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我想知道關於神明歷史的事情。”馬維說：“惡魔之門背後的存在，銷燬了歷史，它們打算篡改真實。”
“篡改真實？”
盧卡一下子轉過頭，直勾勾的看着馬維：“你確定嗎？”
“確定，本該在幾萬年前死去的克拉肯、鯨祖賽西達再次出現了。”
“克拉肯？它不是被我封印了嗎？”盧卡疑惑的看着馬維：“它又出現了？”
封印？
不對……
克拉肯應該是被真實之神巴吉在幾萬年前殺死的超凡生物……
親眼目睹了那場戰鬥的馬維，相信巴吉沒有撒謊，可眼下吟遊之神竟然又提到了克拉肯的名字，還說祂封印了克拉肯……
難道是真實被篡改之後，克拉肯在吟遊之神的時代復甦了？
馬維將自己在極北海域航行時遇到的事情，重新講述了一遍，聽到北海巨妖克拉肯復甦，鯨祖賽西達現身的消息……
盧卡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面色逐漸嚴肅：“克拉肯是誕生自遠古的超凡生物，它原本只是一條正常的海妖，可因爲長期與阿希絲接觸，染上了古神的氣息，蛻變超凡……自從海人族內亂毀滅之後，失去了家園的它喪失理智，襲擊經過的船隻，爲了保護信徒的安全，我不得已將它封印。”
“如今封印鬆動，遠古的超凡生物再度復甦，人類必將迎來災厄……”
說着，盧卡看向尤妮亞，“看來你們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你聽說過真實之神巴吉嗎？”馬維問道。
“巴吉……”盧卡笑了笑，欣然點頭：“執掌真實的主神、真實時代的締造者、第一位信仰神，我當然知道祂。”
“第一位信仰神？”丹尼爾驚訝道：“巴吉竟然是第一位信仰神？”
“祂是在神樹時代末期誕生的，人類盜取了鍊金古樹的果實，將果實分爲果肉和三枚果核，被分離出的果肉，糅雜人類信徒的信仰，塑造了巴吉的身軀……”
盧卡聲音平靜的說：“渴望古神權柄的人類，希望擁有一位全知全能的神明，可世上根本沒有全知全能的存在，即使有，也不可能利用鍊金神樹的果實製造出來。”
“初生的巴吉，無法承受全知全能的稱號，所以祂自名真實，憑藉盜竊得來的偉力，模仿古神創造萬物種族的技巧，開闢了一條全新的神系……”
“巴吉創造了許多真實時代的信仰神明，在人類的幫助下，聯合阿希絲向古神發起了戰爭，最終的結果不用多說，人類勝利了，巴吉將古神封印進了巨門，流放到無盡幽暗當中，而鍊金神樹，被阿希絲帶走，徹底消失了。”
“等等……”
滿腹不解的馬維詢問道：“聯合阿希絲？阿希絲不是一位古神嗎？祂怎麼會跟巴吉合作？”
盧卡含笑搖頭：“阿希絲確實是一位古神，祂不僅是一位古神，還是海洋的主宰，是三位至高神中的一位，鍊金神樹是祂創造的，神樹時代，也是她開啓的。”
鯨祖賽西達曾經說過，終末來臨前，阿希絲帶走了海人族和鯨人族的寶石，其中一顆就是海妖之淚，祂踏上陸地……
主宰海洋的至高神，爲何要踏上陸地？
莫非……
在馬維驚疑不定的目光當中，盧卡說道：“你似乎明白了，是阿希絲終結的古神時代，祂使用鍊金術，親手鑄造了惡魔之門和鍊金神樹，擊敗了另外兩位至高神，可同樣的，祂自己也身負重傷，陷入沉睡，自此，神樹時代開啓。”
“然後呢？究竟有多少個時代？阿希絲爲何要征伐另外兩位至高神？”
“阿希絲髮動戰爭的原因，我並不知道，但神樹時代末期，被封印的兩位至高神掙脫束縛，推開了惡魔之門，無盡的災厄降臨，爲了對抗古神，人類才竊取鍊金神樹的果實，創造了巴吉，而巴吉並不是兩位至高神的對手，祂只能喚醒阿希絲，應對災厄。”
頓了頓，盧卡補充道：“古神時代是最初，緊接着是神樹時代、真實時代、黃金時代和我所處的自然時代，再往後，天啓之神內蕾伊達率領祂的神系，擊敗了我們……現在是什麼時代了？”
“天啓時代……末期。”
