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第比利斯公爵望着眉頭緊鎖，語氣低沉的伊萬諾維奇公爵，疑惑道：“最近幾天你一直是這副樣子，發生什麼事了？”
“阿列克謝他們被抓走了，我煩躁不是應該的嗎？”
“……你們退下。”第比利斯公爵對身旁的幾名近衛說。
“是！”
近衛們撤下山坡，周圍已沒有了其他人，第比利斯公爵說道：“我瞭解你，伊萬，雖然你很重視家人，但不會把情緒帶到戰場上，你似乎在等什麼人……”
“別瞎想，我能等什麼人？”
“芬恩·德羅斯特。”
“他早就沒影了。”
“但你依然沒有放棄希望，不是嗎？”第比利斯公爵說：“有什麼話是不能對我講的？咱們現在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伊萬！”
“……”
伊萬諾維奇公爵放下望遠鏡，盯着第比利斯公爵的眼睛沉默良久，嘆了口氣：“在紅屋農場起火之後，確實有人找過我……不，它不是人，而是某種極其強大的超凡存在，自稱是芬恩·德羅斯特的主人。”
“什麼？”第比利斯公爵驚訝道：“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不早說？！”
“貴族派裏面有智慧神教的內鬼！我怎麼敢說？芬恩·德羅斯特的身份就是內鬼泄露的！”
“內鬼可以是其他人，但絕不可能是我！我們家族跟花旗合袊錾獾氖虑槟悴恢绬幔糠叶鳌さ铝_斯特牽的線！我是最不可能出賣他的人！爲了賺錢，錢啊！”
吵得有些頭疼的伊萬諾維奇公爵擺擺手，不耐煩道：“我知道，這不是跟你坦白了嗎？別再提過去的事了！”
第比利斯公爵也冷靜了下來，語氣鬆緩幾分：“所以德羅斯特的主人，跟你說了什麼？”
“它……”
目光掃過四周，確信周圍沒有能聽到他們聲音的耳朵後，伊萬諾維奇公爵才繼續說道：“它讓我暫時服從亨利大主教的指揮，等到必要時刻，會告訴我該怎麼做的，我們的家人，也會由它來救出。”
“必要時刻……什麼是必要時刻？”
“我怎麼知道？我正爲這件事心煩呢！”伊萬諾維奇公爵罵罵咧咧的，臉上滿是怨氣：“誰知道它們在打什麼鬼主意？如果要幫助卡捷琳娜，又爲何讓我們率領軍隊和卡捷琳娜開戰？這不是把我們往火坑裏推嗎？真要是開戰了，日後卡捷琳娜非找咱們算賬不可！”
“身不由己啊……”
第比利斯公爵長長嘆息，仰頭眺望夜空上的繁星：“最近幾天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你沒有……做那件事，彼得陛下依然健在的話，咱們的處境會不會好一些？”
“跟我有什麼關係？不是你乾的嗎？”
“你胡說什麼？明明是你毒死的彼得陛下！”
“放屁！我還沒來得及下手呢！絕對是你做的！”
“……”
“……”
黑暗當中，伊萬諾維奇公爵與第比利斯公爵四目相對，眼中滿是震驚。
“先等一等，咱們捋一下經過，那天晚上，咱們與希爾科夫他們商量計劃，想下手幹掉彼得陛下……對不對？”
第比利斯公爵點頭：“是啊！咱們祕密商討了好幾天，好不容易纔決定動手的！”
“所以你沒動手，我也沒動手，難道是希爾科夫毒死的彼得陛下？”
“不是他，彼得陛下死的時候，他還偷偷問我是誰動的手呢……我以爲是你。”
伊萬諾維奇公爵差點沒飈出一口老血：“我也以爲是你啊！”
“別鬧了好嗎？是你就是你唄！不承認幹什麼？反正後果都是咱們一起承擔！誰也跑不了！”
“真不是我啊！如果是我乾的我早就承認了！你還不瞭解我嗎？！”
“……如果不是你也不是我，那是誰毒死的彼得陛下？”
“壞了！壞了啊！”
伊萬諾維奇公爵身體一震，一下子抱住腦袋：“咱們被人陷害了！有人毒死了彼得陛下！把黑鍋甩到了咱們頭上！！！”
“啊？”第比利斯公爵還沒緩過勁兒來：“除了咱們，誰會毒死彼得陛下？難道是保羅一世？”
“你覺得保羅一世有毒死自己親生父親的狠辣手段嗎？”
