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1月1日傍晚，馬維親自下廚，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新年是哪裏都有的傳統節日，或許新年的日期各不相同，但在每個人心中，都有屬於自己的慶祝方式。
收到晚餐邀請的人並不多，除了真理教會目前的主要成員外，還有卡捷琳娜、李思爾德以及博德利諾夫等人。
下午烤制的蛋糕，也是爲了這一刻準備的。
對於馬維親自下廚這件事，卡捷琳娜無比意外，她就沒有親自做菜的習慣，亦或者說……
她根本不需要親自下廚。
身爲王女和莫斯克大公的她，想喫什麼只需吩咐一聲就可以了，親自下廚也不符合宮廷禮儀。
不過卡捷琳娜也不是什麼循規蹈矩的人，她受邀前來，給包括馬維在內的所有人準備了一份新年禮物。
萊文收到了一箱上好的，產自格魯吉亞地區的白蘭地，原本卡捷琳娜想送他伏特加，不過考慮到萊文鍾愛白蘭地，便乾脆投其所好。
迪諾收到了一張莫斯克周邊地區的特殊通行證，有了它，迪諾就成爲了羅曼諾夫王室特批商人，可以經營法律允許範圍內的所有貨物批發售賣。
愛德華的禮物是一件出自王室專用裁縫製作的大衣，或許卡捷琳娜看他整天穿着一件單薄的修士服逛來逛去太冷，特意關照……其實愛德華根本沒有這方面的煩惱。
薩琳娜收到了一件昂貴的晚禮服，同樣出自王室專用裁縫之手。
克里斯托弗的禮物是一頂圓邊禮帽，戴上它，再拿一本真理之書就更像一位神父了，最初克里斯托弗不太喜歡這頂帽子，但看到薩琳娜笑得很開心，他也坦然接受了。
尤妮亞……收到了一個人。
沒錯，卡捷琳娜送來了一位名叫韋伊的王室御廚，糕點大師——波旁人。
送一位糕點師過來，確實是讓馬維做夢都沒想到的事情，但卡捷琳娜就是這樣做了，理由也很充分：不能讓女神餓着。
最後輪到馬維的時候，卡捷琳娜請出了貼身女僕瑪露莎，在馬維略顯愕然的目光中……
瑪露莎拿出了一個紅色的小禮盒，裏面裝着一把銀色的半自動轉輪手槍。
“這是產自莫斯克南部圖拉兵工廠生產的武器。”卡捷琳娜說：“你使用的燧發手槍太古老了，跟古董沒什麼區別，已經不適用於以後的戰爭了，所以我把它送給你。”
馬維下意識的摸了摸腰間的燧發手槍，微微一笑。
他當然知道自己使用的武器已經過時了，現在就連溫莎王國的地方小警察都裝備了轉輪手槍，哪裏還有使用老式燧發手槍的人呢？
馬維之所以一直留着這把槍，只因爲這把槍是他剛成爲皇家海軍時得到的武器，這麼多年一直帶在身邊，悉心維護。
他並不打算丟掉燧發手槍，但也沒有拒絕卡捷琳娜的禮物。
畢竟卡捷琳娜說的沒錯，半自動轉輪手槍，遠比燧發手槍先進得多，屬於跨時代的武器。
喫晚飯的時候，愛德華一直盯着放在紅色小禮盒內的轉輪手槍，比起那件厚大衣，他顯然更青睞這把手槍。
“那是我的。”馬維有意無意的說了一句。
“我知道，就是看一下。”愛德華說。
“你不是帶了一箱德萊塞栓動步槍嗎？研究的怎麼樣了？”
馬維突然想起，愛德華之前拆卸步槍的速度以及對槍械的設想，如果能實現的話，絕對能夠改變一個時代。
“早就拆完了。”
愛德華端着高腳杯，嘬飲着裏面鮮紅色的液體，淡淡的說：“我把德萊塞栓動步槍的構造全部畫到了圖紙上，並根據它的設計理念，進一步構思了我之前說過的導氣式結構，已經完成了。”
“完成了？”
手掌一頓，馬維扭頭看了過去：“完成了怎麼不跟我說？”
