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聽起來很不錯。”卡捷琳娜點了點頭。
“你同意了？”
“唔……”
卡捷琳娜端起酒杯，幽藍色的眼睛掃過周圍有些驚訝的貴族和保羅一世，面無表情的說：
“其實我是在讓你們滾蛋。”
第34章 誅心之言
“姐姐，你今年已經23歲了，沒有哪一國的公主像你一樣不肯嫁人的。”
保羅一世耐心的勸慰道：“伊凡王儲給你寫過很多封表達愛意的信，可你從來不看，現在波旁國王伊凡十四親自給我寫信，想要進行聯姻，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你爲何不同意呢？”
說着，保羅一世打了個響指，女僕們立刻拿來準備好的畫像，迎着陽光整齊擺放。
畫像上都是年輕俊朗的男子，他們穿着正式的禮服，站立在宮殿內，由宮廷畫師記錄下他們挺闊的身姿，非富即貴。
“姐姐，你看看吧，這些都是對你仰慕已久的貴族，他們的家族，在各自王國有非常大的影響力，只要你點頭，我願意親自寫信爲你搭橋。”
“我是莫斯克大公，不是公主。”卡捷琳娜品嚐着辛辣的茴香酒，淡淡的說：“這是父親去世前封給我的爵位，我不需要嫁出去，誰也沒有命令我的權力，包括你，尊敬的陛下。”
尊敬的陛下？
聽到這個稱呼，保羅一世眉頭一蹙，揮手示意女僕們將畫像收起，輕聲說道：“你生氣了。”
“你瞭解我的脾氣，不要讓自己下不來臺。”
說完，卡捷琳娜對着周圍瞠目結舌的貴族們微微一笑：“諸位，酒足飯飽了嗎？”
“……”
“……”
“如果喫飽了，我想是時候展開軍事會議了。”
除了正在喫糕點的尤妮亞，宴席上沒有人再動刀叉了，都被保羅一世和卡捷琳娜劍拔弩張的氣氛搞得心神不寧。
王室成員的婚事，屬於王室的內部事宜，貴族們不能插嘴，否則就是失禮。
何況沒有人想觸卡捷琳娜的黴頭，尤其是在她生氣的情況下。
“那就談正事吧。”
保羅一世拍拍手，女僕們立刻撤下了餐盤、菜餚，只有尤妮亞抱着自己盤子裏的半塊奶油蛋糕不撒手，躲到了馬維身後。
眨眼間，長餐桌被清理一空，鋪上了嶄新潔白的桌布，與此同時，一張偌大的地圖推進了會議廳，作戰會議正式開始。
“根據前線偵察兵的彙報，目前敵第1集團軍補給、弑肪�被切斷。”伊萬諾維奇公爵站了起來，手持一根長棍，向國王和其他指揮官介紹着秋明城的局勢：“第1集團軍尚未集結完畢，城外的敵軍數量比咱們之前預估的要少許多，差不多25萬左右，而咱們手中的兵力，足有60萬，是敵人的兩倍之多。”
“不僅如此，卡捷琳娜殿下率領第15、第19騎兵團搗毀了第2集團軍的指揮所，雖然沒能抓住指揮官詹姆士侯爵，但他們的指揮系統短時間內無法恢復。”
伊萬諾維奇公爵指着地圖上第2集團軍駐地說道：“簡而言之，第2集團軍現在是一片散沙，各位，我認爲，反攻的時刻到了。”
保羅一世盯着地圖不吭聲，他知道自己在軍事方面的天賦不如在坐的貴族，更不如自己的親姐姐，所以他直接作壁上觀，任由將領們自由發揮。
“敵人會用魔法，哪怕人數上佔據優勢，我們依然沒有必勝的把握。”
葛利高裏說話了，作爲利沃尼亞大公，他手中控制着3萬人的軍隊，併入了羅曼諾夫王國第3集團軍：“能夠使用魔法的神父纔是我們首要針對的敵人，有他們在，溫莎王國的士兵就是一羣不死不滅的戰士，哪怕砍掉頭顱，也能在短時間內長出，跟怪物沒什麼兩樣！”