“沒有……哎呀，咱們糾結這件事做什麼？”第比利斯公爵對究竟是誰毒死了彼得大帝不感興趣：“就算他們不動手，咱們也要動手的！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沒必要琢磨了！還是先想想接下來怎麼辦吧！”
我可不想替別人背黑鍋……
雖然心裏這樣想着，但伊萬諾維奇公爵還是承認，他們當時已經決定要毒死彼得大帝了，就算兇手不行動，他們也會動手的。
而無論真兇是誰，這口黑鍋……一定是他們來背。
別人不會相信的，尤其是對憎恨他們的卡捷琳娜來說，貴族派，就是殺死他父親的元兇！
“我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沒把卡捷琳娜殿下毒死！”
第比利斯公爵重新舉起望遠鏡，叼着雪茄，繼續觀察特維爾城的動靜：“如果她死了，咱們就不會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了，誰知道一個小女孩有這麼大的能耐……咦？”
伸手揉了揉眼睛，第比利斯公爵感覺自己剛纔眼睛花了，好像看到有什麼東西從特維爾城飛起來了。
“怎麼了？”
見第比利斯公爵臉色不對，伊萬諾維奇公爵拿起望遠鏡，恰好看到一隻長着雙翼，好比石像鬼一般有着人類身體的黑影從特維爾城中升起，高高的吊在天上，朝他們迅速飛來。
對方的手中、背上，還有許多沉甸甸的球狀物，看起來跟炮彈極爲相似，又有點像擲彈兵使用的炸藥……
“該死！血族！是血族！它們會飛！！！”
伊萬諾維奇公爵丟掉望遠鏡，手忙腳亂的滾下山坡，吹響警戒哨，一邊朝着營地衝去，一邊大聲喊道：“敵襲！敵襲！！！”
第209章 失控，羅馬
滴——
滴——
尖銳的哨音響徹整座營地，指揮官們衝出營帳，尋找敵人的位置，原本就在提防起義軍偷襲的他們，瞬間變做出了應對。
四下張望，一點敵人的蹤跡都沒有，指揮官們有些茫然，彼此對視。
“敵人在天上！在天上！”
伊萬諾維奇公爵衝進火炮陣地，想要趁血族成員剛剛起飛的空隙，摧毀它們攜帶的炸藥，子彈是無法殺死血族的，這件事伊萬諾維奇公爵早就知道了，他的目標只有隨時可能落下的炸彈。
炮兵們聽到將軍的指揮，趕緊抬起炮口，可他們使用的火炮，最多抬起45°仰角，射出的炮彈，根本碰不到懸浮在高空上的血族成員。
“機槍！用機槍！”
見血族成員越來越近，伊萬諾維奇公爵急的直跳腳，一邊讓機槍手對空射擊，一邊找到隨同前軍最先抵達前線的巴西勒，語速飛快的問道：“你們有辦法擊落血族嗎？！快用魔法！”
巴西勒望着天上迅速朝營地靠近的愛德華等血族成員，毫不猶豫的舉起了手臂。
“深邃幽暗的星空啊，請您回應我們虔盏暮魡尽窍竽Хā诽峥虨跛怪 �
星空中繁星閃爍，締結連線，勾勒出一副長弓的畫像，伴隨着熠熠星輝，擲下了投影。
璀璨光芒自天際降落，落在營地當中，一隻手持長弓，身材高大的人馬虛影驟然顯現，它揚起前蹄，長弓如同滿月般拉滿，一根金黃色的箭矢出現在手中，對準天上的愛德華，鬆開了手指。
嗖！
金色箭矢好似流星般激射而出，照亮了黑暗的營地，在所有士兵呆滯的目光中，筆直的射向愛德華！
“嗯？”
愛德華看到王國軍營地亮起一顆光點，緊接着，一根金色箭矢就射到了它的眼前，彷彿穿越了空間一樣，速度快的驚人。
愛德華側開腦袋，金色箭矢擦着它的臉頰飛過，射向天空，眨眼間消失不見，好似刀刃般銳利的風壓，割開了它的皮膚，雖然鮮血尚未流出傷口就癒合了，但愛德華還是感受到了金色箭矢的威力。
“加快速度！”
眉頭微皺，愛德華下達了命令，血族成員們紛紛扇動雙翼，速度陡然拔升，身後拖出長長的殘影，朝着營地飛去。
低沉的吟唱聲自營地中央迴盪，最先抵達前線的智慧神教修士們，佩戴上一枚全新的戒指，與巴西勒一起，發動了星象魔法。
一隻又一隻高大的人馬虛影浮現，整齊劃一的拉動弓弦，朝天空射出了金色箭矢，與此同時……
士兵們也將槍口對準天空，扣動了扳機。
