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放大還未停止，馬維看到了別墅內的景象，他的身體歪倒在地毯上，尤妮亞、萊文、丹尼爾還有胖橘圍着他，臉上滿是擔憂。
“不敢興趣？那就看看其他地方吧。”
手指滑動，畫面變得模糊，出現了一座位於雪白平原上的城市，那裏炮火連天，無數穿着灰色軍裝的士兵正在發動進攻，衝在最前方的，赫然是卡捷琳娜，而她的身邊，愛德華緊緊跟隨。
忽然，愛德華扭過頭，猛的看向左側天空，彷彿察覺到了什麼。
“感知很敏銳啊……不愧是祂創造的眷屬……”
巴吉聲音中帶着譏諷，再度滑動，畫面又變成了新羅斯城，一頭金髮的亞瑟，正在暗室中跟圓桌騎士們開會。
“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爲你解答。”
巴吉縮回手臂，重新放在赤紅王座的扶手上，藍色星球再度恢復成之前平靜的模樣。
“只要你向我詢問，我……無所不答。”
“好啊。”馬維看着包裹巨人頭顱的灰色雲霧說：“請你先告訴我，你把我帶來這裏，讓我向你詢問的目的。”
“你難道不想知道這個世界曾經發生的歷史嗎？”
“想。”
“爲何不向我詢問呢？”
“你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面臨我現在的局面，會怎麼做呢？”
巨人又沉默了，這一次沉默更久，至少過了5分鐘才說道：“我回答你的疑惑，對你並沒有壞處，你跟我的處境，是極其相似的，我不會害你。”
“我需要付出什麼呢？”
“只是……信仰。”
“我不會放棄真理，更不會放棄尤妮亞，我以前做錯過一次，不會再做錯第二次了。”
“我並沒有要你放棄她，只是讓你信仰真實，你的女兒還是你的女兒，她依然是真理教會的神，你的地位也不會發生變化，如此微不足道的條件，換取你想知道的一切。”
“抱歉，我拒絕。”
“你並不是第一個來到這裏的人類。”巴吉突然說：“在你之前，陸陸續續，還有七個人來過，他們都接受了我的條件，以微小的代價，得到了知曉一切的真實，你知道他們這樣做的結果嗎？”
“都死了。”
“他們確實死了，但在死亡之前，他們都獲得了至高無上的地位，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全新的時代。”
馬維知道面前的巨人想說什麼，無非是接受祂的條件，就能走上人生巔峯之類的……
聽起來很誘人，可只要動腦子想想就知道這純屬胡扯。
“來到這裏的七個人，都獲得了至高無上的地位，但他們創造的時代都湮滅了，成爲了歷史中的塵埃，這難道不是在說他們向你換取真實是錯誤的決定嗎？”
“時代在不斷更迭，這是任何人、任何神都無法更改的事情。”巴吉說：“你創造的真理教會，遲早也要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中。”
“時代確實在不斷改變，但思想只會不斷進步，那七個人拋棄了自己的信仰，他們所創造的全新時代，不過是在腐朽的根基上加蓋一層罷了，本質上沒有太大變化。我想做的，是徹底掘除腐朽的根基，與他們不同。”
“就算你打下了全新的根基，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腐朽，再堅固的根基，也會在時光中一點點崩塌，你現在堅持的真理，後人還會堅持嗎？你能抵抗誘惑，不代表其他人也可以。”
“既然如此，你爲何還要讓我信奉真實呢？”
突如其來的一句反問，讓巴吉瞬間啞火，馬維揹着手，走在廣袤無垠的海面上，腳下是遊動的黑色鱗片，他雖然身軀渺小，可這一刻，隱隱壓制了巨大的真實之神。
“你想歸來，我理解，畢竟你也曾是偉大的神明，可時代變了，你明知道這一點，卻依然孜孜不倦的努力，爲什麼？”
“……”
“因爲你心裏清楚，時代雖然發生了變化，但完善的思想是不會輕易崩塌的，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真實就是真實，真理就是真理，人們可以爲了利益拋棄真理，卻不能淹沒真理的榮光！”
“……”
“高大的教堂遲早會崩塌，強大的王國也終有羸弱的一天，思想不會，偉大的思想會隨着時代演變而進步，總有人會繼承思想的旗幟，錯的不是思想，而是使用思想的人。”