“卡捷琳娜，你們在偷襲哈沙村的時候，應該見到命呷窠虝纳窀噶税桑热荒銈兡芷桨矚w來，說明這位真理教會的馬維神父有能夠壓制他們的方法。”保羅一世望着站在人羣后方的馬維說道：“既然如此，何不讓他繼續參與反攻呢？”
貴族們齊刷刷的向馬維投去了目光，他們都知道真理教會是卡捷琳娜請來的援兵，雖然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小教會，但卻能夠幫助卡捷琳娜成功摧毀第2集團軍指揮所，說明確實有過人之處。
如果這種人能上前線，肯定可以起到不小的幫助。
卡捷琳娜看出了保羅一世的用心，冷笑道：“陛下，馬維神父隨我奔波一夜，已經很疲憊了，他需要休息。”
“我知道，可我想問問馬維神父的意思。”
保羅一世目不轉睛的盯着馬維，緩緩說道：“馬維神父，你願意爲羅曼諾夫王國而戰嗎？”
卡捷琳娜不着痕跡的使了個眼色，示意馬維不要答應，這是個陷阱，只要馬維點頭，那麼保羅一世就會順勢讓馬維繼續爲羅曼諾夫王國征戰，並且以後也能用同樣的理由挾制他。
如果不答應……
那麼保羅一世就會搬出馬維·恩德斯曾經爲皇家海軍效力過的事情，指責他可能是溫莎王國派來的奸細，從而發難。
進退兩難。
面對無數雙咄咄逼人的視線，馬維聳了聳肩，坦然說道：“尊敬的陛下，在回答您的問題前，我想當着這麼多位貴族的面，詢問您一件事。”
“什麼事？”
“您願意爲羅曼諾夫王國而戰嗎？”
“放肆！你怎麼敢質疑我們偉大的陛下……”
“庫季諾夫。”
保羅一世抬手示意憤怒的貴族稍安勿躁，隨後十指交叉，饒有興趣的說道：“作爲全羅曼諾夫王國的國王，我有義務，也有責任爲王國而戰，這是我的使命。但是作爲國王，我需要坐鎮後方，如此才能穩定軍心。”
“可您的父親，上一任國王彼得陛下，不是這樣做的。”馬維說：“他征戰半生，爲羅曼諾夫王國立下了汗馬功勞，創下了萬世基業，橫掃寰宇，難覓敵手，更是被世人冠以大帝的名號。”
“這樣一位偉大的國王，能讓世人臣服，依靠的不僅僅是智郑�有常人難以企及的英勇和胸襟，一生都在爲王國而戰，是我們的榜樣。”
“保羅陛下，在如此危難的時刻，我想您治下的子民，都希望從您身上看到彼得大帝的影子，畢竟您是他唯一的兒子，如果連陛下您都不願意與自己的將士站在同一位置，身先士卒，又如何讓其他人心悅辗臓懥_曼諾夫王國而戰呢？”
卡捷琳娜眼睛一亮，保羅一世的臉色卻陡然沉了下去，讓他上前線？
開什麼玩笑……
刀槍無眼，連敵人手段都沒搞明白的他，一旦上了戰場，恐怕頃刻間就要成爲敵軍的主要目標，誰來保護他？
亨利大主教當然願意承擔這項重要的責任，可別忘了，前線士兵中，還有一個人——馬維·恩德斯！
如果馬維搞點小動作，策劃暗中刺殺他，亨利大主教能應付嗎？
也許能，但保羅一世不敢賭。
馬維的這一番回答，無疑是將自己跟保羅一世綁在了同一根繩子上，他的意思很簡單，如果保羅一世都不願意上前線，又有什麼資格要求自己的子民上前線呢？
當然，憑藉國王的權力，保羅一世可以強制命令任何一位子民去面對敵軍，可那樣做的後果又是什麼？
民心盡失，離心離德，被打上暴君的標籤。
屆時，將會有更多的王國打着解放羅曼諾夫王國的旗號派兵進攻，他們就等着保羅一世犯錯。
而犯了錯的保羅一世，還能得到貴族們的支持嗎？
