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馬維 第205章

作者:柯学的菜头

  “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卡捷琳娜瞥了一眼胖橘:“它給出的情報不夠準確。”

  “不,我相信胖橘。”

  馬維搖了搖頭,放下筷子,沉聲說道:“胖橘在潛入冬宮的時候,發現保羅一世的屍體被凍在冰塊裏,已經沒有了生命跡象,但保羅一世卻睜着眼睛,像一個活死人……我懷疑是智慧神教動了什麼手腳,讓死去的保羅一世能夠繼續行動。”

  “你是說,亨利大主教不僅殺死了我弟弟,還利用他的屍體,繼續控制羅曼諾夫王國?!”

  “應該是這樣。”

  砰!

  卡捷琳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盤直響,深藍色的眼底浮現出濃郁的殺氣,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殺死一個人,亨利大主教的所作所爲,已經完全打破了她能容忍的底線。

  “殿下,如果事情真如咱們所推測的這樣,那麼咱們進攻王都的時間,恐怕要稍微延後了。”馬維說。

  在保羅一世沒有死亡且被智慧神教完全控制的前提下,保羅一世自殺前草擬的退位詔書已經失去了一部分作用。

  好在保羅一世在詔令裏不光將王位傳給了卡捷琳娜,還痛斥了智慧神教的所作所爲。

  只要把詔令公佈出來,那麼智慧神教就會失去絕大多數信徒的支持,控制國王是誰都不能容忍的惡劣行徑……

  可反過來說,一旦詔令公佈,控制了保羅一世的亨利大主教,完全可以用國王的名義,否定詔令的‘合法性’,宣稱詔令是僞造的。

  預料到智慧神教可能採取的行動後,馬維認爲,他們眼下還是應該實施舊計劃,通過喚醒民校品A_一世的統治,這是最穩妥的方案。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弟弟他確實沒死?”卡捷琳娜看着馬維的眼睛,想得到哪怕一丁點的肯定。

  馬維舔了下嘴脣,他知道卡捷琳娜現在的心情很複雜,很多東西只有失去之後才知道有多麼寶貴。

  在保羅一世自殺的消息傳來前,卡捷琳娜不肯原諒保羅一世做出的可能導致王國分裂的行爲,可當保羅一世真的死了,她又不希望死訊是真的。

  身爲想要振興羅曼諾夫王國的莫斯克大公、曾經的第一王女,卡捷琳娜必須與保羅一世爭奪王位。

  身爲姐姐……

  卡捷琳娜希望自己的弟弟活着。

  狠辣、野望是真的,痛苦、傷心也是真的。

  而當兩個身份重疊時,卡捷琳娜就不得不做出選擇了。

  “殿下,我想現在不是考慮這件事的時候。”

  馬維說:“咱們必須抓住提出三項法案所帶來的機會,喚醒民校摵纤麄兊牧α浚品嗟呐f時代!”

第181章 臨時修士

  5月31日,薩拉托夫,上午10點。

  無數恢復了自由身的農奴在工廠附近聚集,他們蹲在路邊,眼睛盯着過往的馬車,每當有馬車停下,衣着得體的男人下車掃視他們時,他們就會一股腦衝上去,爭搶工作的機會。

  或許是需要工作的人太多,薩拉托夫的薪資從正常的40戈比/日,降到了10戈比/日。

  換算成溫莎王國的貨幣,每天只有可憐的1便士又1法新,連塊像樣的麪包都買不起,想填飽肚子,只能去買路邊攤販上的土豆,那些土豆小的跟拇指一樣大,是沒人要的劣質貨,10戈比就能買半磅。

  半磅土豆,哪裏夠一家人喫呢?

