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学的菜头
第12章 灰狼迪諾
“真有這種好計策？”
在一片喵喵叫聲中，胖橘驚訝的看着馬維：“如果能在不暴露尤妮亞的情況下獲得信徒們的好感，那就太好了！”
“當然有，不過在那之前……”
馬維賣了個關子：“我得去找一些小玻璃瓶。”
一隻貓能承擔的重量肯定不多，因此，每隻貓攜帶的聖水數量是有限的，瓶子絕不能太大。
近千隻貓貓，至少需要上千只玻璃瓶，誰家裏會存放上千只玻璃瓶？
馬維肯定是沒有的，不過……
他有一個朋友。
“你要去找灰狼迪諾？那個新羅斯城最大的雜貨商？”
經常在街頭小巷遊蕩的胖橘顯然聽說過馬維的這位‘朋友’，畢竟新羅斯城也不大，總共就那麼幾座集市。
“就是他，迪諾·布魯托，綽號灰狼。”
馬維點了點頭：“除了皮肉生意，他基本什麼都做，依靠新羅斯城的地理優勢，他在溫莎王國與東邊的羅曼諾夫王國之間奔走，這些年混的風生水起，任何新奇的玩意兒他都能給你搞到，就連貴族們也經常找他買東西。”
“如果是他的話就沒問題了。”胖橘說：“三年前他生意失敗，窮困潦倒無家可歸的時候，是你幫了他一把，還借給了他一筆資金，當時我很不能理解你爲何要那樣做，現在看來……是我目光短溋恕！�
馬維笑了一下：“因爲當初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野心，和你現在一樣的野心，這種人是不會被失敗所打倒的，他要麼成功，要麼就在成功的路上。”
“就算你誇我我也不會開心的。”
“我沒誇你。”
“哦。”胖橘板着臉：“你還在坐在這兒幹什麼？時間緊迫，趕緊行動！”
“……”
馬維站起身，準備去尋找迪諾·布魯托，尤妮亞立刻丟掉小黑，提着小熊胳膊衝了過來：“爸爸，尤妮亞跟你一起去！”
“好。”
作爲有名的雜貨商人，迪諾·布魯托如今可不同往日了，他居住在羅斯大道，出門就是鋪着青石磚的馬路，街道乾淨整潔，隨處可見巡邏的警察。
按照地址，馬維帶着尤妮亞通過教堂一側的巷子，避開街上喧鬧的人羣，來到了後方的富人區。
一條由警察設立的封鎖線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這裏禁止通行。”
一個頭戴黑皮帽，身穿青色燕尾服、皮鞋以及皮綁腿的警察上前攔住馬維，瞥了眼他身邊的尤妮亞說：“不過若是你們能夠出具居住證明或邀請函，就可以過去。”
馬維來到的地方是羅斯大道最終端，他以爲這裏的防範會鬆懈一些，沒想到還是有警察看守。
“我來找迪諾先生，他就住在對面。”
“我說過，沒有邀請函不能……”
“馬維神父！”
就在黑皮帽警察準備拒絕馬維要求的剎那，後方突然響起了爽朗的大笑聲，腥嘶仡^一看，只見一個披着狼毛夾克，頭髮向後高高梳攏，留着一字胡的中年男子張開雙臂，大步走來：“你來的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到了封鎖線前，他朝身後的管家使了個眼色，戴着白手套，心領神會的管家立刻拿出幾枚羅斯金幣，遞到了爲首的警察手中。
“今晚沒有人來過這兒。”管家說。
感受到金幣沉甸甸的重量，警察壓低帽檐，將頭扭向了一邊。
“快跟我走。”
一字胡中年男子拉起馬維的胳膊，二話不說就朝宅邸走去：“城裏出大事了，我已經準備好了馬車，神父你跟我妻子她們立刻出城！”
“你不走嗎？”馬維問道。
“我當然不走。”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裁剪精緻的鬍子隨着嘴角上揚：“機遇與困境往往是共存的，留下來，能夠獲得更多的利益，別忘了，我是個商人。”
