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馬維 第191章

作者:柯学的菜头

  萊文幾人面面相覷,忍不住說道:“眼下的時機還不算成熟嗎?”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但你們有沒有考慮過,憑真理教會目前的實力,很難與智慧神教抗衡?”

  馬維站起身,在客廳裏來回踱步:“咱們手中能夠派上用場的即戰力太少了,雖然有女神的幫助,但亨利大主教也帶來了聖女,真打起來,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至於兩百萬難民,他們沒有武器,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派不上太大用場,相反,他們一旦跟隨咱們發動政變,死傷勢必慘重。”

  “其次,伊萬諾維奇公爵手中握有五個集團軍,整整六十萬軍隊,就算咱們能夠擒住保羅一世,強行扶卡捷琳娜登基,這些軍隊怎麼辦?貴族派是不會輕易投降的,他們一定會拼死抵抗,那時,又該有多少無辜的人死去?”

  丹尼爾張了張嘴,語速飛快的說:“老師,現在不是在乎傷亡的時候!只要咱們能擒住保羅一世,伊萬諾維奇公爵手中軍隊也會發生譁變的!”

  “是啊Boss,卡捷琳娜那邊有愛德華在,在沒有亨利大主教幫助的情況下,隨軍主教、神父肯定不是愛德華的對手!沒什麼好擔憂的!”

  “你們太讓我失望了……”

  馬維看了一眼萊文幾人,面色陰沉道:“不要忘記咱們發動政變的根本目的!不是爲了權力!而是爲了真理!爲了爭奪權力,讓無辜的民兴廊ィ@與真理簡直是背道而馳!如果我真的這樣做了,跟那些人又有什麼區別?!”

  客廳裏陡然死寂,過了好久……

  丹尼爾才說道:“可是老師,如果現在不發動政變,等到將來,死傷可能會更大。”

  “你想沒想過失敗的後果?”馬維說:“現在發動政變是一步險棋,咱們不清楚亨利大主教到底留了多少底牌,冒然出擊,失敗的風險太大,而咱們一旦失敗,那些選擇跟隨咱們的信徒就完了!貴族派不會放過他們的!”

  “作爲決策者,我們要爲他們的生命負責,沒有什麼比生命更加重要了。”

  “政變不是那麼簡單的,我們要組織起民械牧α浚源菘堇嘀畡萃品嗟呐f時代,而不是呈個人英雄主義!”

  說完,馬維看向兩名修士手中的教皇長袍,輕聲說道:“把它收起來,如果你們今天不顧信徒死活,決心發動政變,那麼就換一個人穿它吧。”

  萊文幾人臉色微變,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馬維說:“我累了,想靜一靜。”

  “……”

  萊文幾人收起教皇長袍,默默離開了客廳,眨眼間,客廳裏只剩下了馬維和尤妮亞。

  “爸爸,喫糖。”

  尤妮亞把自己珍藏的糖果拿了出來,捧到馬維面前。

  “你喫吧,我不喜歡喫糖。”

  馬維揉了揉女兒的頭髮,幽幽的嘆了口氣:“尤妮亞,你覺得,我們應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發動政變呢?”

  “我聽爸爸的!”

  “你應該有自己的見解。”馬維抱起她,坐到沙發上:“說說你的想法。”

  “嗯……”

  尤妮亞擰着眉頭思考半天,“如果是普通政變的話,現在確實是極好的機會,可咱們要發動的,並不是一場普通的政變。”

  馬維眼睛一亮:“繼續說。”

  “萊文叔叔他們都沒有意識到爸爸你真正的想法,也不知道真理會掀起怎樣的波瀾,普通的政變本質上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換了一位統治者而已,但對於真理而言,咱們真正想發起的,是思想上的質變,讓民袀冏约阂庾R到什麼纔是正確的,什麼纔是真理。”

  尤妮亞一字一句的說:“只有喚醒了民校拍苷嬲母淖円粋�民族,爸爸你知道政變會流血,但你想讓這些血流的更有價值,讓死去的先驅者不斷地警醒後人,而不是盲目跟從統治者,做到這一步,民袀兝u是真正的站起來了。”

  “說的好啊……”馬維欣慰的舒了口氣。

  “爸爸你不要生萊文叔叔他們的氣了,他們也是爲了真理,只是沒有意識到問題的關鍵罷了,他們不是壞人的!”

