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天空中劃過一道流星般的白光，一隻背生雙翼的天馬從星空中降落，朝着王國軍陣地衝去，而王國軍的陣地上……
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
透過望遠鏡，馬維看到無數細小的黑色影子從地下鑽出，噬咬着修士們的身體，而成片成片倒下的修士，也露出了後方的幾道銀白人影。
果然是它們！
馬維目光微凝，繼續觀望，沒有出手協助的想法。
他看到亨利大主教向天上的阿納托爾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可阿納托爾沒有任何響應，漸漸的……
眼中的希望，變成了絕望。
亨利大主教跌坐在高臺之上，一瞬間彷彿蒼老了十幾歲，灰白的發須，充滿了暮氣，他徹底絕望了，哪怕他還有反抗的力量，此刻也沒有了反抗的想法。
神……
拋棄了他們。
狂風中，權杖滾下高臺，在地上摔成數截。
保羅一世依舊直挺挺的站在高臺上，目視前方，對下方血腥的慘狀毫無反應。
“這些修士完了……”馬維嘆了口氣。
“完了？”萊文也看到了王國軍陣地上發生的慘案，喃喃的說：“兩千多名修士，就這麼完了？殺死他們的存在……究竟有多麼強大？”
兩千名修士，不是兩千名士兵，更不是兩千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亨利大主教把這些修士武裝到了牙齒，每人都擁有數種魔法戒指，戰鬥力極其彪悍。
可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死在了幕後勢力的手中，那些黑色的蟲豸，輕而易舉的撕碎了他們的身體。
馬維最初也有些驚訝，懷疑這些修士爲何會如此孱弱，他們不是曾經封印過古神嗎？
後來想想，馬維才覺得這種結果是正常的。
在天啓神系當中，智慧神教絕對不是攻擊型成員，攻擊型成員應該是裁決之神塞厄庫拉！
塞厄庫拉是天啓神系中絕對的強者，擁有裁決聖劍的祂以及追隨祂的信徒，比如教皇多普勒二世……
曾經就用過屠魔聖焰、鐵娘子這種專門用來對付超凡存在的魔法。
而智慧神教迄今爲止只使用過星象魔法，阿納托爾的主神魔法一直沒有出現過，估計是某種非攻擊型魔法，派不上太大的用場，所以纔沒有拿出來。
智慧神教在天啓神系當中的地位類似研究人員，讓研究人員上戰場打仗……失敗也是理所當然的。
更重要的是，天啓神系擊敗古神是依靠所有神明的力量，健康女神維爾德的永生領域，肯定能拯救被黑色蟲豸吞噬的修士們。
沒有任何支援，孤軍奮戰的智慧神教，根本不是古神的對手！
王國軍陣地上的慘狀，也讓馬維更加堅定了組建真理神系的決心。
團結，就是力量！
分散開來，只會被逐個擊破！
“真理……存在我們每個人的心中。”
尤妮亞清脆空靈的聲音傳來，馬維轉頭望去，發現她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望着王國軍的陣地，開口說話了。
她向前走出一步，輕聲說道：“真理，是真實存在的，它就在我們身邊。”
體內，一顆神格光球，與她的本源神格相融，尤妮亞的氣勢瞬間暴漲。
“我所見所知，皆與真理相關，我願奉行真理，鑄就神格。”
尤妮亞繼續向前邁出一步，又融合了一顆神格光球，氣勢再度增長。
天空中雷霆怒吼，狂風呼嘯，掀起的沙塵，遮蔽了陽光。
“我願以心靈爲腦，以邏輯爲軀，以幾何爲劍……守護真理。”
向前一步，又是一顆光球融化。
“真理無種族、無疆域、無國界。”
融化！
“凡信我者，皆受真理庇護。”
她的聲音，穿透空間，在每一位信徒的腦海中響起，遙遠的薩拉托夫，正在發放食物的懷森身體一震，仰頭望向陰沉的天空，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放下手中碗勺，按住胸膛，鄭重嚴肅的說：“我追隨真理。”
在他的引導下，信徒們紛紛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我追隨真理……”
“我追隨真理……”
一顆顆光點從信徒胸口飛出，躍入天際，匯聚成河，宛如深夜劃過邊際的流星，衝進了尤妮亞的體內。
胖橘、小黑、薩琳娜、克里斯托弗、岡察洛夫……胸口都有光點飛出。
蔽天的沙塵當中，亮起了無數金色星辰，好似流星墜落，又好似福澤大地的雨珠，接連降臨。
尤妮亞向前一步，一顆光球融化，聲音清冷而又平靜，她目視前方，面色平淡。
