懷錶離開，很可能引起命呷竦淖⒁狻�
“奇怪……”巴吉消失後，萊文有些不解的說：“爲什麼巴吉和二王子他們都稱呼命呷駹懨女神？祂們不是姐妹三個嗎？”
“健康女神維爾德、財富女神南爾德、罪惡女神蒂爾德……你猜祂們三個誰是命吲瘢俊�
“當然是……”萊文突然噎住，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難道祂們三姐妹都不是命吲瘢俊�
“都是，也都不是。”馬維搖頭道：“健康、財富、罪惡，代表了人類一生必將經歷也必將追求的事物，年輕時爲了財富，不惜犯下罪惡，中年時功成名就，開始追求健康的身軀，年邁時，又害怕死後會受到懲罰，不斷陡妫髨D消解一生的罪惡……三位一體，這纔是最終的命撸彩瞧胀ㄈ藷o法擺脫的宿命！”
關於命呷窈兔女神之間的聯繫，馬維之前就思考過了，兩個稱呼其實都對，叫哪個都可以，只有教會內部纔會細緻劃分，有嚴格的稱呼，普通人倒是沒這麼多限制，畢竟不是侮辱性的稱謂。
“挖出這些陶罐的事情，需要保密嗎？”愛德華詢問道：“如果要保密，我可以去更改那些工人的記憶。”
“那就交給你了，萊文，你過會兒帶着工人們去喝酒，就說曼施坦因家請客，在喝酒途中，讓愛德華更改他們的記憶，忘掉挖出陶罐的事情。”
“交給我吧！”
……
翌日上午，倫敦，聖保羅大教堂。
寬大宏偉的祈稄d內，七彩光影錯落，一位金髮男子單膝跪在高聳的神像前，閉目頷首，聆聽着前方老者充滿威嚴磁性的聲音，聖潔的光輝透過神像背後的彩窗灑落，照耀他的身軀，金髮也熠熠生輝。
“心中安靜，是肉體的生命，嫉妒是骨中的朽爛，不要貪圖虛名，彼此惹氣，互相嫉妒……”
身穿紅衣的白髮老者用平穩沉重的音調訴說着，聲音在祈稄d內迴盪，好似神明降下的聖音，振聾發聵。
老者誦唸教義的時候，金髮男子一動不動，神情莊嚴肅穆，僵硬好似一塊磐石，彷彿是被那聖音中的神意感召，漸漸的，他的嘴角露出一絲湝的微笑。
過了幾分鐘，老者合上書本，走到金髮男子面前，將他攙扶了起來：“四王子殿下，今天的修行結束了，您有什麼感想嗎？”
“坎伯雷大主教，我的感想很多，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亞瑟親吻手指，嘆了口氣，聲音中充滿論矗骸懊女神真是太偉大了，祂所訴說的一切，都充斥着感化世人的覺悟，能成爲祂的信徒，我倍感榮幸。”
“您能有這樣的感悟，真是太好了。”滿頭白髮的坎伯雷大主教欣慰的說道。
“多虧了您孜孜不倦的每日爲我祈叮@三個月裏，我學到了很多。”亞瑟仰頭望着穹頂上精美的壁畫，不禁感慨道：“嫉妒是骨中的朽爛，這句話說得真好啊……”
“這一句話正是命呓塘x第 十二 章、第二十二小節內容的核心主旨，四王子您能點出這句話，說明您真的領悟了。”
“是您講得好，我從沒聽過像您這樣優秀的佈道者，如果我早些遇見您，我早就蒙受女神的感召了，何至沉淪這麼多年呢？”
坎伯雷大主教含笑點頭，眉目慈祥道：“從明天開始，每日的佈道就結束了，以後殿下您每週五來參加彌撒就可以了，不過其餘時間也要多多溫習教義，不能怠慢。”
“是，大主教閣下。”
“去吧，孩子，未來是屬於你們的，你一定要協助自己的父親和三位兄長，爲溫莎王國創造更加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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