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小黑，小教會調查的怎麼樣了？有進展嗎？”
“有的喵！”小黑昂首挺胸，信心滿滿的說：“前兩天政變爆發後，有不少人逃到了莫斯克周邊地區，其中有些行蹤詭祕的，我都讓貓貓暗中跟上去了，已經鎖定他們的落腳地了喵！”
看着高高昂起腦袋，似乎在等主人誇獎的小黑，馬維彎腰將它抱起，輕撫背上的毛髮，說道：“帶我過去。”
“現在就要收網嗎？”小黑眨了眨眼：“是不是太早了點？”
“時間緊迫，彼得堡那邊不知什麼時候就會發起進攻，咱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知道了喵。”
小黑跳到地上，說出了一間旅館的名字。
讓胖橘和克里斯托弗、薩琳娜留下來看家，馬維戴上帽子，與尤妮亞、萊文和丹尼爾乘坐馬車，向着城南的旅館駛去。
晚上7點，莫斯克車站，街旁旅館。
幽暗的房間裏，阿爾伯茲站在窗前，掀起窗簾一角，小心觀察着街上巡邏的衛兵，神情無比凝重。
“阿爾伯茲，情況怎麼樣了？”
“暫時正常……點燈吧。”
阿爾伯茲放下窗簾，點亮煤油燈，在搖曳升起的火光中，看了眼坐在牀上閱讀報紙的身影，對同伴說道：“最近莫斯克全面戒嚴了，進出都需要覈驗身份，雖然報紙上沒說，但一定是要開戰了……”
“這麼快？”頭髮微卷的阿爾罕瞪大眼睛：“真理教會不怕智慧神教嗎？他們現在應該養精蓄銳纔對！”
“智慧神教會看着他們一步步壯大嗎？”有着一雙綠色大眼睛的潘提亞不屑撇嘴：“真理教會已經利用信徒發動了政變，智慧神教接下來肯定要征伐他們，換成我也會這樣做的。”
“可咱們該怎麼辦啊……”房間裏年紀最小，僅有15歲的歐塔涅斯抱住腦袋，聲音都在顫抖：“不管他們哪方獲勝，都會清理羅曼諾夫王國的小教會，咱們根本不是對手！”
沒人回答，房間裏一片死寂，阿爾伯茲、阿爾罕都沉默了。
他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隱修教會的成員並不多，只有兩三千人，就這點人手，想跟真理教會、智慧神教硬碰硬……根本不可能。
人家是石頭，他們是瓷器。
瓷器怎麼可能硬過石頭呢？
“你們的信仰……有些動搖了。”
阿爾伯茲等人身體微顫，同時看向坐在牀上閱讀報紙的身影，猶豫中，阿爾伯茲說道：“偉大的隱祕之神……請您相信，我們對您的忠帐侨魏问挛锒紵o法改變的，是您拯救了我們，我們永遠追隨您。”
“你們確實動搖了。”
坐在牀上的身影放下報紙，昏黃的煤油燈照亮他的臉龐，那是一張老人的面孔，褶皺橫生，目光冷漠的說：“你們前幾日去找馬維·恩德斯辯論教義，回來後，信仰就開始動搖，真理教會……真的比隱修教會更加吸引你們嗎？”
“沒……沒有……”阿爾伯茲立刻搖頭，但語氣絲毫沒有先前的堅決。
“如果連你們也動搖了，我想隱修教會，確實到了難以爲繼的邊緣。”老人嘆了口氣，聲音沙啞着說：“或許是時候解散了……”
阿爾伯茲臉色微變，大聲說道：“不！不！偉大的隱祕之神格爾，我們是一定會追隨您的！”
“可是願意跟隨我來到莫斯克的信徒，只有你們五個。”老人凝視着燭火，幽幽說道：“我能感受到，其他信徒的信仰，也開始動搖了……隱修教會無法爲他們提供幫助，離開，只是時間問題……”
“看來閣下已經明白教會存在的意義了。”
男人沉穩的成熟的聲音從窗邊響起，阿爾伯茲心頭一顫，猛的回頭，看到了站在窗邊，不知何時到來的馬維幾人。
“馬維神父？！”潘提亞一下子起身，後退兩步，綠色的眼睛中，滿是驚恐。
“晚上好，潘提亞，阿爾伯茲，阿爾罕……”
馬維摘下帽子，念出了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請原諒我未經允許進入你們的房間，如果你們讓我出去的話，我會出去的。”
“你就是馬維·恩德斯？”坐在牀上的老人投來目光。
“沒錯，閣下應該就是隱祕之神……格爾。”
“你想幹什麼？”
“我想與閣下面對面辯論教義。”
不等老人回答，馬維就拿起一張椅子，坐在老人對面，開口說道：“閣下認爲，一座教會，一座合格的教會，應該爲信徒帶來或者說提供什麼？”
“……庇護。”
“不，應該是價值。”
圓頂禮帽放在膝蓋上，馬維微笑着說：“情緒價值或者物質價值。”
