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可露露提供的情報，就是胖橘託貓貓乘坐火車帶回來的。
只不過……
這個消息，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無論是對真理教會還是國王保羅一世。
廢除農奴制，將觸及到貴族派的核心利益，勢必會遭到極其強烈的抵抗，而亨利大主教敢直接提出這件事，就說明他已經有了對貴族派動手的心思。
三番兩次阻撓亨利大主教計劃的貴族派，引起了亨利大主教的厭惡，而這一次，爲了對付真理教會，他也下定了決心。
想要制衡教會和貴族派的保羅一世，當然不會同意亨利大主教廢除農奴制的提案，他需要掌握軍權的貴族派支持自己，只有這樣，他這位國王才能在教會與貴族之間周旋，掌握真正的權力。
一旦教會和貴族之間的關係失衡，某一方佔據了絕對主導地位，那麼他這位國王……
也就變得名存實亡了。
“要出大事了啊……”
馬維放下花灑壺，對小黑伸出手，小黑敏捷一躍，順着他的肩膀爬上肩頭，一人一貓，走出陽臺，直奔隔壁的克里姆林宮。
正在後院嗑瓜子，看‘劍術表演’的尤妮亞注意到馬維離開，連忙跟了上去，臨走還不忘再從艾蘭那兒掏幾顆瓜子出來。
可憐的艾蘭，都快被掏空了。
克里姆林宮。
窗簾緊閉的房間內，光線昏暗，卡捷琳娜坐在桌後，手裏捧着一顆鎏金飛彩、雕刻精美的琺琅彩蛋，她小心翼翼的擦拭掉灰塵，隨後從抽屜裏拿出一柄黃銅發條小鑰匙，插入彩蛋底部，旋轉了幾圈。
咔嚓。
清脆的機括響動聲中，琺琅彩蛋內部音筒開始緩慢勻速轉動，撥動簧片，傳出了一個女人的歌聲。
歌聲溫柔婉轉，彷彿是一位母親在哄睡自己的孩子，卡捷琳娜閉上眼睛，靠住椅背，靜靜聆聽。
這顆琺琅彩蛋，是她三年前生日時，彼得陛下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擁有八音盒的功效，而爲了復刻出已逝母親的歌聲，宮廷工匠法貝熱用了整整兩年時間，才按照記憶製作出了這顆意義非凡的禮物。
每當自己感到疲倦或者失眠時，卡捷琳娜就會播放母親的歌聲，這是她最珍貴的寶物。
咚咚！
房門被輕輕釦響了，卡捷琳娜睜開眼睛，小心收起琺琅彩蛋，“進。”
女僕瑪露莎打開門，低聲說道：“殿下，馬維神父來了。”
“嗯。”
在卡捷琳娜點頭示意下，瑪露莎讓開身體，馬維和尤妮亞、小黑進入了房間。
“殿下，出事了。”
“如果沒事的話，我想神父你也不會來找我……”
一點也不意外的卡捷琳娜起身走到茶桌旁，邀請馬維和尤妮亞落坐，詢問道：“出什麼事了？”
“最新消息，亨利大主教打算廢除農奴制。”
“什麼？！”
原本面色平靜的卡捷琳娜瞳孔驟然收縮，瞬間猜到了背後代表的含義：“智慧神教想對貴族派動手？”
“基本不會有錯。”馬維接過瑪露莎遞來的紅茶，道了聲謝後，繼續說道：“這是限制真理教會發展的最好辦法，把我們要走的路走了，才能讓我們無路可走。”
“智慧神教究竟想幹什麼？”卡捷琳娜不錯的好心情被突如其來的壞消息摧毀了，聲音中充滿怒氣：“這個時候對貴族派動手，亨利大主教不怕羅曼諾夫王國鬧分裂嗎？！”
“不如說，讓羅曼諾夫王國分裂纔是智慧神教想看到的局面。”馬維臉色凝重，手掌都變得冰涼：“擁有龐大疆域的羅曼諾夫王國，是任何王國都無法比擬的，對於智慧神教來說，讓羅曼諾夫王國分裂並不是什麼壞事，既能化解一個北方的龐然大物，又能限制真理教會的發展，如此一舉兩得的妙計……怎能不實施呢？”
讓其他王國膽戰心驚的羅曼諾夫王國，他們的底氣在哪兒？
毫無疑問，就是橫貫東西的龐大疆域。
土地、人口，羅曼諾夫王國都是最多的，這樣的王國發展潛力十分可怕，而得不到就毀滅一向是波龐王國、溫莎王國這些被曾經強大羅馬帝國視爲野蠻人的原因。
“殿下，我還有一個好消息和壞消息。”
馬維沒有跟卡捷琳娜玩你想先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這種玩笑，眼下事態已經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他直接說道：“好消息是國王保羅一世阻止了亨利大主教，壞消息是……”