馬維扭頭看向那顆蔚藍的星球，想在上面尋找他熟悉的版圖，可他失望了，但聲音依舊堅定：“作爲真理教會的創始人，如果連我都拋棄了真理，那麼後人又如何追尋真理呢？有些事，必須是我也只有我能做！”
“我說完了，你是放我回去，還是在這裏殺死我？”
“爲什麼要殺死你呢？哪怕你不成爲真實的信徒，我也不會殺死你，因爲你是兩千年來，第一個來到這裏的人類。”
端坐在赤紅王座上的巨人舉起手臂，指向了馬維。
刺眼的白光在指尖乍現，一顆光點閃電般飛入馬維胸膛，馬維臉色一變，按住胸口，目光驚疑不定。
“不要緊張，這是我的饋贈，總有一天，你會用到它的。”
好似雷霆一般雄渾的聲音中，馬維感覺天旋地轉，陣陣眩暈感由體內萌發，他的眼皮越來越沉重，視線漸漸模糊，身體緩緩軟倒。
“如有需要，使用真實懷錶，默唸我名，你會來到我的神國。”
臨昏迷前，馬維聽到了巨人最後的聲音：
“記住，我的名字，叫巴吉。”
第134章 小心萊文
“Boss！你醒了？！”
“爸爸！”
腦海中眩暈感退去，馬維緩緩睜開眼睛，視野被幾張臉龐佔據。
他一手撐住地毯，慢慢的坐了起來，揉着隱隱發脹的太陽穴，詢問道：“我昏迷了多久？”
“不到五分鐘。”
“才五分鐘？”
馬維有些驚訝，在他的認知裏，他進入真實之神的神國，至少過去了半個小時，就算他對時間的感覺不對，誤差也不會相差太多。
難道神國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世界不一樣？
馬維想到了這種可能，並不感到奇怪，神明的國度肯定有奇特之處，不可能跟現實世界一樣。
“Boss，你剛纔怎麼了？”萊文問道：“怎麼突然昏迷了？勞累過度？”
“是真實懷錶的原因。”
馬維收起懷錶，把自己見到真實之神巴吉的事情講了出來，聽完之後……
萊文、丹尼爾和胖橘都是一臉不敢置信：“你的靈魂去了神國？”
“應該是這樣。”
馬維按着胸口說：“巴吉還在我體內放了什麼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麼……”
艾蘭提供的情報沒錯，過度使用真實懷錶，確實引來了真實之神的窺探，不止是窺探，真實之神甚至召喚了馬維的靈魂，去往了祂所在的神國。
好在對方沒有惡意，馬維得以安全歸來。
“真實之神不會殺你的，祂殺死你對自己一點好處也沒有。”胖橘說：“祂肯定是想重新降臨這個世界，所以纔想利用你，看到你不同意他的條件，纔在你體內放了東西……真實懷錶應該就是祂召喚你的媒介，你對祂很重要，關乎祂能否降臨的事情，真實之神肯定會竭盡全力的保護你。”
“如果是這樣那就太棒了！”萊文激動的說：“那可是真實之神啊！有了祂的庇護，咱們還有什麼好怕的？”
胖橘斜了萊文一眼，冷聲說道：“你別忘了，馬維神父他對真實之神最大的作用是幫助祂降臨，如果過多的尋求真實之神的幫助，那麼馬維神父就會變成真實之神降臨的祭品或者媒介，一旦對方降臨，肯定要重塑自己往日的榮光，真理教會是祂的絆腳石，沒有留着的必要了。”
“我……我當然知道這些，Boss這麼小心的人，一定不會被祂得逞的！”萊文還在嘴硬。
“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了。”
馬維從地上爬起，拍去衣服上的灰塵，敲了兩下發脹的腦殼，看向管家和脣角一顆烏痣的美貌婦人：“二位，沃拉斯男爵的事情，我非常遺憾，他的死，與我們的到來不無關係，所以我向二位保證，一定會替沃拉斯男爵報仇的。”
一碼歸一碼，如果馬維幾人沒有來到塔拉鎮，沃拉斯男爵大概率不會遭遇死亡的危機，所以馬維覺得這件事自己有責任，反正都要調查自由會，不如順便幫沃拉斯男爵把仇報了。
自由會在馬維這裏，又增添了一筆罪行。
美貌婦人啜泣的更大聲了，她不光是爲丈夫的突然離去而傷心，更多的，是對自己未來的惶恐。
沃拉斯男爵無兒無女，他死後，沒有人能夠繼承他的貴族頭銜，他這一脈也徹底斷掉，至於頭銜繼承問題，也要由其他親人繼承，比如他的舅舅——斯塔利男爵。
貴族頭銜對於美貌婦人來說倒是次要，更重要的是沃拉斯男爵家族遺留下來的財產，也要一併歸屬斯塔利男爵，美貌婦人只有使用權，卻無控制權。