“哦！”盧卡眼睛一亮：“這麼說，你們就是新時代的締造者了？外面的人類還好嗎？他們過的怎麼樣？”
“人類已經進入工業革命時期了，戰爭不斷……不過要說生活生平的話，我想應該是比以前好一些的，嗯，對於貴族而言。”
如果金色巨門是黃金時代象徵的話，馬維覺得自己應該已經接觸過所有時代的誕生的神明瞭。
盧卡爲他提供了至關重要的情報線索，身爲第一位信仰神，巴吉竟然沒把這麼重要事情告訴他……
“阿希絲去哪兒了？”尤妮亞拽了拽盧卡的裙子，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盯着盧卡的紅格子裙看，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巴吉與阿希絲合作擊敗了古神，把敵人封印之後，阿希絲怎麼就不見了呢？”
“因爲……”盧卡慢慢將紅格子裙從尤妮亞手中抽出，淡定的說：“巴吉背叛了祂。在封印古神的那一刻，巴吉的劍尖，也刺進了阿希絲的胸膛，將祂推進了無盡幽暗……馬維，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見到巴吉的時候，應該沒有看到祂佩劍吧？”
馬維回想了一下，確實沒有，坐在赤紅王座的巴吉，只有一條黑龍陪伴。
等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見過巴吉？”馬維雙目虛眯：“我從沒跟你提過這件事。”
“你的身上，有去過其他神國的印記。”盧卡不以爲然的說：“剛纔你只提到了巴吉一位舊時代信仰神的名字，所以我判斷，你應該見過巴吉。”
印記？
什麼印記？
馬維下意識的摸了摸身體，盧卡說道：“那是神明賦予的烙印，不會造成傷害，也沒什麼影響，只是一種標記罷了。”
“我真沒想到，巴吉的手段竟然如此卑劣……”丹尼爾有些鄙夷的撇了撇嘴：“祂背棄自己的盟友，這種行徑，真是讓人不齒，一點神明的氣度都沒有！”
“信仰神跟古神是無法和諧共存的。”盧卡笑着說：“信仰神只服務於人類，而古神的行事宗旨，是萬物爲祂服務，本質上的區別，也鑄就了巴吉刺出的一劍，就算巴吉不動手，阿希絲也會動手的……你們一定要記住，永遠不要相信古神，祂們，是極度自私的，爲了追求至高無上的力量，可以不擇一切手段。”
“奧丁……是一位古神嗎？”丹尼爾問道。
“奧丁不是古神，祂是信仰神，也是自然時代的主神。”盧卡幽幽說道：“也是我的主神，只不過我挺討厭那傢伙的，整天端着架子，搞什麼陰终摚Y果還是輸給了天啓之神內蕾伊達……反正都是輸，不如像我一樣混混日子，彈彈琴睡睡覺，自由自在的不好嗎？”
“我還有一個問題。”
舔了舔發乾的嘴脣，馬維猶豫道：“爲什麼，天啓神系分裂後，神明和魔法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前不久纔開始復甦……”
“因爲人類不需要和平時期的神明。”盧卡垂下頭顱，撥弄着琴絃，不知是傷心還是落寞的說：“信仰神是很悲哀的存在啊……人類需要你時，你就誕生了，人類不再需要你時，你就要徹底消失……人類不斷地追求力量，卻又害怕親手創造的神明，而隨着時代更迭，人類的需求也不斷的發生變化，以前風火雷電在人類眼中是神蹟，動物圖騰富有信仰，如今……他們更追求現實一點的財富、健康，於是天啓神系取代了我們。”
尤妮亞靠在馬維身上，感同身受的癟起了嘴，有些不開心了：“爸爸，有朝一日，人們也會拋棄真理嗎？”
“不會的。”馬維揉了揉女兒的腦袋，聲音溫和的說：“只有愚昧無知的人才會拋棄真理，我永遠都是你的信徒，還有丹尼爾……丹尼爾，對不對？”
“啊……對對對。”丹尼爾連連點頭，疊聲附和。
第201章 人性，神性
丹尼爾覺得馬維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敬畏神明的人類。