  如果家裏的孩子再多幾個……

  負責薩拉托夫地區的岡察洛夫抱着《真理之書》,看着走投無路又無可奈何的人們,眉宇間滿是憂慮。

  社會生產關係混亂了,人們想得到工作,必須看老闆的臉色,還必須擺出阿諛諂媚的表情,不斷地放低姿態,任勞任怨,唯有這樣才能賺到可憐的10戈比……

  而除了外出工作的男人們,有些女人,爲了讓自己的孩子不被餓死,不得不換上單薄的衣服,通過出賣肉體來換取飽腹的食物。

  這是真理嗎?

  岡察洛夫不這樣認爲,他很憤怒。

  彼得堡發行的報紙已經送到了薩拉托夫,就在昨天晚上,看過報紙,得知國王即將成立祕密警察組織的岡察洛夫,不再租賃教堂,轉而租了一間貧民區的小房子,打算在那裏展開地下佈道工作。

  事情的發展,與馬維預料的一樣,智慧神教果然出手了,想要藉助王國的力量來壓制真理教會……

  “神父,神父……”

  臉頰黝黑,穿着草鞋和粗麻布衣衫的斯科特金從遠處跑來,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找到岡察洛夫,原本的教堂已經關門了。

  “您怎麼跑到這裏來了?”斯科特金抹了把額上的汗水說:“我聽街上都在傳祕密警察的事情,您知道嗎?”

  “我知道。”岡察洛夫說。

  “那您還站在這裏發呆幹什麼?”斯科特金急切的說:“祕密警察肯定會把您抓走的!您應該躲起來!要不躲到我家裏來吧……”

  “逃走嗎……”

  岡察洛夫不是沒想過退縮,他也害怕祕密警察,害怕羅曼諾夫王國殘忍的酷刑,可當他看到街上走投無路、黝黑瘦弱的人們,心中的害怕,一下子變成了憤怒。

  他想逃走,當一個懦夫,可他怎麼也邁不動腳。

  “我們應該相信馬維神父,他會帶領我們走向勝利的。”岡察洛夫看着斯科特金的眼睛,詢問道:“你害怕嗎?”

  “我……”

  斯科特金縮了縮脖子:“我……我當然害怕……貴族老爺和祕密警察手裏都有槍呢……”

  “那你要逃走嗎?”岡察洛夫說:“我可以把你的名字從信徒名單上劃掉。”

  “不!不!”斯科特金用力搖頭:“我相信真理!相信馬維神父!相信女神!”

  “你的忠眨欢〞玫交貓蟆!�

  岡察洛夫帶着他向貧民區走去:“馬維神父常說,土地會有的,麪包也會有的,我們要相信他。”

  斯科特金亦步亦趨的跟在岡察洛夫身後,好奇的問道:“馬維神父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呢?我從來沒見過他,神父您對他似乎很恭敬的樣子……”

  “馬維神父是我的啓蒙者,是我的老師,他用實際行動告訴了我該如何實踐真理。”

  一邊走,岡察洛夫一邊露出微笑:“他其實是一個很溫和的人,從不暴戾,也沒有貴族高高在上的傲氣,你知道嗎?他其實不是斯拉夫人,他是從溫莎王國來的。”

  “溫莎王國?他們不是侵略了我們嗎?”

  “是啊,馬維神父原本是溫莎王國皇家海軍的中尉,就因爲看不慣溫莎王國的所作所爲,才選擇了退役,建立教會宣傳真理,否則他現在應該已經是皇家海軍的上校了。”

  斯科特金對軍銜沒什麼概念,但他聽得出來,馬維神父是一個大人物,爲數不多,願意幫助他們的大人物。

  “馬維神父爲什麼是神父呢?”斯科特金問道:“既然他創建了真理教會,爲何不是教皇呢?”

  “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許是因爲時機還沒成熟吧,真理教會還在發展的過程中,跟那些大教會有不小的差距……”岡察洛夫想了想:“不過在我們心中,他已經是教皇了,實際地位往往比一個虛無縹緲的頭銜更重要。”

  “這倒是,貴族還分落魄貴族和新興貴族呢!”斯科特金有些開心,話題終於來到他了解的領域了。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岡察洛夫和斯科特金終於來到了剛租賃下來的小屋,這裏的街道骯髒不堪,散發着難聞的臭氣,可岡察洛夫不在乎,斯科特金也不在乎,豬圈比這裏臭多了!