老人皺起眉頭，沒吭聲。
“閣下認爲，父母與子女之間，相互提供了什麼呢？”
“親情。”
“親情也是價值，對於父母而言，大多數子女無法爲他們提供物質價值，但子女本身，能夠爲他們提供大量的情緒價值，這便是子女對於父母的意義。”馬維說：“而對於子女而言，父母不僅能爲他們提供情緒價值，還有非常重要的物質價值，亦或者物質價值或情緒價值當中的一種。”
“情侶、朋友、親人……人類生活中所遇到的、所經歷的一切，都是某種意義上的價值交換，如果子女無法爲父母提供情緒價值或物質價值，他們就會受到父母的排斥，情侶之間也是一樣。”
“物質價值與情緒價值是維繫人類社會咿D的根本需求，有些人更注重物質價值，有些人更注重情緒價值，側重點因人而異。”
“一座合格且想要發展壯大的教會，不僅要爲信徒們提供情緒價值，還要提供物質價值，只要滿足了這兩點，崛起就只是時間問題。”
聽着馬維對於‘價值’的描述，老人呼吸漸漸急促，祂似乎明白了什麼，如同醍醐灌頂般，一下子醒悟了。
馬維講的，不光是‘價值’真理，還有如何發展一座教會的核心理念！
這套‘價值’真理，幾乎適用於任何情況！
一般人是不會說出來的。
“閣下爲自己遭到信徒背棄而傷心，但其實根本原因是出在閣下自己的身上。”馬維臉上始終保持着若有若無的微笑：“如果閣下能夠早早醒悟這一點，作出應對，也不會淪落到今天這步處境了。”
“……”
“所謂教義，也建立在情緒價值與物質價值的基礎上，請閣下仔細想想，隱修教會的教義，真的能爲信徒提供情緒價值或物質價值嗎？”
“……不能。”
“這便是隱修教會失敗的源頭了，與閣下無關，因爲從一開始，閣下的道路就是錯誤的。”馬維笑着說：“真理教會能夠發展到今天的規模，率領民邪l動政變，推翻智慧神教和羅曼諾夫王國的統治，依靠的就是包括‘價值’真理在內的心靈真理。”
“簡單來講，如果閣下想要成功，我建議是暫時加入我們，學習真理的哂梅绞剑谐蝗眨旈w下認爲自己已經成長了，有能力建立一座合格的教會了，我們真理教會願意幫助您重新建立隱修教會。”
“什麼？”老人抬起頭，不敢置信的看着馬維：“你……你……認真的？”
“這是我，馬維·恩德斯對您，偉大的隱祕之神格爾許下的承諾。”馬維按住胸膛，認真說道：“招耪胬恚彩切撵`真理的一種，我是一個有信仰，有招诺娜恕！�
說完，馬維站起身：“這是我向閣下發出的邀請函，如果閣下想通了，請隨時來聖瓦西里大教堂找我……萊文，去下一家旅館。”
“好嘞！”
萊文走上前，按住馬維的肩膀，輕打響指，帶着尤妮亞和丹尼爾，瞬間消失。
來得快，去得也快，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老人怔怔望着馬維消失的地方，腦海裏一直在想關於‘價值’真理的定義，許久之後，祂長舒口氣，幽幽說道：“阿爾伯茲……”
“在。”
“我終於知道你們的信仰是如何動搖的了……就連我，也有些動搖了。”
老人眼中滿是複雜，長聲嘆道：
“馬維·恩德斯，真是一個可怕的人啊……就像魔鬼一樣，知道如何驅使人心。”
第204章 司法公正，異端審判書
晚上10點，連續前往幾家旅館，見到了許多小教會的馬維四人一貓，乘坐馬車準備返回聖瓦西里大教堂。
在貓貓軍團的幫助下，馬維幾人不費吹灰之力的找到了隱匿在城中的小教會，走投無路的他們，已經沒有了其他去處。
要麼被大教會吸納融入，要麼消失滅亡。
就像養蠱，活到最後的，纔是贏家。
憑藉‘價值’的真理，馬維與這些小教會展開了‘教義辯論’，雖然在丹尼爾和萊文聽來更像是某種忽悠人的話術，但他們不得不承認，馬維的口才確實不錯，往往能一針見血的戳中破綻。
至於馬維提出的‘價值’真理，也確實是真理教會能夠發展壯大的根本原因。
真理教會，向信徒提供了必要的情緒價值，讓信徒們拿起武器來獲取物質需求，這是極其高明的手段。
不過……
“爸爸，你說的‘價值’真理，實在是太冰冷了……我不喜歡……”
返回教堂的馬車上，尤妮亞癟着嘴說：“父母與子女之間的感情，也能用情緒價值來解釋嗎？”
“價值都是互相交換的，有些人用情緒來換取物質，有些人則用物質換取情緒，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個天平，用來衡量情緒、物質之間的價值。”馬維握着女兒的小手說：“父母與子女也不例外，因爲每個人都是獨立擁有智慧的個體，絕大多數人思考時，都是從自我角度出發的。”