“我名尤妮亞，乃真理之神。”
烏雲不再顫動，雷霆不再閃爍，狂風也止息了，世間突然安靜，巴吉、盧卡、阿納托爾……
紛紛垂下頭顱，眺望着還剩最後一步的尤妮亞。
尤妮亞在原地駐足了許久，突然低下頭，望着懷中的布偶小熊，露出了笑容，她回過頭，看向馬維：“爸爸，你覺得……尤妮亞是真理女神嗎？”
馬維含笑點頭：“當然。”
隨着馬維聲音落下，得到認可的尤妮亞閉上眼睛，最後一顆光球融化了，她再度向前一步，走完七步，七顆光球全部融化，同時抱緊了懷中小熊：
“主神魔法……世界！”
第221章 災厄降臨
真理，是人們對於客觀事物及其規律的正確認知。
而規律……即是本源法則。
萬物秩序！
萬物存於世，邊爲界，此稱……世界！
巨大的領域在尤妮亞腳下展開，她的體內，隨之升起一道粗壯的光柱，直插天際，刺破烏雲，在遙遠的星空當中四散開來，構築出一片金色穹蓋，細密的分支，宛如枝葉繁盛。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抬起頭，望着頭頂蔓延閃耀的金色穹蓋，震驚的張大嘴巴。
可金色穹蓋只維持了短短的一瞬間就崩潰了，金色光華炸開，四散飄落，彷彿下了一場黃金雨，曇花一現，馬維伸出手，接住一片金輝，看向前方的尤妮亞。
雙目依舊緊閉，眉頭緊皺，尤妮亞彷彿在苦苦思考着什麼，許久之後，她似乎想通了，四散墜落的金色光華匯聚而來，牢牢包裹她的身體，漸漸地……
變成了一顆巨大的蠶繭。
金色蠶繭中心，心臟跳動聲如擂鼓般奏響，光芒一明一暗，就像是在呼吸，氣勢也忽強忽弱，彷彿在進行一場蛻變。
“Boss……”望着巨大的蠶繭，萊文嚥了口唾沫：“尤妮亞這是……在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在孵化真理吧。”馬維說。
“Boss你說……孵化結束的尤妮亞……還是尤妮亞嗎？”
“一定是。”
天空上，阿納托爾眉心的光點黯淡熄滅了，環繞身體的星河消散，目光掃過巴吉、盧卡和愛德華，輕聲笑道：“三位，過會兒見。”
笑聲中充滿戲謔、冷酷，不等巴吉回答，阿納托爾就落到了地面上，體內的神明意志，離開了。
康斯坦絲睜開眼睛，周圍一片黑暗，她看不見，艱難的從地上爬起，原本乾淨不沾一絲灰塵的小皮鞋上滿是泥污，一邊漫無目的地走着，一邊顫抖着呼喚：“爺爺……爺爺你在哪兒？”
“真理女神……”
阿納托爾的離去，並未讓巴吉放鬆警惕，祂注視着下方巨大的金色蠶繭，幽幽說道：“馬維·恩德斯還真是造了個怪物出來……”
“是啊，咱們都被他欺騙了。”盧卡頷首點頭：“真理不過是另外一種說法罷了，他造出的神明……就和當初的你一樣，只不過你是失敗後的產物。”
“或許就連馬維自己都不知道尤妮亞的誕生意味着什麼。”巴吉默然道：“他也會失敗的，這是一條死路，想跨出那一步，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我做不到，其他神……也做不到！”
盧卡說：“全知全能的神是根本不存在的，以前也許存在過，但今後不可能出現，除非吞噬三位古神，不過僅僅這樣還不夠，阿希絲的失敗，已經證明光吞噬古神是不足以邁出那一步的，但鍊金術……絕對是開啓全知全能的鑰匙。”
“聽起來，你似乎對鍊金術有不湹睦斫猓R卡。”
“化死爲生的魔法是多麼神奇呢？信仰神也是在鍊金術的基礎上誕生的，每一個時代、每一個神系，都有鑽研鍊金術的神明。”盧卡淡淡的說：“黃金猩駝撛斐隽它S金法則，擊敗了你們，而我們領悟了自然的奧義，擊敗了黃金猩瘢⒓{托爾的星象魔法、命吲竦乃郎I域，也都屬於鍊金術的分支，如今……真理女神也將成爲全新鍊金法則的掌控者。”
“不。”巴吉搖了搖頭，否定道：“真理女神不是在創造新的法則，祂應該是吞噬法則。”
“吞噬？”盧卡挑了下眉：“你確定嗎？”
“也可以稱之爲收集法則，古神創造種族，又吞噬其中的佼佼者，就是在尋找積累法則的力量，而我們只是從反抗中誕生的信仰神罷了，在對於全知全能的理解上，遠遜於古神。”
“你的意思是，真理女神打算走古神的道路，吞噬法則？”
“……盧卡，我是真實之神，知道一切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但不是全知全能，對於尚未發生的事情，內蕾伊達更有發言權，祂是天啓之神，有些問題，你應該問祂，而不是問我。”
“過去與未來……你們兩個還真是完美互補。”盧卡笑了笑。
飄在一邊旁聽的愛德華突然說道：“按照你們的說法，如果有一位古神，吞噬了你和內蕾伊達，獲得了你們的力量，那豈不是……全知的誕生？”
