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6月10日，莫斯克。
距離《臨時法令》實施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個月，在這段時間內，除了莫斯克，其他城市、鄉鎮，都遭到了祕密警察的武裝鎮壓。
而隨着他們的鎮壓，反抗也愈發激烈，這一次，參與暴動的不止是恢復自由身的前農奴了，許多工人，也加入了暴動的隊伍。
一場場暴動與鎮壓在羅曼諾夫王國的各個角落上演，王都彼得堡與莫斯克卻依舊風平浪靜。
用愛德華的話說……
當莫斯克或者彼得堡有所行動，那就意味着決戰開始了。
“尤妮亞，你想喫蛋糕嗎？”
花園中，拿着花灑，正在給植物澆水的馬維詢問道：“如果你想喫蛋糕，我可以給你做一個，昨天薩琳娜買了一些剛製作好的果醬，非常新鮮。”
“好呀好呀！”
蹲在向日葵前，不停拍打花圃，想多整點瓜子出來的尤妮亞用力點頭，手上的力道更大了。
可憐的艾蘭，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已經完全消化了鍊金神樹種子的它，非但沒有成神，反而變成了尤妮亞的神格來源，每長出一顆青瓜子，都會被尤妮亞第一時間拿走。
託尤妮亞的福，艾蘭精神萎靡，就像被掏空了一樣。
“爸爸……”尤妮亞癟着嘴，抱怨道：“最近艾蘭都不怎麼產瓜子了……”
“我想你應該讓它緩幾天。”馬維瞥了一眼耷拉着腦袋的向日葵：“艾蘭的瓜子很好喫嗎？”
“不，一點味道都沒有。”
“那你還一直喫？”
馬維有些奇怪，比起瓜子，尤妮亞顯然更愛蛋糕，可最近她似乎只對艾蘭的瓜子感興趣，這讓馬維不僅有些擔心，懷疑……
艾蘭的瓜子具備讓人、神上癮的功效。
反正他是沒喫過。
“是力量增長的太快了。”尤妮亞擺出一副很苦惱的樣子：“新信徒太多太多了，所以我必須喫瓜子增強神格，否則是無法容納這麼多力量的……”
那你也不能逮着一隻羊猛薅啊……
有些同情艾蘭的馬維，放下花灑壺，走到尤妮亞身邊：“你要給艾蘭一些休息的時間，比如以後只能週一到週五取瓜子，週六週日讓它休息。”
“可週六週日產出的瓜子不還是要落進我的肚子裏嗎？”尤妮亞眨了眨眼：“週一我就會拿走了呀！”
“哦，這倒是……”
反應過來的馬維，一時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了。
目前羅曼諾夫王國的局勢太緊張，馬維必須坐鎮莫斯克，不能輕易離開，否則他早就帶着尤妮亞出去找小教會了。
瘋狂增長的信徒數量，確實有些出人意料。
短短半個月，真理教會的信徒數就從二十萬增長到了五十萬，幾乎是以一種井噴的形式爆發，彷彿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終於迎來了活躍期。
信徒也是可以發展信徒的，一名信徒往往會影響家人、朋友，越多的信徒，影響的目標也就越多。
這種情況導致真理出現了人傳人的現象，就像蒲公英的種子，飛到各處生根發芽，然後繼續散播種子，出現越來越多的蒲公英……
馬維並不認爲這是一件壞事，不過煩惱也隨之出現了。
接下來肯定會有更多的信徒加入教會，不能把希望全部寄託在艾蘭身上，再這麼下去，它估計要夭折了……
就在馬維思索該上哪兒找小教會的時候，克里斯托弗忽然走進後院花園，說道：“神父，你有客人。”
“新信徒嗎？”
“看起來不像，好幾個人，還提着行李呢，點名要找你。”
點名找我？
難道是貴族派？
還是自由會？
腦海中冒出種種想法，馬維帶着尤妮亞來到中央塔樓，在佈道廳見到了這批奇怪的客人。
三男兩女站在大廳裏，都很年輕，打扮普通，腳邊還放着手提行李箱，神情有些疲憊，像是沒休息好的樣子，跟克里斯托弗說的一樣。
“我是馬維·恩德斯。”
手掌按住胸口，馬維禮貌的問道：“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觀察了馬維一會兒，一個留着披肩長髮的年輕男子上前，手指點了兩下肩膀，忽然單膝跪地，用音調古怪的斯拉夫語說道：“馬維神父，我們是隱修教會的成員，此次前來，是想與您商討合併事宜。”
隱修教會？
合併？
馬維皺起眉頭，他根本沒聽說過什麼隱修教會，對面前五人的來歷一無所知。
“什麼合併？”
“教會與教會之間的合併。”長髮男子抬起頭，微笑着說：“簡單來講，我們是來佈道的。”
“……”