未知纔會感到神祕，在其他信徒眼中，真理女神尤妮亞一定是從真理中誕生的，是指引他們的神明，可在馬維眼中……
尤妮亞就是尤妮亞，哪怕她是神，也是尤妮亞，一個三歲多的小孩子。
親手創造出一位神明的馬維，會對神明這種存在產生敬畏就有鬼了……
或許最初與尤妮亞相見的時候，馬維還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如何對待一位神明，所以選擇把尤妮亞送去了孤兒院，想觀察一下‘神’的反應。
如果尤妮亞懷有某種目的，那麼被拋棄之後，一定會做出奇特的舉動，可她沒有，從頭到尾表現得都像一個被父親拋棄的孩子。
也正是確定了這一點，馬維才明白自己做錯了，他一開始認爲尤妮亞是‘神’的想法大錯特錯，在信徒眼中，尤妮亞是神，可在馬維面前，尤妮亞只是個小孩子。
與馬維接觸了這麼長時間，丹尼爾早就摸透馬維的行事習慣了，這位老師考慮事情，喜歡先考慮最壞的結果，然後制定出最優解決方案……
對付陰險狡詐的高手，這招有奇效，但若是遇上腦袋不太聰明的……情況就不一樣了。
說句實在話，無論是馬維還是丹尼爾，都沒想到一位掌控強大力量的神明，竟然連九九乘法表都背不下來。
尤妮亞不笨，她只是不想背，就像小孩子討厭某種東西一樣，根本不需要理由。
至少對於現在的尤妮亞來說，她身上的‘人性’，要遠遠強過‘神性’。
“既然閣下曾經與天啓神系交手，想必積攢了很多有用的經驗，能傳授給我嗎？”
微風吹拂，暖陽高照的山頂，馬維問出了自己最想要得到解答的問題：“天啓神系，究竟是如何打敗奧丁神系的？”
“唔……”
擺弄豎琴的盧卡陷入沉思，似乎在思考該從哪裏說起，過了幾分鐘，祂才面露難色的說：“其實吧，奧丁的失敗，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我……”
“什麼意思？”
“奧丁神系是非常強大的，我們能夠推翻制定了黃金律法、用法則力量擊敗古神的黃金神系，是因爲我們在研究古神時，創造了自然魔法，自然魔法有很多條分支，植物、動物、山川、大河一切自然現象都能操控，比如說……”
盧卡一指不遠處的樹林，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樹木就像活過來了一般，竟然開始移動，泥土翻飛，枝葉搖晃，眨眼間便組成了一座巨大的魔法陣，將腥藞F團圍住。
緊接着，盧卡腳掌輕踏地面，馬維只覺眼前景象一陣模糊，再清晰時，已經來到了他們先前出現的土坡之上，遠處的山頂，神廟安靜矗立。
“這……這不是……”丹尼爾瞪大眼睛：“萊文使用的叢林之心嗎？！”
“哦，你們竟然找到了叢林之心，那確實是我們創造的魔法寶石。”盧卡淡淡的說：“化腐朽爲神奇，由死而生，這是鍊金術的核心奧義，我們研究鍊金術，製造出了許多種自然魔法，憑藉自然魔法的力量，戰勝了黃金神系……”
“而天啓神系，創造出了星象魔法，內蕾伊達以繁星爲魔法陣，拼接星辰，不同星辰可以構建不同種類的魔法陣，發揮出巨大威能，我們敗的不冤……我是這樣認爲的，但奧丁那傢伙覺得祂們失敗是因爲我……”
盧卡舔了舔嘴脣：“決戰那天，我遲到了。”
“……”
遲到了……
能夠使用瞬間移動魔法的吟遊之神……遲到了？
這理由實在太過蹩腳，馬維根本不相信。
盧卡一定隱瞞了什麼事情。
“所有魔法都可以歸爲三個類別，主神魔法、自然魔法和古代魔法，嚴格意義上講，星象魔法也是自然魔法的一種。”盧卡侃侃而談：“如果你們要和天啓神系交手的話，一定要提防祂們的主神魔法，命吲瘛⒉脹Q之神都是極其強大的神明，不過裁決之神是個愣頭青，命吲裉鹣担觞c都很明顯。”
“既然祂們有明顯的弱點，你們爲何沒打贏呢？”丹尼爾好奇道。
“因爲神系是集結在一起作戰的，弱點可以相互彌補……”
“所以奧丁和內蕾伊達決戰那天，因爲你的‘遲到’，讓奧丁出現了致命破綻對吧？”