  “我不是生他們的氣,而是生我自己的氣。”馬維無奈的笑了笑:“剛纔,我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那就是在之前的佈道中,總是以理論角度出發,忘記了實踐和實際角度的重要性,導致他們誤解了我的意思。”

  “以後,我應該多加強他們對問題本質探索動力,而不是浮於表面,誤以爲真理是表面形式主義。”

  “一切始於民校矚w於民校@,纔是我所追尋的真理。”

第158章 我,卡捷琳娜

  “殿下。”

  沉重的房門敞開,身穿灰色軍裝的博德利諾夫走進了彼得大帝曾經的臥室,這裏已經沒有了往日的輝煌,純羊絨地毯上滿是泥污,除了吊燈、牀以及書桌等不好咦叩臇|西,所有值錢的事物都被帶走了。

  撤退前,溫莎王國的士兵在指揮官的命令下洗劫了冬宮,他們摘掉牆上的名畫,搬走鑲金嵌銀的瓷器,把一切能帶走的都帶走了。

  陽臺透來明媚的光線,卡捷琳娜站在雜亂的房間中央,注視着彼得大帝病逝時躺臥的牀榻,腦海中浮現許多回憶。

  她已經很久沒有回來這裏了,從保羅一世登基的那一刻起,她就去了莫斯克居住,整整三年,她都沒有來過彼得堡。

  恍惚間,卡捷琳娜彷彿看到瘦骨嶙峋,飽受病痛折磨的彼得大帝躺在了牀榻上,去世前的半個月,彼得大帝就因爲病情過重而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但卡捷琳娜清晰的記得,父親握住自己手掌的剎那。

  冰冷……卻又充滿溫暖。

  “殿下?殿下!”

  博德利諾夫的聲音將卡捷琳娜從回憶中拖拽出來,她抹了下溼潤的眼角,神情重新變得冷漠:“什麼事?”

  “奧努夫裏他們都已經在大廳集合了,就等着殿下您召開會議呢!”博德利諾夫望着牀榻嘆了口氣,不知道該勸說什麼。

  “聯繫上馬維神父了嗎?”

  “隨軍修士正在用神諭進行聯絡,應該馬上就能聯繫上了。”

  “走。”

  卡捷琳娜戴上軍帽,細長的黑髮自肩膀披落,“召開軍事會議。”

  朝着會議廳走去的時候,博德利諾夫擔憂的問道:“殿下您還好吧?”

  “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好了。”

  卡捷琳娜頭也不回,士兵拉開會議廳大門,她帶着博德利諾夫大步走進。

  一片狼藉的會議廳內,唯有寬大的桌子還算完好,這東西極難咦撸瑑r值也不如多搬幾個花瓶划算,溫莎王國的士兵,甚至不願意多看桌子一眼。

  但此刻,被士兵們忽略的寬大會議桌兩側,站滿了肩章帶花的高級將領,在攻入王都彼得堡後,他們洗了澡,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軍裝,並把自己這些年用命換來的勳章……一一戴在了胸前。

  看到他們這副打扮,卡捷琳娜並不意外,在主位的高背椅上坐定,壓手示意將領們落座,沉聲說道:“諸位,昨天,我們奪回了王都彼得堡,這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大事。”

  “根據哨兵傳來的情報,溫莎王國的士兵已經逃走了,眼下是追擊他們的大好時機,這一點我想你們都知道,不過……”

  深藍的眼眸掃過奧努夫裏等人的臉龐,聲音平淡的就像一塊寒冰,卡捷琳娜向後一靠,繼續說道:“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

  “殿下!”

  步兵團上校,馬卡洛夫將軍站了起來,洪鐘一般嘹亮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廳內迴盪:“伊萬諾維奇公爵的軍隊在城外駐紮,已經擺開了陣勢,他將我們視作敵人,我們必須還以顏色!”