  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岡察洛夫走進屋內,讓斯科特金坐下後,清理了一張圓桌,緊接着打開手提行李箱,拿出一尊木製神像擺到壁爐上方,開始佈置房間。

  教堂目標太大,是祕密警察的重點搜查對象,在那裏進行佈道是愚蠢的,所以岡察洛夫打算按照馬維給他們提供的緊急方案,潛入當地貧民區,藉助信徒們的掩護,繼續進行宣傳活動,組織信徒。

  等房間佈置完成,岡察洛夫才坐到了沙發上,拿出一本厚厚的信徒名單,上面記錄着他來到薩拉托夫之後募集到的信徒名字以及他們的住址。

  “斯科特金,我一個人忙不過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聘請你爲真理教會的臨時修士,馬維神父賦予了我自主招募的權力。”岡察洛夫說:“薪資方面,每天1盧布,你看怎麼樣?”

  “1盧布?!”斯科特金張大嘴巴:“是不是太多了點……外面工人每天薪資才只有10戈比呢,我除了種地什麼也不會,能有40戈比就很開心了……”

  “我必須糾正你危險的想法。”

  岡察洛夫嚴肅的說:“真理教會奉行的是勞有所得的理念,這個勞有所得,指的是你工作後,應該得到與實際付出相對應的報酬,外面的那些工人,每天爲老闆創造幾盧布的收益,可最終只能得到可憐的10戈比,這是不公平的,你不應該接受這種想法。”

  斯科特金無比動容,這是他第一次聽說老闆應該支付給工人更多薪資這樣的理論。

  他怎麼能不支持呢?

  “何況你從事的工作具備很高的風險,如果不是教會目前沒有太多資金,我一定會給你開出更高的報酬。”岡察洛夫嘆了口氣:“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希望你能理解真理教會的難處。”

  “夠多了!夠多了!”斯科特金連連擺手:“我也是從秋明城回來的,真理教會每天給我們發肉湯、麪包,還不收取任何費用,已經很不容易了!”

  說完,斯科特金又有些疑惑道:“既然教會這麼缺錢,爲何不向信徒徵收會費呢?就像智慧神教那樣,信徒每週都要捐獻幾十戈比才行。”

  “自願的才能叫捐獻,強制收費不是捐獻,是搶劫。”岡察洛夫沉聲說:“真理教會不會要求信徒支付任何費用,我們所從事的一切活動,全部免費,現在是,將來也是。”

  “那真理教會如何維持下去呢?”斯科特金更不解了。

  “信徒完全自願的情況下,可以爲教會捐獻一些資金,迪諾先生也會經營一些生意補貼教會,同時卡捷琳娜殿下允許個人、企業給教堂捐獻的資金可以用來免去一部分的稅額,15%左右的樣子,具體政策還在進一步籌劃中。”

  岡察洛夫頷首道:“馬維神父並不想讓教會變成極度富有的龐大怪物,如果民行枰覀儯屈N真理教會永遠不會倒塌,如果有一天民胁辉傩枰覀兞耍屈N真理教會也將默默離開。”

  斯科特金無比震驚的看着岡察洛夫,今日之前,他根本不相信有哪座教會願意爲民懈冻鋈绱舜蟮睦妗�

  “還是說正事吧……”

  岡察洛夫翻開信徒名冊:“我需要斯科特金先生你作爲中間人,祕密聯絡名冊上的信徒,告知他們真理教會目前所在的位置,同時有什麼消息,也需要你去進行傳達,你要作爲這條線上至關重要的鏈接點,把教會和信徒聯繫起來……我必須要提醒你,這很危險,尤其是在祕密警察即將到來的現在。”

  “我不怕!”斯科特金大聲說道:“我已經沒什麼好失去的了!”