“……即使我去了也逃不過失敗的命撸敃r天啓神系的信徒數量已經遠遠超過我們了。”盧卡看了眼說話的馬維：“人類的文明在不斷進步，以前大家覺得雷電是值得崇拜的，後來又覺得健康和填飽肚子比敬畏雷電更重要，畢竟雷電不能給他們帶來食物，也不能治癒疾病……久而久之，大家就更換信仰，跑去天啓神系那邊了。”
馬維忽然想起天啓神系分裂出來的幾座教會，命呷駥私】怠⒇敻缓退劳觯脹Q之神對應了懲罰罪惡的力量，豐饒之神給信徒們帶來了食物和富足……
與天啓神系相比，崇尚力量與自然的奧丁神系確實沒有太多能夠給予信徒的東西。
盧卡豎琴彈得確實好，能讓人忘記一切煩惱，可琴聲再美妙，也填不飽肚子，聽完一首樂曲，還是得考慮今晚喫什麼。
人類總是在追求美好的事物，誰能讓信徒過上好生活，誰就是信徒們心中的‘神’。
這也是每一位信仰神的使命。
爲信徒服務。
“我需要知道智慧之神阿納托爾的主神魔法。”馬維說：“祂一直在隱藏自己的力量，至今也沒展露出實力。”
“阿納托爾……原來你們遇上的第一位對手是祂。”盧卡搖頭嘆氣：“作爲內蕾伊達身邊最親近的智者，祂爲天啓神系出謩澆撸晒ζ垓_了奧丁，爭取到了極爲寶貴的成長時間，祂的主神魔法趨近於黃金時代的法則力量，能夠解析魔法，找出對手的弱點……星象魔法就是內蕾伊達提出設想，交由阿納托爾解析創造的。”
馬維皺了下眉頭：“也就是說，阿納托爾纔是星象魔法最強大的使用者？”
“沒錯，祂不僅是一位智者，還是鍊金術的集大成者，祂十分崇拜阿希絲，每天都在鑽研阿希絲使用過的鍊金術……如果讓祂得到阿希絲留下的海妖之淚，那麼恐怕就連內蕾伊達都無法戰勝祂。”盧卡說：“也正是清楚這一點，得到了海妖之淚的內蕾伊達，始終沒有把寶石交給阿納托爾。”
“祂們不是同一條神系嗎？”丹尼爾出聲問道：“內蕾伊達賦予了阿納托爾成神的力量，爲什麼還要防範祂？”
盧卡冷笑道：“越是聰慧的存在，越明白自己想要什麼，阿納托爾……想締造屬於自己的神系，內蕾伊達一直都知道祂的野心，不會讓祂輕易得逞的。”
“如果你們想戰勝阿納托爾，那麼就需要一個至關重要的古代魔法……”
盧卡抬起手臂，四周青草拂動，無數花瓣匯聚而來，在祂掌中盤旋，變成了一份羊皮卷。
“古代魔法——黑霧，由我親手創造，專門用來對付星象魔法……”
摩挲着羊皮卷，盧卡似乎在緬懷着什麼，半晌後，突然將羊皮卷丟給馬維，“送給你了，妥善使用。”
“……爲什麼？”
馬維不理解盧卡幫助他們的理由，真理神系的崛起，對奧丁神系沒有任何好處。
“我不想看到生靈塗炭，只想保護自己的信徒……”盧卡垂下眼簾，望着山下人來人往的村莊，輕聲說道：“很多信仰神爲了追求力量，背棄了初衷，我遊歷四方時，見過太多苦難，你們看過人類分食同類的場景嗎？野蠻、殘忍又血腥……”
“人類其實有非常美好的一面，如果沒有紛爭的話，他們就會像現在這樣安詳可愛……”
“這纔是我應該守護的事物。”
盧卡盤膝坐在了草地上，凝視着下方和平的村莊，輕輕撥動琴絃，開始彈奏一首柔和婉轉的曲子。
聆聽着曲子，馬維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旋轉着，迅速遠離。
“Boss！”
馬維睜開眼睛，看到了萊文的大臉。
通神白燭已經熄滅了，萊文親手掐熄了焰苗，目光期待的問道：“10分鐘到了……你們有發現了嗎？”
神國內的時間流速比現實緩慢，現實裏的10分鐘，可能神國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甚至更久。
“我們見到了吟遊之神，盧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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