“您似乎還有疑惑，看來是我講的不夠清晰。”
長髮男子站了起來，向後伸手，接過同伴遞來的一本黑皮書籍，解釋道：“我們隱修教會信奉的是隱祕之神，擁有極其完善的教義，但由於教義原因，極少出現在世人面前，導致世人對我們瞭解不多……”
“我們從遙遠的西伯利亞城市賽伊德趕來，因爲世界局勢發生了變化，所以主動現身，想拯救您和貴教會的信徒於水火之中。”
“拯救……我？”馬維懷疑自己的耳朵今天出現了問題，他布了一輩子道，今天卻有人衝上門喊着要給自己佈道……
他不得不承認，對方的言行舉止，確實把他震住了。
“作爲引薦人，我想與您展開一場教義討論，探討隱祕與真理之間的聯繫。”長髮男子說。
“哦……”
馬維有些回過勁來了：“是因爲《臨時法令》實施後，祕密警察開始調查小教會，結果把你們這些隱修的人給逼出來了對嗎？”
“……我們是主動現身。”長髮男子強調道。
馬維沒有理他，繼續說道：“然後無處可去的你們，想要找一個可以容身的地方，可羅曼諾夫王國現在如此混亂，智慧神教不好惹，於是你們就把主意打到我的頭上來了？”
“雖然過程有些偏差，不過結論是對的。”長髮男子點了點頭：“我們確實是衝您來的，馬維神父。”
“沒什麼不好承認的，誰都有困難的時候，不過……”
馬維平伸雙手，臉上出現了燦爛的笑容：
“我很歡迎你們的到來，孩子，你們真是一陣及時雨啊！”
在長髮男子略顯呆滯的目光中，馬維拽住他的手臂，示意克里斯托弗關門，“你想和我討論教義，然後根據結果決定誰吞併誰，是嗎？”
“嗯……是合併。”
“是吞併，算了，這不重要……克里斯托弗，你在笑什麼？快倒茶！”
靠在門邊，幸災樂禍的克里斯托弗朝着廚房走去，馬維則拉着長髮男子，生怕他們跑掉了一樣，坐在長椅上，語氣、目光都柔和的說：
“孩子，就由你先開始吧，我洗耳恭聽。”
第185章 走投無路的教會
“正如馬維神父您信奉真理，並把真理作爲教會名一樣，隱祕，也是我們的信仰。”
佈道廳長椅上，長髮男子和他的四位同伴紛紛落座，圍繞着馬維，展開了激烈的教義討論：“我們認爲，擁有強大超凡力量的存在，不應該過多接觸人類社會，而是要以一種觀測者的身份，任由人類發展，彼此間互不干擾，也互不侵犯，這樣纔是最平衡的狀態。”
“貴教會以及其他教會插手干擾人類社會的發展，在我們看來是極其危險的，因爲神明的力量太過強大，會導致人類社會失衡……比如今天，智慧神教和真理教會插手羅曼諾夫王國的事務，導致爆發了內亂，而前不久剛結束的侵略戰爭，也跟神明有關。”
“這一切難道不都證明神明干涉人類社會將導致災厄降臨嗎？所以我們應該隱祕起來，低調的存在於人類社會當中，直到人類遇到生死存亡的危機時，再現身拯救他們，而拯救之後，又應當繼續隱祕。”
耐心聽完長髮男子說的話，馬維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阿爾伯茲。”長髮男子又介紹身旁的同伴說：“他們叫歐塔涅斯、阿爾罕、瑪娜莉和潘提亞，我們來自遙遠的卡扎爾王國。”
卡扎爾王國……
馬維腦海中有印象了，卡扎爾王國是位於羅曼諾夫王國南邊的一個國家，與巴巴羅薩帝國接壤，嚴格來講，卡扎爾王國與羅曼諾夫王國不屬於同一片區域，他們擁有自己的文化、宗教信仰。
就像真實之神巴吉，祂也不是在溫莎王國、羅曼諾夫王國或者波龐王國土地上誕生的神明，據馬維估計，誕生巴吉的土地應該是如今的阿拉維王國，與卡扎爾王國所處的地域相同。
而隱修教會，八成也是半年前逃到羅曼諾夫王國避難的卸嘈〗虝弧�
半個月前《臨時法令》的頒佈，讓這些躲藏在暗中的小教會無處可去，祕密警察不敢對真理教會動手，還不敢對他們動手嗎？
亨利大主教究竟下達了什麼命令……馬維不清楚，但《臨時法令》中關於審覈王國內部宗教活動的提案，肯定對這些小教會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走投無路的他們，已經沒有了選擇。
要麼投奔真理教會，要麼投奔智慧神教……想自立是不可能了，他們早就失去了最後的機會。
馬維心中有些慶幸，如果他們當初沒有得到卡捷琳娜的青睞，如今說不定也要落得跟這些小教會一樣的下場，四處漂泊。
這些小教會就像被逼入絕路的兔子，爲了不讓自己的信仰滅亡，竟然……
把主意打到自己頭上來了。
馬維望着面前有些疲憊的阿爾伯茲五人，嘴角微微上揚，彎腰抱起尤妮亞，輕聲說道：“阿爾伯茲，這就是你們的教義嗎？”