  “很好,那麼我就把你的名字列入臨時修士了。”

  看着岡察洛夫把自己的名字寫在名冊背部,斯科特金問道:“我什麼時候開始工作呢?”

  “現在。”

  “去哪裏?”

  “去找那些發動暴亂的人們,讓他們……成爲新的信徒!”

第182章 新的同志

  6月3日,深夜。

  汽笛聲打破了靜謐的夜空,一輛蒸汽火車徐徐停在薩拉托夫站臺邊緣,一羣腳踏硬牛皮靴、皮帶束腰、臂戴肩章的男人跳下了火車。

  他們拿着警棍,堅硬的鞋跟踏出整齊劃一的音色,其中許多成員的手上,還佩戴着金色的戒指。

  地方警察接待了他們,雙方沉默的交換文件,拿到厚厚的名單,穿硬牛皮靴的男人們立刻展開了行動。

  咚咚咚!

  咚咚咚!

  哨聲、吵鬧聲驚醒了熟睡的人們,門閂在硬牛皮靴面前脆弱的像張白紙一樣,嬰兒的啼哭、男人的怒吼、母親的哭泣……

  整座薩拉托夫,陷入了極度的混亂當中。

  任何反抗者,都將遭到警棍的痛擊,很快人們就知道了這些闖入者的來歷——祕密警察。

  由教會和貴族派聯合建立的臨時組織,專門用來清除反動勢力。

  這些祕密警察,似乎接到了什麼命令,完全沒有前往岡察洛夫曾經租賃的教堂,他們的目標,只有那些發動了暴亂的人們。

  真理教會彷彿沒有被定義爲反動勢力。

  聽着城中四處響起的慘叫,岡察洛夫面沉如水,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慶幸的事情。

  針對反動勢力通過的《臨時法令》,很明顯是衝真理教會來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亨利大主教不讓祕密警察對真理教會動手的原因,除了不想激起超凡勢力大戰之外,還有更深層次的考究。

  岡察洛夫認爲,智慧神教這是打算讓祕密警察全面抓捕發動暴亂的‘亂民’,並以此來扼制真理教會的發展。

  誰敢發動暴亂,誰就要面臨祕密警察的逮捕,長此以往下去,還有多少人會冒着被抓走的風險發動暴亂呢?

  只要把羊圈裏那隻不老實的黑山羊抓住,羊羣就會變得溫順聽話。

  暴亂也是一樣,總有幾個領頭的,把他們抓起來,其他人就失去了目標,即便有心反抗,也掀不起大的風浪。

  而這個時候,智慧神教的‘自由需要智慧’不就派上用場了嗎?

  岡察洛夫心想,到了明天早上,智慧神教的神父、修士一定會大肆宣傳自己的教義,失去了領導者的人們,很容易受到他們的蠱惑。

  “馬維神父,我們該怎麼做?”岡察洛夫望着昏暗的天空,低聲喃喃。

  “必須跟他們對抗到底!”

  莫斯克,聖瓦西里大教堂,議事廳裏,萊文重拍桌子,厲聲說道:“祕密警察不過是一羣狗腿子!根本沒什麼好害怕的!他們想玩硬的,咱們就跟他們玩硬的!”

  議事廳裏坐着真理教會所有的核心成員,尤妮亞、萊文、丹尼爾、胖橘、薩琳娜、克里斯托弗……

  除了在克里姆林宮保護卡捷琳娜的愛德華以外,全都到齊了。

  智慧神教聯合貴族派成立的祕密警察,也有一批來到了莫斯克,不過他們剛下火車就遭到了‘意外’。

  在戰爭中飽受炮火摧殘的站臺,竟然好巧不巧的在他們下車時坍塌了,而車站的工作人員因爲‘放假’,都不在現場,反倒是這些祕密警察遭了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