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哦……”
“好了，現在繼續上課。”
馬維拍拍手，讓大家安靜下來，走到坐在最後方的尤妮亞身邊，看了眼她的演算紙，發現……
上面一個數字都沒有，全都是一些塗鴉，畫的竟然是昨晚帶回來的馬卡龍點心。
“今天喫什麼呢……啊，爸爸！”
看到馬維，尤妮亞手忙腳亂的把演算紙藏到身後，心虛的側過腦袋，小聲說道：“尤妮亞在認真用功哦……”
“九九乘法表背的怎麼樣了？”
“背到一一得一了！”
“……”
“真的！不信我可以背給爸爸你聽呀！”
“……”
抿了下嘴，馬維剛要說話，忽然看到一隻藍毛短尾貓從窗戶跳進，快步奔到胖橘身邊，對着它叫了幾聲。
緊接着，胖橘猛的睜眼，滾圓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詫異，看向馬維。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裏。”
意識到有情況發生的馬維大聲說道：“大家回去好好複習，把今天學的知識點融會貫通，下週有小測驗。”
“好～～～”
孩子們拿上演算紙和鉛筆，陸續離開了教堂，等他們走後，馬維才詢問道：“胖橘，出什麼事了？”
“剛剛接到消息，比爾男爵家出現了薔薇怪盜的預告函，福爾摩斯已經趕過去了。”胖橘說道：“可陽光馬戲團還沒有抵達新羅斯城。”
第37章 表演型人格
預告函竟然先陽光馬戲團一步，出現在了新羅斯城？
對於這個情報，馬維同樣有些驚訝，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思忖道：“或許這只是個障眼法，薔薇怪盜完全可以先一步來到新羅斯城，送出預告函不是嗎？”
“不排除這個可能，預告函上說，薔薇怪盜會在後天晚上8點前往比爾男爵家，偷走一顆名爲血玫瑰的紅寶石，這是比爾男爵的傳家寶，價值不菲。”
陽光馬戲團會在週一，也就是明天上午抵達新羅斯城，當晚7點開始演出，一連持續半個月，每場演出三個小時。
“如果薔薇怪盜是馬戲團的一員，他要如何在演出的同時，前往比爾男爵家偷走血玫瑰呢？”胖橘皺着眉頭說：“雖然比爾男爵就住在羅斯大道，可他看到預告函後，肯定要佈下天羅地網，哪怕薔薇怪盜的手段再厲害，想偷走寶石也需要不少時間啊！”
“萬一中間有什麼差錯，豈不直接露出了馬腳？”
“嗯……你懷疑薔薇怪盜並非陽光馬戲團的成員？”
“或許，陽光馬戲團纔是他設下的障眼法，當所有人都以爲薔薇怪盜就是馬戲團一員時，注意力會分散，判斷也會出現錯誤，這不正好給他提供了絕佳的動手機會？”
胖橘的推理可圈可點，通過報紙上的信息，馬維認爲薔薇怪盜與陽光馬戲團有所關聯，可如今預告函的到來，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之前的推論是否正確。
這是一場心理博弈，誰也拿不準薔薇怪盜的究竟會怎麼做，他可能是馬戲團的成員，也可能只是單純的利用馬戲團爲自己打掩護，而一旦判斷失誤，勢必會落入他的陷阱當中。
五五開的概率……
簡直是在賭博！
“真狡猾啊……”
馬維感慨道：“他逼迫其他人必須將注意力放在陽光馬戲團的身上，這是他泄露出的唯一線索，而咱們根本無法確定他的身份，只能硬着頭皮接招。”
“他甚至自負到給咱們留出一晚的時間觀察思考……太囂張了！”
肉爪重重拍下，胖橘有些生氣的說：“必須抓住他！”
“別生氣，生氣會影響判斷力，那樣就正中他下懷了。”
食指輕輕敲打太陽穴，馬維沉思片刻，說：“還是按照原定計劃行動，他給咱們留出一晚的時間，就是想讓咱們觀看演出，知道節目的順序……囂張是囂張了點兒，不過他似乎很期待來一場公平對決。”
“爸爸，如果他不按照預告函行動怎麼辦呀？”