“我弟弟的處境十分危險，對吧？”卡捷琳娜眉頭緊蹙，心中很是憂慮。
她怎能不知道保羅一世目前面臨的處境呢？
這場教義的戰爭，亨利大主教顯然打算先發制人，切斷真理教會的發展道路，這是智慧神教能夠在真理教會的攻勢中取得最終勝利的唯一方法。
可明眼人都清楚，貴族派是不會同意廢除農奴制的，爲了強行推動這項法案，亨利大主教能採取的措施……
只有一種。
那就是徹底幹掉貴族派。
只要解決了貴族派，國王保羅一世就沒有跟智慧神教平起平坐的底氣了，他將成爲傀儡國王，就像提線木偶一樣，任由亨利大主教擺弄。
這也是各個王國竭力掙脫的命摺�
但不是每座教會、每個教皇，都像馬維一樣擁有寬容的忍耐。
如今亨利大主教爲了壓制真理教會，不惜與貴族派鬧翻也要廢除農奴制，這種事態發展帶來的後果……
將是羅曼諾夫王國的分裂。
手中握有軍權的伊萬諾維奇公爵、第比利斯公爵肯定不會坐以待斃，一旦情況不妙，他們會逃回自己的屬地，宣佈獨立。
四分五裂的羅曼諾夫王國，還是羅曼諾夫王國嗎？
如此一來，卡捷琳娜想要振興羅曼諾夫王國的願望，也就變得遙遙無期了。
“我決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重重拍打桌面，卡捷琳娜美麗的臉龐上充滿殺氣：“誰想分裂羅曼諾夫王國，我第一個宰了他！”
“殿下，我們現在必須冷靜。”馬維說：“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冷靜的頭腦，才能思考出最完善的對策。”
其實不用馬維勸說，卡捷琳娜已經冷靜了下來，她生氣快，平靜的也快，端起桌上的紅茶喝了一口後，她起身拉開窗簾，突然明亮的光線讓她眯起了眼眸。
窗戶正對廣場，那裏停着無數只鴿子，望着它們，卡捷琳娜幽幽說道：“神父，你知道……我父親臨死前，交代過我什麼嗎？”
“不知道。”
“他當時病得很重，已經不能說話了，就那麼拉着我的手，想說卻說不出來，但我能明白他的意思……”卡捷琳娜聲音隱隱有些顫抖：“他想讓我放過我的弟弟，不想看到我們姐弟刀兵相見……”
“我想彼得陛下一定知道你弟弟並非你的對手。”
“或許是吧，你知道我是如何回答我父親的嗎？”
“你拒絕了？”
“不，我同意了。”卡捷琳娜轉過身，笑了一下：“他畢竟是我弟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也是最後的親人了，如果可以的話，我並不想殺死他。”
“可惜……”
“他似乎沒有給我饒恕他的理由。”
第167章 亞當之星
暖陽高照，和煦的陽光完全融化了冰雪，樹木枝葉再度煥發生機，凜冬似乎完全過去了，王都彼得堡這座城市，迎來了真正的春天。
彼得堡郊外莊園。
書房裏，蓄着微卷鬍鬚的伊萬諾維奇公爵正在聽管家彙報近日來的盈利情況，戰爭結束後，國王下令開啓了爲期三天的狂歡節，用來慶祝戰爭的勝利，民袀儺斎粯缝秴⒓舆@種喜慶的節日，這三天售賣出去的酒水比以往半年加起來還多，《禁酒令》帶來的好處，進一步擴大。
這也是《禁酒令》的最後餘溫了，隨着戰爭結束，國王解開了《戰時法案》、《禁酒令》，重新賦予小作坊主們釀酒的權力，但伊萬諾維奇公爵不在乎這些，誰都知道《禁酒令》不可能永遠施行，尤其是羅曼諾夫王國這種飲酒大戶。
“老爺，我們三天來的酒水利潤達到了20萬盧布……”管家做出了總結。
20萬盧布，相當於溫莎王國2萬金鎊，這個數字看起來不大，實則高的嚇人。
要知道，小酒館內一杯格瓦斯的價錢才10戈比，大杯也才15戈比，像伏特加這樣的烈酒，最便宜的只要8戈比一杯。
一名會操作機器的高級工人，每月能拿到20盧布左右的工資，整年工資也不過200盧布上下。
而伊萬諾維奇公爵名下的酒莊，僅三天就賣出了20萬盧布的利潤，可以說賺的盆滿銤M了。
“還是少了點……”
伊萬諾維奇公爵對這個數字並不滿意：“咱們囤了那麼多酒水，到最後只賣了20萬盧布？”
“是的老爺，我想應該是因爲戰爭剛結束，大家兜裏都沒多少錢的緣故吧……”
“真是一羣窮鬼。”