“那……那爸爸你也是從我這兒獲取什麼價值嗎？”尤妮亞有些急了。
“論其本質，是的。”馬維沒有遮掩，坦然說道：“你是我的女兒，爲我提供了旁人所不能提供的情緒價值，你是無可替代的，明白嗎？”
“無可替代的……”尤妮亞想了想說：“在尤妮亞心裏，爸爸也是無可替代的！”
“沒錯，情緒價值和物質價值雖然冰冷，但有些情緒、物質是特定對象才能給予的，這就賦予了真理以感情，人類的情感由此萌生。”
馬維笑着說：“父母能夠提供給子女的情緒價值，無可替代，同樣的，子女爲父母提供的情緒價值，也是獨一無二，只是每個人對於情緒價值的喜好程度不同罷了。”
“有些人對於情緒並不敏感，他們更喜歡外在的物質，有些人內心極度敏感，願意用物質交換情緒，這正是人與人最大的不同之處。”
“尤妮亞，你要記住，真理並不冰冷，而且恰恰相反，它極度炙熱，就像光明對於飛蛾的吸引，是讓人趨之若鶩的。”
尤妮亞重重點頭：“嗯！我記住啦！”
“Boss，你說那些小教會願意加入咱們嗎？”萊文猶豫道：“雖然我感覺他們被說動了，但萬一執迷不悟……豈不是耽誤了咱們的大事？”
“他們對於現在的咱們來說，只能算迳咸砘ā！瘪R維說：“尤妮亞已經觸摸到了晉升主神的門檻，哪怕沒有他們，依然能夠成神。”
丹尼爾茫然道：“那咱們還來找他們做什麼？”
“建立神系……艾蘭曾經說過，一個正常的神明，需要依附於主神，內蕾伊達創建了天啓神系，我們，也可以創建屬於真理的神系。”
“可天啓神系的附屬神明都很強大，命呷瘛⒉脹Q之神、豐饒之神祂們，都能獨立出來，咱們這邊……”
萊文欲言又止，雖然有句話沒說，但他想表達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看看天啓神系：命呷瘛⒉脹Q之神、豐饒之神、智慧之神……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獨當一面。
反觀真理神系……
好像除了尤妮亞，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薩琳娜倒是不錯，但它的幸福教義，比起命呷襁@種地位的神明來說，還是欠缺了點什麼。
隱祕之神格爾、曾經的諏嵵癜m，它們似乎也沒法跟天啓神系的附屬神明一較高下。
當然，融合了鍊金神樹種子的艾蘭，現在是非常強大了……
“心靈真理、幾何真理、邏輯真理……都能誕生極爲強大的神明，祂們依附於主神尤妮亞，足以跟天啓神系一較高下，可惜……”馬維緩緩搖頭，語氣惆悵道：“我一直沒有尋找到契合的目標，關於如何造神的事情，咱們知道的還是太少了。”
或許可以去問問巴吉，作爲真實神系的主神，祂肯定知道組建神系的方法……馬維想到。
“邏輯真理……Boss，你不會想讓狄洛克·福爾摩斯當邏輯真理的神明吧……”
萊文眼神古怪的看着馬維，嘟噥道：“他不夠格……”
“那你覺得誰夠資格呢？”馬維不鹹不淡的問道。
“……”
萊文不說話了，十分沉默，一直到抵達教堂，也沒再說一個字。
他跟福爾摩斯算是老冤家了，互相看不對眼實屬正常，但馬維並不希望他們把私人恩怨帶入到教會中來，公私必須分明，否則就要亂成一鍋粥了。
“神父！”
馬車剛剛在教堂門口停穩，克里斯托弗就快步迎了出來，“剛剛瑪露莎傳話，說卡捷琳娜殿下找你，好像是關於政治犯的事情。”
政治犯……應該是政變成功後，各地方逮捕的官員、貴族了。
馬維點了點頭：“我這就去找她，萊文，小黑，你們跟丹尼爾先回去。”
“知道了喵！”
走過紅場寬廣的街道，馬維刷臉進入隔壁的克里姆林宮，在辦公廳見到了卡捷琳娜。
坐在書桌後的卡捷琳娜，此時正望着手裏的名單發愁，眉頭緊鎖，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樣子。
“殿下。”
“神父，你來的正好……這是兩個小時前送來的名單，各地的官員、貴族已經陸續押送到莫斯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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