那些牆頭草……
恐怕早早的就把他賣了。
馬維的這番話，是在誅保羅一世的心！
咔噠。
門閂開啓的輕響打破了會議廳內的死寂，一位身穿藍色大主教神袍，留着甘道夫一樣細長白鬚的老人走了進來，他躲在暗室偷聽已久了，眼見局勢即將失去控制，不得不出面。
“陛下。”
亨利大主教笑呵呵的說：“您不需要上戰場，包括這位馬維神父，爲了應對命呷窠虝腔凵窠桃呀浥蓙砹舜罅康纳窀福憧蓭椭l起反攻，一舉擊潰敵軍。”
第35章 一盤好棋
作戰會議持續了整整一個半小時，從最開始的和平討論，變成了後面的拍桌對噴。
貴族們分成了兩派，一派支持立即反攻，全軍出擊，以伊萬諾維奇公爵爲首，一派建議正面佯攻，趁敵軍主力佈防在秋明城派騎兵偷襲敵軍後方，切斷物資輸送線路，藉助大寒潮拖垮敵人，以利沃尼亞大公葛利高裏爲首。
不得不說，先喫飯再開會的決策是有幾分道理的，如果不喫飯，這些貴族哪來的力氣對噴？
最後還是卡捷琳娜聽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強迫所有人安靜下來，說出了自己的作戰計劃。
她的計劃傾向於伊萬諾維奇公爵，主張正面反攻，畢竟一味的龜縮城中，拖垮的不僅是敵軍，還有她們。
將近兩千萬的難民，每天需要的糧食是一個天文數字，羅曼諾夫王國沒有足夠的資本跟溫莎王國比拼國力。
如果不正面迎戰，最後很可能偷雞不成蝕把米，羅曼諾夫王國這邊先頂不住了，那情況可就糟糕了。
確定最終方案的是保羅一世，他並沒有代入私人恩怨，與亨利大主教私下交談幾句後，表示支持伊萬諾維奇公爵和卡捷琳娜，展開大反攻。
伊萬諾維奇公爵臨危受命，擔當總司令職務，立即開始調兵遣將，下達命令，指揮駐紮在秋明城周邊的五個集團軍備戰。
兩千門火炮在駑馬的拖拽下，來到了秋明城外的開闊地帶，組成了炮兵陣地，位居中央，在步兵團的掩護下不斷前進，幾萬名騎兵在側翼展開，士官督戰。
與此同時，其他幾個方面軍，也在秋明城四周展開，與佔據了有利地形的第2集團軍遙遙相對，氣氛緊張，不斷有指揮官騎馬從方陣中跑過，鼓舞士氣，排兵佈陣。
透過望遠鏡，馬維看到了城外密密麻麻的士兵以及躲在陣地中央的伊萬諾維奇公爵，眉頭緊鎖，心中有些擔憂。
伊萬諾維奇公爵使用的戰術，屬於古典的步兵空心方陣，騎兵奇襲包抄，炮兵居中拖後，隨時可以後撤，在沒有高精度、大火力武器的時代沒什麼問題，從陣型間隔、人員調配方面，不難看出伊萬諾維奇公爵接受過專業的軍事訓練，可……
問題在於，羅曼諾夫王國這邊的大多數士兵，裝備的還是老式燧發火槍，火炮也是前裝炮，反觀溫莎王國那邊，清一色的德萊塞栓動步槍、阿姆斯特朗後裝火炮，無論精準度還是裝填速度……
雙方都有兩倍以上的差距。
地理條件方面，溫莎王國的第2集團軍佔據了山坡，居高臨下，羅曼諾夫王國這邊一片平原，士兵密集，真打起來……
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
“關鍵是智慧神教的神父，如果他們無法破解命呷窠虝哪Хǎ_曼諾夫王國必敗無疑。”卡捷琳娜沉聲說道：“此戰失利，秋明城就危險了……”
“我看亨利大主教衣服信心十足的樣子。”馬維說：“想必早就有辦法了。”