嘟噥了一句，似乎是覺得沒什麼油水可榨了，伊萬諾維奇公爵讓管家將自家酒水價格恢復到戰爭前的水平，在貨幣價值、個人產值、經濟總量沒有太大波動的情況下，私自漲價會造成市場失衡，伊萬諾維奇公爵確實想賺錢，但他更明白羊毛需要時間生長的道理。
細水長流纔是真。
“趁着狂歡節瘋狂漲價，高價販賣酒水大賺特賺，這世上恐怕沒有比我還壞的人了吧，唉……”伊萬諾維奇公爵自嘲一笑，拿起點燃的雪茄嘬了一口：“有時候我也怕自己生孩子沒屁眼。”
管家笑着說：“老爺您真會開玩笑，醫生都說了，少爺小姐他們非常健康，上廁所很通暢呢。”
“那就好那就好……人再壞還能壞到哪兒去呢？”
伊萬諾維奇公爵點點頭，換上一件打獵服，拿起獵槍，準備帶幾名護衛去後山打獵時，一個穿着白絲襪、小皮鞋的小男孩跑進了房間：“父親！”
“阿列克謝，哦，快讓我抱一下……”
抱起兒子，伊萬諾維奇公爵問道：“要不要跟父親去後山打獵？冬天過去了，獵物們都出來活動了，說不定能打到黑熊呢！”
“我不去。”阿列克謝搖了搖頭：“有一個打扮很怪的叔叔來了，說要找父親你呢！”
“嗯？”
伊萬諾維奇公爵抱着兒子走到窗前，朝着莊園大門的位置望去，看到了一輛豎着紫色鳶尾花旗幟的馬車。
那是智慧神教的旗幟。
眉頭微蹙，旋即舒展，伊萬諾維奇公爵放下阿列克謝，拍了拍兒子的腦袋：“去玩吧，父親有事要忙。”
阿列克謝踩着小皮鞋衝出房間，伊萬諾維奇公爵看了一眼管家：“茶廳待客。”
“是，老爺。”
……
“阿貝爾主教！”
光線明亮的茶廳裏，伊萬諾維奇公爵熱情擁抱了阿貝爾主教，極少接觸教會的阿列克謝認爲阿貝爾主教身上的黑色長袍奇怪是情有可原，畢竟他出生的時候……
天啓神教已經被推翻了。
“公爵閣下，好久不見。”
阿貝爾主教屏住呼吸，不去聞伊萬諾維奇公爵身上刺鼻的香水味，如果突然打個噴嚏那就太不禮貌了。
落座之後，伊萬諾維奇公爵問道：“突然來找我，有什麼重要的事？”
“其實我是奉大主教的命令前來的。”
阿貝爾主教頷首說道：“誰都知道閣下在貴族當中頗有威望，您就是羅曼諾夫王國的一盞明燈，有您在，誰也不敢造次。”
面對阿貝爾主教的吹捧，伊萬諾維奇公爵呵呵笑着，打開雪茄盒，拿出一根後，手臂微抬，示意阿貝爾主教自便。
“呼……”
煙霧嫋嫋升起，伊萬諾維奇公爵透過煙霧，盯着坐在對面的阿貝爾主教，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我不喜歡繞彎子。”
“半個月前，真理教會派出修士前往各地建立分教會、修道院的事情，公爵閣下知道嗎？”
“略有耳聞。”
“根據我們的調查，在這半個月裏，附近城市都出現了真理教會的佈道地點，其他稍遠一些的城市也一樣，這意味着真理教會開始行動了，我們必須做出應對，不能坐以待斃。”
“當然，亨利大主教有什麼好計劃嗎？”
“唔……”
猶豫中，阿貝爾主教委婉的說道：“真理教會以及卡捷琳娜殿下推行的政策，都是廢除農奴制，經過亨利大主教與國王陛下的商討，他們都認爲農奴制不利於羅曼諾夫王國在工業時期的發展。”
伊萬諾維奇公爵雙目虛眯，眼中閃過危險的光芒：“繼續說。”
“我這次來，就是想詢問身爲貴族派代表的公爵閣下，對農奴制的看法。”
“農奴制是羅曼諾夫王國實施幾百年的基礎國策，歷任國王都對其大加推崇……我對農奴制沒什麼看法，一切都遵循陛下的旨意……不過我並不認爲農奴制會阻礙到羅曼諾夫王國工業化的進展，廉價的農奴不正是最好的勞動力嗎？倒不如說工業化必須加強農奴制纔對。”
阿貝爾主教點了點頭：“也就是說，公爵閣下並不贊同廢除農奴制，對嗎？”
“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伊萬諾維奇公爵叼着粗壯的雪茄，皮笑肉不笑道：“我支持陛下的決斷，如果陛下認爲廢除農奴制是羅曼諾夫王國下一步要做的事，那麼我自然舉雙手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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