“只是設計圖畫好了，沒有工具，我無法製作出實物。”愛德華聳聳肩：“實際產品或許跟我設想的有出入，得實踐過才知道。”
實踐？
這還不簡單？
只要想象力足夠豐富，憑藉海妖之淚，什麼零件復刻不出來？
就算海妖之淚製作出的零件精度不夠，但模仿出大體外形還是不難的。
在場的所有人中，恐怕只有馬維知道愛德華提出的導氣式結構理論會給武器製造業帶來怎樣的變革，一旦能夠製作出熟悉的武器……
光憑火力，就能徹底碾壓其他王國。
馬維是科學絕對的推崇者，他享受過科技帶來的福利，清楚科技能怎樣改變人們的生活，他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過幾天王國就要下達禁酒令了。”
喫着水餃的卡捷琳娜忽然說：“我弟弟聯合貴族，打算在年後頒佈禁酒令，關閉大部分作坊，禁止私自釀酒，違者重罰。”
“禁酒？”克里斯托弗詫異道：“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羅曼諾夫王國是出了名的釀酒大國，每年都要出口大量的酒品，內銷更是誇張，十個男人裏面九個半都在喝酒，剩下半個對酒精過敏，頒佈禁酒令對王國根本沒有好處！”
“對普通人來說，確實沒有好處。”
卡捷琳娜漠然道：“但對於貴族，好處不是一般的大。”
羅曼諾夫王國酗酒、患有酒精依賴症的人有多少？
千千萬萬。
不讓他們喝酒，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給酗酒者1盧布，讓他們選擇是買麪包還是啤酒，他們會毫不猶豫的去購買一杯啤酒，哪怕價格無比昂貴。
正是抓住了這種需求，禁酒令才能給貴族們帶來巨大的利益。
“神父，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禁酒令應該是我弟弟對貴族派做出妥協，他給了貴族一把金鑰匙，一定有什麼目的，不是衝你，就是衝我來的。”卡捷琳娜說。
“是衝我來的。”馬維笑了笑，關於禁酒令的事情，他下午從胖橘口中得知了。
禁止私自釀酒，關閉大部分作坊，是保羅一世給予貴族派的好處之一，目的就是爲了讓他們掏錢，給難民發放更多的糧食、物資。
得到了實際好處的難民，固然對禁酒令有些不滿，可不會多說什麼，畢竟眼下處於非常時期，出臺某些極端政策在所難免。
而禁酒令這個風雨前的預兆，被卡捷琳娜一眼識破。
“你有什麼辦法應對嗎？”
“有。”馬維拍了拍埋頭喫罐頭的小黑，詢問道：“我說的對不對？”
“主人說的太對了喵！”
第54章 波雅爾貴族、軍功貴族
“伊利奇·布魯西諾夫，第比利斯公爵，畢業於彼得堡皇家軍官學校，現任羅曼諾夫王國西南方面軍指揮官……”
深夜，胖橘和小黑帶來了關於貴族們的情報，加上卡捷琳娜送來的貴族名單，馬維對羅曼諾夫王國的貴族們有了一個較爲清晰的認知。
不得不說，這些貴族們的感情史……或者說血緣史真是龐大複雜，複雜到馬維根本搞不清楚他們之間應該如何稱呼對方。
比如這位伊利奇·布魯西諾夫公爵，他的曾祖父費奧多羅娶了希爾科夫家族的女兒，然後過了幾代，布魯西諾夫家族又娶了希爾科夫家族女兒的侄孫女兒，在這段期間，布魯西諾夫家族、希爾科夫家族還與其他貴族多次聯姻，關係亂的不成樣子，毫無邏輯可言。
混到最後，貴族與貴族間乾脆不以親戚關係稱呼了，直接喊對方的名字或爵位，免得自己也搞不清楚。