馬維和卡捷琳娜並未參與這次大反攻，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雖然沒能抓住詹姆士侯爵，但摧毀了第2集團軍的指揮所，切斷了第1集團軍的鐵路，理應得到休息時間。
誰都沒想到他們會在凌晨5點偷襲哈沙村，保羅一世根本不知情，原本他是想在大反攻前讓卡捷琳娜打頭陣的，現在這個計劃也泡湯了。
就在兩軍對峙，氣氛劍拔弩張之際，羅曼諾夫王國陣地中，忽然走出了一位身穿藍色長袍的老人，他手中握着一根權杖，在無數人的注視下走到陣前的空曠地帶，白色長鬚隨風飄揚，衣袍獵獵舞動。
亨利大主教！
他朝馬維和卡捷琳娜站的地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嘴脣蠕動，彷彿在低聲誦唸着什麼。
一個巨大無比的魔法陣在他腳下陡然出現，旋轉間，溇G色的幽光急速穿行，隨後，他舉起權杖，對準天空……
一道光柱直插蒼穹，撕破了雲霧，筆直而去。
“他在幹什麼？”卡捷琳娜皺起眉頭。
愛德華目光一閃，凝視着衝上天空的光柱，神情嚴肅道：“星象魔法。”
話音剛落，黯然慘白，看不見一絲星光的天空中，忽然亮起了一顆顆星辰，它們彼此相連，在光柱的刺激下勾勒出了一幅圖像，緊接着……
降下了投影。
星光熠熠，一隻只宛如農舍般高大的蠍子從天而降，直直的落進了第2集團軍的陣地當中，剛一落地，它們便開啓了殺戮，揮動着巨大的蠍鉗，攔腰夾斷一名士兵，橫衝直撞，一時間第2集團軍陣地人仰馬翻，慘叫不絕。
命呷窠虝纳窀噶⒖陶归_了永生領域，指揮官們大喊着鎮住後退的士兵，讓他們開槍，密集的槍聲中，子彈擊碎了天蠍的硬殼，可從硬殼中湧出的，不是濃腥的血液，而是一隻只體型更小的蠍子。
被蠍子蟄過的士兵，幾秒鐘內就會抽搐着倒地，皮膚下遍佈青紫的紋路，永生領域替他們解除了毒素，但這時無窮無盡的蠍潮已經爬滿了他們的身體，不斷撕咬着他們新生的皮肉，同伴痛苦的哀嚎險些讓其他士兵崩潰，這時他們才意識到……
死亡，有時是一種仁慈。
“神父！神父！！！”
指揮官臉色鐵青的找到隨軍神父，咆哮道：“你們難道拿這些蠍子一點辦法都沒有嗎？我的士兵在飽受折磨！！！”
負責展開永生領域的神父目光陰沉，看向身後的另外一批神父，“該你們出手了。”
那羣神父頷首點頭，走上前去，舉起手掌，並未施展死亡領域，而是動用了另外一個戒指。
“古代魔法，黑霧。”
金戒光芒大盛，在十幾名隨軍神父的聯合催動下，磅礴的黑色濃霧噴湧而出，遮蔽了天空降下的星光，失去了力量源頭的天蠍，陡然崩潰。
黑霧並未就此散去，而是飄向天空，匯成了大片黑雲，遮蔽陽光、星辰。
“這……”
看到這一幕，馬維心中一驚：“命呷窠虝懞螘䴗蕚鋺獙π窍竽Хǖ慕渲福侩y道他們早就知道亨利大主教會使用星象魔法了？”
種種疑惑湧上心頭，馬維之前一直覺得不對勁，能夠使用星象魔法的亨利大主教，爲何在戰爭爆發的一個月間實行不抵抗政策？
難道亨利大主教知道命呷窠虝䴗蕚淞藨獙π窍竽Хǖ哪Хǎ�
我預判了對方的預判？
聯想起溫莎王國舉全國兵力進攻羅曼諾夫王國，絲毫不擔心遭到其他王國背刺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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