  除了追隨彼得大帝征戰的老將外,會議廳裏還坐着軍功貴族家的子弟,而馬卡洛夫的發言,任何一位統治者聽了都要勃然大怒,認爲是悖逆之語。

  效忠於國王保羅一世的布魯金、戈夫曼等將領本應義正言辭的訓斥他,可事實卻是沉默。

  不僅是沉默,年輕的戈夫曼·弗拉基米爾甚至目光火熱的站了起來,無比激動的說:“殿下,馬卡洛夫將軍說得對,保羅一世陛下近期就會返回彼得堡,如果咱們能趁這個機會攔住他,您將得到坐上那把椅子的機會!”

  蓄着短胡,臉頰長的像鞋拔子的布魯金頷首點頭,對戈夫曼、馬卡洛夫等人的建議表示了贊同。

  包括奧努夫裏、拉夫爾在內的一熊姽伲布娂姼胶汀�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卡捷琳娜沒有第一時間表態,而是看向站在角落裏的愛德華,詢問道:“愛德華,你怎麼看?”

  “我沒什麼看法。”愛德華對卡捷琳娜的計劃不感興趣:“需要我做什麼直接說就好了。”

  “你難道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沒有……哦,你可以問問馬維神父的意見,畢竟這場武裝政變需要他的支持才能成功,如果他不同意,我想我也不能出手了。”愛德華說。

  愛德華十分清楚自己的立場,它是站在真理教會這邊的,嚴格意義上講,它與卡捷琳娜並非盟友關係,只是馬維讓它來保護卡捷琳娜,它執行任務罷了。

  卡捷琳娜做什麼,亦或者做出了什麼決定,跟它都沒有關係。

  “是啊……總得問問馬維神父的意見。”

  卡捷琳娜點了點頭,讓博德利諾夫帶來一名隨軍修士,說道:“馬維神父的回答是什麼?他支持我發動這場政變嗎?”

  隨軍修士摸了下頭髮,緩緩搖頭:“神父說,現在時機尚未成熟,不宜行動。”

  “不成熟?有什麼不成熟的?!”馬卡洛夫震驚道:“只要他能解決掉亨利大主教,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他操心了!我們自然會擊敗伊萬諾維奇公爵率領的軍隊!殿下也是有王位繼承權的!”

  “這就是神父的最終決定。”隨軍修士手掌按住胸膛,諔┑恼f道:“如果諸位想要行動的話,真理教會不會參與。”

  會議廳裏鴉雀無聲,誰都知道這場政變必須得到真理教會的支持,否則不可能成功。

  馬維神父不點頭,誰敢輕舉妄動?

  “看來神父他有自己的考量……”卡捷琳娜露出微笑:“既然他說時機不成熟,那此事就暫且擱置吧,布魯金、戈夫曼,你們不要引起保羅一世的懷疑,一切按照原定計劃執行。”

  “……遵命。”

  見形粚㈩I表情不一,似乎對馬維的決定不太滿意,卡捷琳娜拍了拍手,讓士兵端來香檳,舉杯說道:“諸位,能與你們共事,是我,卡捷琳娜·羅曼諾夫的榮幸,雖然咱們還沒有迎來最終勝利,但我想那一天不遠了,我父親的遺願必將實現,光明照耀羅曼諾夫,烏拉。”

  香檳一飲而盡,卡捷琳娜放下杯子,下達了命令:“收拾收拾東西,全軍撤出王都彼得堡,返回莫斯克。”

  “是!”

  會議結束後,卡捷琳娜來到了冬宮最高處的露臺,站在這裏,俯瞰腳下這座百廢待興的城市。

  身後突然響起腳步聲,卡捷琳娜回過頭,看到博德利諾夫站在登上露臺的樓梯口,直勾勾的看着她,不由好奇地問道:“怎麼了?”