你喊我大舅我喊你堂姐一點也不奇怪。
反正馬維是看昏頭了，可他爲了找出貴族們的破綻，不得不硬着頭皮看下去。
胖橘、萊文跟着他一起翻閱情報，小黑抱着小小黑在沙發上滾來滾去，打鬧的不亦樂乎，不仔細看的話，還以爲是兩隻大黑耗子。
尤妮亞在一旁給它們吶喊助威，久違的喫到蛋糕的她，小肚子都鼓了起來，在爐火的映照下激動的小臉通紅。
“Boss，你看這個叫阿列克謝·希爾科夫的伯爵，他是古老的波雅爾貴族，地位僅次於大公，雖然現在已經沒有波雅爾貴族這個稱呼了，但古老的波雅爾貴族們依舊十分團結。”萊文拿着一份卡捷琳娜提供的文件走了過來：“這些波雅爾貴族對恢復自己的榮譽一直心心念念，他們是最典型的世襲貴族，也是貴族中最有錢的。”
馬維接過文件，仔細看了看關於阿列克謝·希爾科夫的資料，發現萊文說的沒錯，希爾科夫是最古老的世襲貴族家族，擁有獨立領地，與跟隨大公賺錢的軍功貴族截然不同，他們地位尊崇，一直覺得自己纔是除了大公外最高等的貴族。
羅曼諾夫王國是多個公國的集合體，說是一個聯盟也不爲過，以前有多個部落、公國，彼此間不斷鬥爭，最終莫斯克大公國勝出，完成統一，公國國王全部歸屬於莫斯克大公國名下。
最初的公國國王如今變成了大公，是貴族中的最高等級，而波雅爾貴族自古流傳，他們曾經效忠於公國國王，在莫斯克大公國統一後獨立出來，成爲了僅次於大公的貴族等級。
爲了制衡這些貴族，莫斯克大公國的國王便將領土分給效忠於自己的軍官，俗稱服役貴族或軍功貴族，不世襲，但只要這些貴族的後代繼續效忠國王，就能繼承爵位和領地。
在這種情況下，古老的波雅爾貴族階級當然看不慣這些新晉的軍功貴族，他們之間進行了長期的明爭暗鬥，直到彼得大帝推翻天啓神教完成權力統一，在頒佈《官秩表》、建立參議院後，這種情況才慢慢好轉。
《官秩表》中取消了波雅爾貴族的名號，將貴族分爲1—14級，廢除世襲制，並明確指出，提升官級只根據功績，與出身無關，並准許賜予平民以貴族的身份。
說來也怪，在頒佈《官秩表》後不到一個月，彼得大帝便身患重病，沒多久就去世了。
新登基的國王保羅一世，第一天便發佈了《貴族權力、自由和特權詔書》，在《官秩表》的基礎上，恢復並加強了貴族的權益，依託地產貴族，團結城市工商精英，壓制農奴和社會底層平民，使農奴制達到了巔峯。
至於公爵、伯爵、侯爵，不過是達到了一定等級後的貴族稱呼罷了，通常指代功績大小，而非實力。
波雅爾貴族的稱號被取消，使得波雅爾貴族們一直耿耿於懷，他們曾多次向保羅一世提議恢復波雅爾貴族的稱號，都被拒絕了。
原因很簡單，保羅一世需要的是平衡貴族間的權力地位，而非挑撥貴族間的矛盾，他若是恢復了波雅爾貴族的稱號，那些軍功貴族們會怎麼想？
既然彼得大帝已經解決了這個問題，保羅一世自然不想再起波瀾。
“雖然這些曾經的波雅爾貴族如今看起來和軍功貴族和和氣氣，有說有笑，其實背地裏還是瞧不起他們。”胖橘說：“貓貓們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這些波雅爾貴族稱呼軍功貴族爲狗腿子。”
“沒錯。”萊文點了點頭：“這些軍功貴族都是效忠於保羅一世的，跟波雅爾貴族不一樣，既然如此，咱們不妨從波雅爾貴族派系身上下手！”
馬維頷首思忖，半晌後說：“不，波雅爾貴族看似不滿保羅一世，但實際上，他們纔是貴族制最忠實的擁護者，他們作爲世襲貴族，不可能放棄自己的權益。”