唰！
巴吉和盧卡同時回頭，看向愛德華，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全知全能……
這難道是另外一種晉升的方式？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巴吉沒有想到的地方，卻被愛德華一語道破了。
就在巴吉驚疑不定的時刻，一聲清脆的碎裂響動，傳入了祂的耳中。
咔嚓！
一道細小的裂紋在金色蠶繭上崩出，天空中匯聚的烏雲，緩緩旋轉着，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條氣旋，鑽進蠶繭上的裂隙。
咔嚓！
咔嚓！
隨着烏雲與雷霆的不斷湧入，蠶繭上的裂隙越來越多，隱隱震動着，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哈哈哈！”
王國軍的陣地上，銀白人影吐出肚子裏的伊萬諾維奇公爵，發出了癲狂激動的笑聲，它衝進火炮陣地，向着遠處那顆不斷崩裂的金色蠶繭張開了懷抱：“新神……新神就要降臨了！你們這些卑賤低劣的蠢貨！還在愣着幹什麼？你們要爲新神的誕生……獻上禮炮！”
炮兵們面面相覷，看着伊萬諾維奇公爵，再他的允許下，點燃了火炮的引信。
轟轟轟！
數百門火炮一齊奏響，爆炸聲震耳欲聾，就在炮聲響起的瞬間，蠶繭開啓了，幾道銀白人影細長的手臂環繞腹前，躬身行禮，獻上了十二分的敬意。
陽光變得昏沉暗淡，蔚藍的天空，陡然變得漆黑，無窮無盡的極夜突然降臨了，大地開始震顫搖晃，河水激盪，士兵們紛紛摔倒，馬兒開始暴躁嘶鳴，紅眼烏鴉在天空盤旋飛舞，黑暗當中，鎖鏈的崩斷聲接連傳來……
叮！
叮！
遙遠的天際線深處，倫敦、柏林、羅馬、耶路撒冷……
一道接一道巨型光柱竄天而起，所有人耳邊都響起了令人牙酸的開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推開了一座座塵封已久的大門，悉悉索索的……爬出了黑暗！
各地鄉村、城鎮都發生了劇烈地震，烏拉爾山脈盡頭，一座山巒轟然炸碎，汩汩流淌的水銀激盪濺起，一道虛幻的靈體自魔法陣中浮現，望着震顫傾塌的山巒目露哀傷，緊接着……
一個佝僂龐大的身軀從水銀的海洋中探出，睜開了腥紅的眼眸。
遠東地區，勘察加半島，舍維留奇火山口內，暗紅的岩漿滾動翻湧，在地震中突然噴發了，火柱直竄天際，煙塵席捲，生活在那附近的人，都聽到了宛如野獸般的嘶吼。
羅曼諾夫王國、溫莎王國、波龐王國……同一時間，所有王國都發生了激烈的天災異象，古老悠久，只存在於傳說當中的超凡生物們一一復甦，正如預言中的那樣，災厄……
降臨了！
“爺爺……爺爺你在哪裏……”
特維爾城下，中央戰場上，士兵們開始瘋狂逃竄，他們丟掉武器、槍械，好似無頭蒼蠅般橫衝亂撞，康斯坦絲被撞倒了，她什麼也看不見，呼喊聲中夾雜着哭腔，此刻的她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聖女，而是一位四下尋找親人的女孩，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也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剛剛站起又被撞倒，原本乾淨整潔的衣衫上，沾滿血液與泥土。
一道從天而降的光柱覆蓋了康斯坦絲的身軀，士兵們倉皇躲避，她再也不會被撞倒了，可身處光柱中的康斯坦絲，卻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她白皙透明的肌膚開始燃燒，彷彿有無數只蟲子撕咬，深入靈魂的痛苦讓她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放聲痛哭着，在戰場上奔跑。
“爺爺……爺爺你在哪兒……我好痛……好痛啊……爸爸……媽媽……你們……不要丟下我……”
聽到她的呼喊聲，跌坐在高臺上，頹喪失神的亨利大主教猛的抬起頭，看到了渾身燃燒着深青色火焰的孫女，他一下子站了起來，大聲叫道：“康斯坦絲！康斯坦絲！我在這裏！爺爺在這裏……魔法，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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