  博德利諾夫笑着說:“殿下您剛纔的樣子,讓我想起了彼得陛下,他也經常一個人上露臺觀景。”

  卡捷琳娜收回目光,望向遠處的天際:“只有登上露臺,才知道彼得堡是一座怎樣繁榮的城市,可它如今毀了……連我小時候最喜歡偷偷跑去的一家糖果屋都變成了廢墟,那家店的主人如果還活着的話,應該有80歲了吧……”

  “殿下,您究竟是怎麼打算的?”博德利諾夫忽然問道:“您理想中的世界,與馬維神父理想的並不相同,您和他,遲早會出現衝突,您要向他妥協嗎?”

  “誰知道呢?”

  卡捷琳娜自己也不確定:“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說不定我會改變他,說不定他會改變我,10年前我還是一個整天想着逃出王宮出去玩的小女孩,10年後……我已經站在了冬宮的頂端,策劃着一場政變,把我弟弟從王位上拽下來……”

  “那個天真幼稚的我早已經死了,跟着我父親一起死掉了。”

  “現在的我,是卡捷琳娜·羅曼諾夫,一個想要成爲全羅曼諾夫王國皇帝的女人。”

  卡捷琳娜伸出手,指向遠處徽衷陔呾F中連綿的山脈:

  “有朝一日,我必定征服這片廣袤的山河,讓卡捷琳娜這個名字,響徹世界!”

第159章 開派教皇

  “哈哈哈哈哈!”

  夜晚,秋明城中央區,科學院內傳出了無比激動的笑聲。

  會議廳內,保羅一世一邊大笑,一邊抱起懷裏的可露露猛親一口,他已經得知了卡捷琳娜撤出王都彼得堡的消息,這意味着……

  卡捷琳娜並不打算發動武裝政變。

  “我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開心過了……”欣喜過後,保羅一世對坐在一旁的亨利大主教感慨道:“我原以爲卡捷琳娜會趁這個機會造反,沒想到,她竟然放棄了王都……大主教閣下,這是否意味着,她已經放棄了對王位的爭奪,承認我國王的身份了呢?”

  亨利大主教沉吟片刻,緩緩搖頭:“不,陛下,我想卡捷琳娜是不會放棄爭奪王位的。”

  “那她爲何要撤出彼得堡?”

  “因爲眼下她們沒有對抗智慧神教的實力,我早就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如果真理教會敢出手,一定會大敗而歸。”亨利大主教說:“其次,羅曼諾夫王國剛剛經歷完戰爭,各座城市一片廢墟,需要大量的時間、人手進行重建,這時候發動政變,把王國上下官員肅清一空,誰來主持戰後重建工作呢?”

  “要知道,這些官員雖然會中飽私囊,但他們還是有一定能力的,除掉他們,新上任的官員,不一定能比他們做得更好。”

  要給卡捷琳娜退出王都彼得堡的事情找藉口,那可太簡單了,亨利大主教隨口就說了兩個。

  “照這麼說,咱們不必擔心卡捷琳娜、真理教會他們突然發難了?”

  “是的陛下,暫時不用擔心了。”

  “好,好,好。”保羅一世長舒口氣,心情大好,擼貓都擼的更起勁了:“那咱們就按照原定計劃,明天啓程,返回冬宮吧,這裏我實在是住夠了……”

  “嗯。”

  危機暫時解除,亨利大主教起身離開會議廳,回到了自己房間。

  脫掉厚重的大主教長袍,他把玩着手裏的棕色燙金木盒,坐在椅子上,望着面前的煤油燈發呆。

  負責他起居的修士看見這一幕,不禁問道:“大主教,您怎麼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卡捷琳娜退軍,對咱們來說應該是一件好事啊!”

  “對保羅一世來說是一件好事,對咱們就不一定了。”

  或是解釋,又或是爲了理順自己的思路,亨利大主教語氣幽幽道:“卡捷琳娜退軍,意味着她不打算依靠軍隊發動政變,那麼她想坐上王位,還能依靠誰呢?”

  “您是說……真理教會?”修士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看似只是一場平淡無奇的退軍,其實背後隱藏了太多心思。”亨利大主教目光深邃,瞳底閃爍着煤油燈的昏黃火光:“如果卡捷琳娜不撤軍,發動一場武裝政變,無論勝負,她的想法都是以自己爲核心,真理教會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