“反之……”
馬維眯起眼睛：“這些軍功貴族手中，不僅握有大量的土地，還是非世襲制貴族，許多人都是一步步晉升上來的，對貴族的身份沒有那麼深的執念，更傾向於眼前的利益。”
“軍功貴族？”
微微一愣，萊文疑惑道：“可軍功貴族很多都是保羅一世提拔上來的啊！他們只有跟着保羅一世纔有肉喫，怎麼可能幫助咱們？”
“你正好說反了。”馬維笑了笑：“他們追隨的並非保羅一世，而是國王，能夠給他們帶來利益的國王。”
“那要按你這麼說……”萊文忽然瞪大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麼：“這些軍功貴族，是最有可能倒戈陣營，幫助咱們的？”
“他們當中的很多人，本就是底層平民出身，很大一部分還曾追隨過彼得大帝，比起世襲幾百年的波雅爾貴族，他們，更懂得農奴和底層人民的貧苦。”
馬維將文件放到桌上，端起茶杯，凝視着悠悠閃耀的爐火，火焰倒映在瞳孔中，輕聲說道：
“這些軍功貴族當中，一定有契合真理的人，我相信，只要稍加引導，他們就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第55章 雪地莊園
秋明城外的一座小型莊園內，一名中年男子披着黑色熊絨大衣，揹負雙手，漫步在白茫茫的雪地之中。
他非常喜歡在雪地中留下自己的腳印，享受鞋底與積雪接觸時的感覺，不喜歡待在溫暖的屋內。
許多年來一貫如此。
“父親！父親！”
一輛馬車從街道遠處駛來，停在了莊園門口，一名身穿西裝，打扮頗有英倫風的年輕人跳下馬車，急匆匆的衝進了雪地，朝着中年男子跑去。
“戈夫曼，爲何慌慌張張？”中年男子停下腳步，扭頭看了過去。
“父親，剛剛我聽說，陛下籤署了《禁酒令》！限制了酒類的生產！”年輕的戈夫曼叫道。
“哦，這件事與咱們無關，陛下這是在用小商人的利益來反哺貴族。”
在自己的親生兒子面前，中年男子一點也不避諱，反正周圍冰天雪地，根本沒人能偷聽他們談話，除非對方掛在樹上。
“我知道的，父親！”弗拉基米爾撓了撓頭，語速飛快的說：“我知道陛下想加強貴族的權力，可他這樣做，豈不是徹底推翻了彼得陛下的政令？”
中年男子沉默着望着腳下積雪，許久後嘆了口氣：“是啊，彼得陛下辛辛苦苦拼下的功績，馬上就要化爲泡影了。”
他何嘗不知道呢？
可是知道又能怎麼樣？
作爲曾經追隨彼得大帝征戰的軍功貴族，他，弗拉基米爾·葉戈羅夫，親眼見證了一個王國的崛起，又親眼見證了一個王國落入瞭如今的境地。
如果彼得陛下還在世，他會毫不猶豫的繼續追隨這位偉大的國王，執行他的一切命令，可惜……
彼得陛下已經去世了。
而他如今也脫下了軍裝，成爲了一名貴族。
“父親，您難道就這樣看着嗎？”戈夫曼不依不饒的說：“如果繼續讓陛下胡作非爲下去，羅曼諾夫王國就要完了！”
“住嘴！”弗拉基米爾厲聲呵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羅曼諾夫王國不會完蛋！我們已經擊退了敵軍！”
“我沒有在說敵軍，而是陛下對平民的苛政！”
“這些事更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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