說白了，從沃拉斯男爵死去的那一刻起，美貌婦人的命撸筒辉谧约旱恼瓶刂辛恕�
“神父……神父……”
美貌婦人忽然想起了什麼，踉踉蹌蹌的衝到馬維面前，紅着眼睛，梨花帶雨的抽泣道：“您……您跟卡捷琳娜殿下是朋友，她……她一定有辦法幫我的，對不對？”
“卡捷琳娜正在前線的泥水中摔打，她自己的處境也不甚樂觀，恐怕幫不了你。”
美貌婦人鬆開馬維的袖子，跌倒在地，情緒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關於繼承法的問題，我會向她建言，羅曼諾夫王國的法律太過偏袒貴族，這跟真理不符，而卡捷琳娜一心想要改革，繼承法也在改革事項當中，所以請夫人您不要太悲觀，曙光一定會到來的。”馬維如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要多久呢？”
“我無法給您一個確切的時間，因爲戰爭尚未結束，但請您記住，只要我們取得最終勝利，您的安全，就會得到足夠的保障。”
瀕臨崩潰的情緒得到了舒緩，美貌婦人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她打開臥室角落的保險櫃，從裏面取出一沓盧布券，遞到馬維面前：“神父，這是我們家的存款，雖然不多，但也是一點心意，打仗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這些錢一定能派上用場的！”
“這錢我不能要。”馬維搖頭拒絕。
“爲什麼？留下來也會變成斯塔利男爵的財物！”
“雖然我不瞭解斯塔利男爵的爲人，但我想沒有人希望即將到手的財物不翼而飛，我收下這些錢，會影響到夫人你未來的生活，在勝利之日到來前，活下去，是最重要的。”馬維目光平靜的說：“保證民械奈镔|基礎，保護民械乃饺素斘铩⑷松戆踩@纔是國家應該做的事情，如果夫人你錢多的沒處花，就去把家裏的農奴遣散了吧，還給他們自由人的身份，因爲農奴制，不會持續太久了。”
“可……可是你們不需要幫助嗎？”美貌婦人有些不解：“國王那邊勢力龐大，你們想要改革，不是那麼簡單的，有錢纔好辦事啊……”
“錢是好東西，沒誰會嫌棄自己錢多，但有些錢可以拿，有些錢不能拿。”馬維說道：“夫人你保護好自己就可以了，其他事，交給我們，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們自然會開口的。”
馬維與美貌婦人的對話被萊文和丹尼爾全部收入耳中，萊文驚訝的發現，馬維的決心似乎比在新羅斯城時更堅定了，他似乎正在蛻變，從一個小地方走出的神父，蛻變成一位真正的教皇。
“現在我知道你爲什麼死心塌地的跟着老師了。”丹尼爾感慨道：“如果我是一位平民、一位農奴，也願意追隨這樣的神父。”
“現在的你跟一個平民沒兩樣。”萊文白了他一眼：“這裏是羅曼諾夫王國，不是你家忘憂宮，語氣咋還高高在上的呢……”
“……”
“看什麼看？我說錯了？”
“……”
如果這裏是忘憂宮，我肯定要讓衛兵把你叉出去……不！必須丟進地牢，餓上個三天三夜！
不對……
地牢好像關不住他……
丹尼爾忽明忽暗、忽然兇狠忽然茫然的神色引起了萊文的注意，趁馬維不注意，萊文湊到丹尼爾跟前，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你要是敢打我的注意，小心我去你母親臥室談人生……”
“你敢？！”
萊文小拇指摳着耳朵，滿不在乎道：“你猜我敢不敢？”
“……”
“道歉。”
“憑什麼道歉？！”
“嗯？”
“……對不起。”
“跟誰對不起？”
“萊文先生。”丹尼爾用上了敬語。
“連起來說一遍。”
“對不起，萊文先生，我再也不敢用高高在上的語氣說話了。”
“嗯，乖，Boss拿你沒辦法，我還能拿你沒辦法嗎？”
萊文猖狂大笑。
“笑什麼笑？”
馬維轉過身，扇了萊文腦袋一下：“趕緊準備準備，幫忙把沃拉斯男爵的屍體收斂了，然後將消息通知給斯塔利男爵，等他來了，咱們好調查他！”
“哦，知道了……”
第135章 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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