“其實我過來找你，是爲了請你幫忙。”
馬維沒有寒暄的心思，直截了當的說：“我需要1000個手指大小，沒有任何標誌，也追查不到來源的玻璃瓶。”
腳步一頓，中年男子投來錯愕的目光：“神父，你也不走？”
“我不能拋棄信徒，在大難臨頭之際獨自逃離危險。”
“咱們還真不是一路人……1000個追查不到來源的玻璃瓶對吧？簡單！”
沒有詢問理由，中年男子調轉方向，帶着馬維和尤妮亞二人來到了宅邸後方的一間巨大倉庫前。
咔噠……
沉重的大門向外敞開，灰塵伴隨着朽木的氣息撲面而來，倉庫裏堆滿木箱，箱子上還標着不同語言的封條，底部薄薄的一層海鹽結晶說明了它們的來歷。
“所有貴重物品我都放在這裏保存，好東西留在身邊才安心……”
中年男子拍了拍一旁的箱蓋板，自豪的說：“這間倉庫的價值可以買下半座新羅斯港！若不是神父你當初的幫助，我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李思爾德，快去把神父要的東西拿過來！”
“老爺，咱們倉庫裏沒有1000個玻璃瓶……”
管家李思爾德有些爲難的說：“根據貨物表，咱們這裏只有瓷器、香料以及茶葉……”
“誰說沒有？”中年男子挑了下眉：“前天不是到了一批好東西嗎？”
“啊……”管家張大嘴巴：“可那是……”
“少廢話，趕緊搬過來！”
“……是。”
在中年男子的再三催促下，管家李思爾德喊來兩名傭人，將十幾個沉重的木箱搬到了倉庫外的草坪上。
中年男子拿起一根撬棍，撬開一個木箱，從裏面拿出一個裝有透明液體，外部貼着50％字樣標籤的玻璃瓶，笑眯眯的說：“神父，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
不等馬維回答，他便張開雙臂，興奮的說：“50％濃度的可卡因溶液！價值堪比黃金，甚至勝過黃金！專門供應給那些有錢的老爺們！”
“可惜……”
他扒開瓶塞，手掌微微傾斜，價值堪比黃金的液體在空中劃過一條優美的弧線，嘩啦啦的流到了草坪上，眨眼間就被土地吸收了。
“哈哈哈……”
一邊傾倒，中年男子一邊發出了張狂的笑聲：“聽啊神父！多麼美妙的聲音！”
旁邊的管家看到這一幕，肉疼的嘴脣直哆嗦，最後乾脆捂住眼，不忍再看。
馬維卻表現的很淡定：“你爲何不另外找個容器把它保存起來呢？”
“因爲我是灰狼迪諾！從不售賣瑕疵品！”
中年男子在倒完一瓶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道：“李思爾德，去找個容器。”
“你分明就是忘了，剛纔的沉默也是在想自己突然反悔會不會很丟臉，但比起價值堪比黃金的藥劑，你決定不要臉了。”
“我沒有！”迪諾·布魯托梗着脖子叫道：“我……我就是看這片草坪最近有些蔫吧，所以給它們補補……”
“你的嘴簡直比石頭還硬，迪諾。”
第13章 必將降臨的神使
教堂內，尤妮亞將小手塞進爸爸的掌心，馬維立刻感受到一股炙熱的暖流沿着掌心進入身體，如同奔騰的河流一般，瞬間瀰漫四肢。
他閉上眼，再次睜開，瞳底湧動着深藍色的幽芒，看不見的黑翼在背後舒展，他能清晰的聽到體內每一處骨骼傳來的響動。一切都變了，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緩緩沉寂，街道上的嘈雜聲聽上去是那麼遙遠，月光是那麼明亮，他扭動了一下脖子，彷彿能感受到肌肉的伸扯，心臟強而有力的跳動。
“救救我……神啊……請您向自己最虔盏男磐浇迪露髻n吧……”
“好痛……好痛……”
“這個人類好奇怪，他突然就站在那裏不動了……好想喫小魚乾。”