砰！
砰！
金色箭矢混合着子彈，形成了一片密集的彈幕，宛如漁網一般，徽至孙w在天空上的血族成員，一名血族來不及躲避，被金色箭矢洞穿了胸口，背上的炸藥瞬間引爆，轟鳴聲中，火光簇然炸開，雙翼斷裂，一頭栽向地面。
“提升高度！”
愛德華沒有理會受傷掉落的眷屬，它知道金色箭矢無法殺死血族，只能暫時讓血族失去行動能力罷了。
可是……
躲閃着金色箭矢的愛德華，心情突然有些煩躁，它不知道自己爲何會有這種感覺，但心底升起的憤怒，讓它盯上了不斷射出箭矢的人馬虛影。
恍惚中，它的耳邊響起了人類的喊殺聲，眼前彷彿看到了濃密的火光，火光中金色箭矢飛舞，簇擁在自己身旁的眷屬們瑟瑟發抖，恐慌、驚懼的情緒在不斷蔓延。
這種感覺，在面對健康女神維爾德時，也曾出現過。
那一幕，彷彿是血族終結的時刻。
“啊！！！”
金色眼眸中，光影滌盪，忽明忽暗，一股怨恨的情感不受控制的滋生出來，愛德華揮動手臂，厚重的血族祕典在身前出現，書頁嘩嘩翻動，就像失去了控制般，一個接一個的血族魔法被髮動了。
星星點點的夜空塗上了血一般深紅的顏色，皓潔的月亮變得赤紅，營地當中，士兵們腳下的土地，變成了一片鮮紅的泥潭，蠕動着，開始吞噬他們的身體。
黑色長髮肆意飛舞，宛如蛇羣一般扭動着，愛德華捂着腦袋，身前的血族祕典還在不停翻動，營地內，士兵們體內的血液，不受控制的鼓動，狂暴着想要突破血管的束縛，巴西勒在意識到狀況的瞬間，立刻發動了魔法，在體表外構築透明屏障，擋住了愛德華的攻擊。
站在他身旁的伊萬諾維奇公爵就沒那麼舒服了，全身皮膚鮮紅，眼內佈滿血絲，他甚至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臟怦怦跳動，快的就像即將爆缸的發動機一樣，耳邊蜂鳴，就像有什麼東西要突破自己的身體一樣……聲音、視線，漸漸模糊了。
“主人！！！”
看到愛德華出現了失控的跡象，傑蘭立刻衝上去抱住了它，大聲說道：“冷靜！您一定要冷靜！我們不能屠殺人類！”
屠殺……人類？
我爲什麼要屠殺人類？
哦……是他們該死……可他們爲什麼該死？
混亂的思緒逐漸平息，愛德華緩緩冷靜，它望着下方營地內痛苦掙扎、嚎叫的士兵，眼中充滿疑惑。
它找不到殺死這些人類的理由。
因爲是敵人嗎？
內心深處，愛德華並沒有把這些士兵看做敵人，他們或許是真理教會、卡捷琳娜的敵人，但不是血族的敵人。
自己……只是執行任務罷了，完全沒必要憎恨什麼不是嗎？
雖然他們擊傷了自己的眷屬，可這種傷勢對於血族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一會兒就痊癒了。
沉默中，愛德華抓住一根射向自己身體的金色箭矢，猛一用力，箭矢陡然爆碎，炸成一團金輝散落。
不斷翻動的血族祕典停下了，書頁重新閉合，血月、泥潭……魔法退去，一切重歸寂靜。
“傑蘭。”
“在。”
“投放炸彈，返回特維爾。”
“是！”
傑蘭帶領着血族，飛到營地上空，投下了攜帶的炸彈，濃密的火光當中，巨響震撼大地，營地中央的火炮陣地遭到了最密集的轟炸，接連響起的爆炸聲中……
一門門造價昂貴的火炮，被火海徽帧�
投放完炸彈，愛德華沒有過多停留，雙翼振動，帶領着血族成員回到了特維爾城。
“做的不錯。”
站在鐘樓上，觀察到王國軍營地起火的馬維，對降落的愛德華問道：“那些金色流星是什麼東西？”
“應該是一種星象魔法。”愛德華面無表情的說：“剛纔我失控了。”
“我看到了。”
血月出現的瞬間，馬維就知道愛德華出手了，執行轟炸任務很明顯不需要用到血月，愛德華髮動血族魔法，要麼是遇到了難以解決的困難，要麼是它自身失控，鑑於實際發生的情況……
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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