“是的。”長髮男阿爾伯茲點頭：“一切災厄都來源自不平等的力量，僅憑神明的強弱，就能決定一座教會的生死，這很不公平，不是嗎？”
“你想追求公平嗎？我在你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你對平等的渴望，平等，也是真理。”
“但這個世界本就不平等。”阿爾伯茲反駁道：“有些人生來殘疾，有些人對自己的性別感到煩惱，可以隨意虐殺螞蟻的人類，真的會認爲螞蟻和他們處於同一地位嗎？平等不過是下位者用來爲自己爭取利益的武器罷了，絕對平等是根本不存在的。”
說的挺不錯啊……
馬維頷首點頭，回應道：“你用螞蟻來進行舉例，但這個前提是螞蟻具備獨立的思考能力，如果螞蟻是擁有智慧的存在，能夠與人類和諧共處，我想人類也不會隨意虐殺它們。”
“同時，一個正常的成年人，我想也不會對閒情逸致對地上爬行的螞蟻產生什麼想法，至於是非觀念尚未完全成型的小孩子，那就又牽扯到教育問題了，這個暫且不論，咱們要討論的是發自內心的虐殺惡行，應該從成年人角度出發。”
“螞蟻有很多種類，比如對人類有害的紅火蟻、白蟻，如果它們不傷害人類，人類會平白無故的殺死它們嗎？你提出的問題不是在討論平等，而是在讓強大的人放下武器，任由他人欺凌，這極度自私，因爲你自己本身，就是弱者。”
“我們並不是弱者。”阿爾伯茲漲紅了臉：“我們同樣擁有神明！殺人是非常輕鬆的事情！”
果然有神明降臨了，那就好辦多了……
“跟普通人相比，你們確實很強大，但跟智慧神教、命呷窠虝绕饋怼畹木筒皇且恍前朦c了。”馬維淡淡的說：“你想讓強者放下武器，不去傷害弱者，這很好，可你想沒想過，弱者真正需要的，或許不是保護，而是力量呢？”
“什麼意思？”阿爾伯茲疑惑道。
“在我們這些底層人眼中，貴族派、資本家是壓榨、剝削的源頭，他們就是強者，憑藉自己掌握的力量肆意欺辱弱者，按照你們的教義，貴族派和資本家應該蟄伏起來，先不說這現不現實，單論這種行爲所帶來的後果，你考慮過沒有？”
阿爾伯茲以及他的四位同伴都是一臉茫然，有些不懂馬維的意思。
“看來你們確實沒有考慮過後果……”馬維嘆了口氣：“你們想做的，本質上是一種階級固化，強者恆強，弱者愈弱，哪怕強者放下武器，也改變不了弱者本身不夠強大的事實！”
“這根本不是真理，你們只是想保證自己的地位罷了，打着道貌岸然的旗號，行卑劣苟且之事，這樣的教會，怎麼會有信徒呢？”
“你們被強者欺負了，就像一羣被大孩子欺負的小孩子，哭着鼻子來找大人，企圖利用大人的力量進行還擊，這一行爲本身不就違揹你們信奉的教義了嗎？”
馬維恨鐵不成鋼的搖了搖頭，對完全愣住的阿爾伯茲幾人說道：“讓弱者拿起武器，變成強者，打破階級壁壘，這纔是真理，這纔是真理教會要做的事情！”
“身爲弱者的你們，非但不支持真理教會，竟然還跑上門來想要勸說我們……阿爾伯茲，我對你們很失望，如果你們還有哪怕一絲獨立思考的能力，就應該好好想想我說的這些話。”
說着，馬維拉起阿爾伯茲的手掌，柔聲說道：“真理不會拒絕每一位想要追隨它的信徒，真理女神尤妮亞是寬容且仁慈的，她深愛自己的信徒，願意將真理的光帶給世人，包括誤入歧途的你們……”
“我……我……”阿爾伯茲張了張嘴，愣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感覺心裏有什麼東西崩塌了，其他幾人的反應也跟他差不多。
“今天只是一場教義討論，你們做得很好，不過我希望你們回去之後，能思考一下真理的意義……”
馬維拿出一本《真理之書》譯本，交給阿爾伯茲：“好好閱讀，真理教會，隨時向你們敞開大門。”
阿爾伯茲幾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麼離開的，他們渾渾噩噩，麻木的走出聖瓦西里大教堂，陽光無比刺眼，連行李箱都忘了拿。
“克里斯托弗。”
“神父。”
“找人把行李箱給他們送過去。”
“明白……”克里斯托弗一口答應下來，突然詢問道：“咱們要不要派人跟上去？”
“不派人，派貓。”馬維扭過頭，朝着花園大喊一聲：“小黑！！！”
“來了喵……來了喵……”
在花園欣賞萊文和丹尼爾‘劍術表演’的小黑聽到馬維的呼喊聲，帶着小小黑，邁着貓步小跑了過來：“主人有什麼吩咐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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