一直豎着耳朵聆聽馬維和胖橘交談的尤妮亞問道：“今天晚上就動手的話，不正好可以打所有人一個猝不及防嗎？”
“像他這種人，驕傲到了極點，是不會主動打破自己定下的遊戲規則的。”
馬維搖了搖頭：“典型的表演型人格，既可以在盛大的演出臺上發光發彩，也能在黑暗的小屋中孤獨起舞，這種人內心世界極度豐富，追求極致的刺激，活在當下，有一套屬於自己的行事準則。”
“那這種人是不是很難對付呀？”
“不，恰恰相反。”馬維咧嘴一笑：“表演型人格是最容易揣摩的，你在街上搭一個臺子，放在那兒不管，他自己就會上去蹦躂幾下，明知道有危險，可還是忍不住往裏鑽，就跟傻狍子一樣……”
“傻狍子是什麼東西？”
“具體可以參照小黑，它就很像傻狍子。”
“喵喵喵？”
沒來由的，小黑感覺自己似乎受到了冒犯。
“福爾摩斯正在來教堂的路上。”
第二隻短尾貓帶來了新的消息，聽完它的彙報後，胖橘立刻說道：“他馬上就要到了。”
“福爾摩斯？”
馬維微微一怔，旋即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
15分鐘前，羅斯大道13號，比爾男爵邸。
“福爾摩斯先生，福爾摩斯先生！”
鋪着柔軟羊毛地毯的客廳裏，一個身穿燕尾服的中年男子焦急的走來走去，六神無主，心中一團亂麻：“你快想想辦法啊！薔薇怪盜後天晚上就要來了！血玫瑰是從我祖父那輩傳下來的，是家族的象徵，絕對不能失竊！”
坐在沙發上的福爾摩斯，叼着菸斗，不急不慢的說：“比爾男爵，請彆着急，我正在想辦法。”
“還有你，麥克米倫警督！”
中年男子轉身看向站在門口的麥克米倫，厲聲說道：“後天晚上，你一定要儘量多帶人手，守護好我家的保險櫃！明白嗎？”
“您爲何不把血玫瑰轉移到其他更安全的地方呢？”麥克米倫疑惑的問道：“比如藏到一個除了您以外誰也不知道的祕密地點，那樣一來，即使薔薇怪盜再厲害，他也不可能成功吧！”
“保險櫃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比爾男爵叫道：“那可是我的傳家寶！覬覦它的人太多了！放在家裏我只用擔心薔薇怪盜一人，要是藏到外面，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偷走呢！”
“那……存放到銀行不行嗎？我聽說羅斯銀行最近剛更換了金庫……”
“銀行？”比爾男爵更加憤怒了：“開什麼玩笑！那不是直接把血玫瑰拱手送人嗎？！到時候銀行人員把寶石偷走，嫁禍到薔薇怪盜的頭上，我找誰講理去？放在家裏被偷，好歹我也能確定犯人的身份啊！咦？福爾摩斯先生你突然站起來幹什麼？”
“我要出去一趟。”
福爾摩斯拿起掛在衣架上的高筒氈帽，淡淡的說：“很快就回來。”
“有什麼事能比薔薇怪盜更急啊！他後天晚上就要來了！”
“不是還有將近兩天的時間嗎？”
福爾摩斯面無表情，似乎一點兒也不着急：“他向來守時守約，所以在後天晚上8點之前，您不必擔心血玫瑰的安全問題，不如喝杯熱茶，冷靜冷靜。”
說完，福爾摩斯不再理會如熱鍋上螞蟻一般的比爾男爵，走出客廳，對跟在他身後的麥克米倫說：“我要借用一輛馬車。”
“沒問題。”
麥克米倫點點頭：“你要去哪裏？”
“克爾大街99號。”
第38章 秩序，君主
陰仄仄的天空下，一輛四輪馬車緩緩駛入克爾大街，停在了真理教堂門前，嵌着玻璃的車門打開，狄洛克·福爾摩斯單手壓帽，皮鞋踏上了門口的石階。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進去，而是站在門口駐足觀望，打量教堂古樸的建築以及周圍的環境，正當他觀察的津津有味時……
一個身穿達瓦里斯神父長袍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懷裏抱着一本牛皮書，有些驚訝的看着他：
“福爾摩斯先生？你怎麼來了？”
“馬維神父……”