平靜只持續了幾秒鐘，無數道不同的聲音席捲而來，死亡前痛苦的獰叫，卑微懇切的祈叮砂偕锨ХN感情混雜在一起，幾度令人抓狂。
馬維捂住腦袋，冷汗涔涔，他知道那是信徒的聲音，可卻無法阻擋，即使握住了神明的權柄，依然有一種渺小的感覺。
他……
無法滿足所有人的願望。
哪怕是神也不行。
他更不敢想象，每日每夜處於這種狀態下，神是如何生活的。
這就是神嗎？
看起來也沒那麼美好……
如果能讓他們閉嘴就好了。
“爸爸，好痛……”
紛雜的思緒如潮水般退去，馬維猛的驚醒，看向尤妮亞，發現她皺着鼻子，癟着嘴，一臉委屈，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正死抓着她的小手，用足了全身的力氣，似乎要把所有摸得到的東西都捏碎一樣。
“抱歉……”
他趕緊鬆開手，退後幾步，臉色複雜的說：“尤妮亞，你每天，都是在這種環境中度過的嗎？”
“環境？”
尤妮亞眨眨眼，一臉茫然：“什麼是這種環境？”
她不能理解，因爲她根本不瞭解別人眼中的世界，對她而言，世界原本就是這個樣子的。
“你……不會覺得很吵嗎？”
尤妮亞搖了搖頭，說：“尤妮亞想實現信徒們的願望，可不知道該怎麼做，他們總是向尤妮亞請求一些很令人困擾的東西……”
“這不是你的錯，神並非萬能的。”
深吸口氣，馬維晃動有些發昏的腦袋：“我還不能適應你的力量，祝福聖水的事，還是由你來做吧。”
“嗯。”
尤妮亞走到盛滿聖水的銅鍋前，伸出手掌，低聲念道：“我以真理女神尤妮亞之名，降下恩賜。”
紅芒一閃而逝，融入清澈的聖水當中，過程簡短而又樸實，完全沒有特殊的異象出現。
藉助漏斗，馬維將聖水成功灌進清洗過的玻璃瓶中，再用一條細小的繩子纏住瓶口，繫到了一隻又一隻貓貓的脖子上。
每一隻貓貓都揚起頭，安靜的等待神父工作，馬維在做完之後，一定會摸摸它們的腦袋，以示鼓勵。
到最後，馬維感覺自己短期內應該是不會擼貓了。
“出發！”
胖橘一聲令下，貓貓們如利箭般竄了出去，來得快，散的更快，黑暗中好似一支訓練有素的軍團，奔向城市的各處角落。
與此同時，馬維也敞開了教堂大門，街上游蕩的人們看到教堂開門了，立刻蜂擁而至。
“神父！神父！賜我一點聖水吧！！！”
“求求您，我兒子被老鼠咬了，只要您肯救他，我什麼都願意做！”
“別擠！別擠！你們難道不懂先來後到的道理嗎？！”
恐懼、期待、緊張……種種複雜的神情凝聚在一起，巨大的壓力好似一座大山般轟然壓下，讓人喘不過氣來。
可這些……
與馬維剛剛感受到的絕望相比，就顯得小巫見大巫了。
他整理了一下神父長袍，走出教堂，站在門口的石階上，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臉龐，大聲說道：“各位，回家看看吧！神使已經降臨了！”
“善良的真理女神不會拋棄她的信徒，災厄終將成爲過去，太陽照常升起！”
“我們只想討一點聖水！”有人大喊。
“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凡心存真理之人，女神尤妮亞一定會祝福他們！凡悖逆真理者，也一定會受到懲罰！”
嘈雜聲漸漸平息，人們將信將疑的看着馬維，半晌後不止是誰帶頭喊了一聲，所有人又齊刷刷的朝下一間教堂湧去。
街角陰暗中，一位身穿修士服的男子看到這一幕，悄然退入黑暗，消失不見。
出現同樣情況的，還有其他幾條巷子。
關上教堂大門，馬維來不及休息，匆匆跑進廚房，接了壺冷水，放到了爐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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