福爾摩斯收回目光，含笑說道：“我來找您商量一件事，不知您現在方不方便？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就改天再來。”
“這樣啊……”馬維想了想說：“本來我是打算出門的，不過既然大名鼎鼎的福爾摩斯先生專程拜訪，那我說什麼也得盡到地主之誼，馬上就要下雨了，請進吧。”
“多謝。”
二人步入教堂，沉默的坐到同一條長凳上，彼此之間僅有一拳之隔，說是肩挨着肩也不爲過。
福爾摩斯脫下高筒氈帽拿在手中，也不急於開口，欣賞着面前高大的瑰麗的神像，彷彿是被吸引住了。
真是比狐狸還精……馬維腹誹道。
從一分鐘前的見面開始，他與福爾摩斯的心理博弈就正式展開了，雙方都想在接下來的談話中佔據主動權，想利用話術取得心理上的高位，從而壓倒對方氣勢，達成自己的目的。
但……
接受過精英教育的馬維，在談判心理學方面，造詣頗深。
“我去倒茶。”
馬維起身走進廚房，端出了兩杯熱騰騰冒着白氣的紅茶，放到自己和福爾摩斯中間的空位上，輕聲打斷對方的思緒：“福爾摩斯先生，請喝茶。”
福爾摩斯深深看了一眼馬維，舀起一勺砂糖放入茶杯，隨後端起杯子，微抿了一口：“非常新鮮的茶葉……看樣子神父你很喜歡喝茶啊。”
“茶擁有一種令人安靜下來的魔力，我確實很喜歡。”
“您養了兩隻貓，兩隻很厲害的貓。”
“福爾摩斯先生喜歡貓咪嗎？”
“不喜歡，也不討厭……”福爾摩斯掏出一盒火柴：“可以抽菸嗎？”
“請便。”
嚓！
跳躍的火苗陡然升起，與綿密的金黃菸絲一接觸，就發出了滋滋的灼燒聲，福爾摩斯搖滅火柴，美美的抽了一口，任由淡薄的煙霧飄入教堂上空。
“我今天來，是想請神父你幫一個小忙。”他說。
“連狄洛克·福爾摩斯都感到頭疼的麻煩……我可不一定能幫上什麼。”馬維笑了笑。
“正因爲是你，所以才能幫上我的忙。”
福爾摩斯面無表情的說：“我想借用你的力量。”
聞言，馬維眉梢輕挑，試探性的問道：“爲什麼要找我？其他人就不行嗎？”
“我又不認識他們，爲何要找他們幫忙？”福爾摩斯嘴叼菸斗，凝視着高大的神像：“我跟其他教會沒有任何聯繫，這一點你很清楚，如果我獲得了什麼神明的恩賜之力，昨晚會差點被殺死嗎？”
“嗯……”
昨晚在瑪姬夫人家中，福爾摩斯確實命懸一線，如果不是馬維讓胖橘出手相救，他早就死在靈傀的利爪下了。
正因爲推理出了這一點，馬維才放任福爾摩斯等人離去，但他依舊不知道福爾摩斯身後有沒有其他勢力，譬如王室、貴族背景什麼的……
“你要我幫你做什麼？”
馬維放下茶杯：“說來聽聽。”
“就在半個小時前，比爾男爵收到了薔薇怪盜的預告函，對方要在後天晚上8點，偷走他們家族的寶物，血玫瑰。”福爾摩斯說：“我之前沒有跟薔薇怪盜交過手，不清楚他的底細、手段，而昨天晚上經歷的事件，讓我意識到這個世界似乎正在發生劇變，爲了以防萬一……我想請你協助我，抓住薔薇怪盜。”
“你懷疑薔薇怪盜是某座教會的信徒？”
“有這個可能，我也不確定，畢竟他向來神出鬼沒，沒有人見過他的真實面目……”
頓了頓，福爾摩斯補充道：“如果薔薇怪盜和吉爾伯特·威爾金一樣會用魔法，那我肯定不是他的對手，但若是神父你在旁邊，情況或許就不一樣了。”
馬維沉默了，低着頭，開始思考是否要答應福爾摩斯的請求。
他也要抓薔薇怪盜，大家出發點是一致的，合作未嘗不可，但關鍵在於……
福爾摩斯想讓自己做他的副手，聽他的指揮，而馬維則想利用薔薇怪盜，獲得新羅斯城貴族們的友誼，然後去接觸城主亞瑟王子，迅速發展教會。
做副手的話，功勞將全部落到福爾摩斯的頭上，他只是個協助者，就像跟在麥克米倫警督身邊的手下一樣，根本無法引起貴族們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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